王東梅
枝頭上夏蟬長鳴宣告了這一季盛夏的開始,望著車窗外的阿勃勒,那鮮黃的花辮隨風搖曳,如彩蝶雙翼飛舞在樹梢上。我與孩子相視而笑,這真是個美好的早晨。夏日的陽光將每個等車旅客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我牽著孩子的手在站牌旁耐心地等候公交車。
在乘客的企盼下,公交車姍姍來遲,但是大家還是有秩序排隊上車。我注意到了前方有一位身障的女士,她拄著拐杖緩步前進。上車時我順手扶了她一把,她回頭說了聲“謝謝”。
孩子動作快,已幫我找到了座位,身障女士行動緩慢,她四處觀望卻無位子可坐。我示意要孩子起身讓位,一開始女士推辭,我態度溫柔而堅定地說:“女士,我只坐兩站就下車,而且您坐著比較安全,這樣我也比較放心,您就安心坐下,沒問題的?!?/p>
孩子悄聲地對我說:“媽媽,你好熱心喔!好有愛心!”我有點慚愧地回答孩子:“哪有?其實媽媽小時候,很不懂事呢!”望著車窗外的景色,思緒回到大三那年,或許是那段戀情讓我開始省思。當時年輕氣盛,凡事以自我為中心,從不考慮他人的感受,這段戀情就在我的憤恨、怨懟下畫上了句號。
我從小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求學過程順利,成績總是名列前茅,是老師口中品學兼優的學生。久而久之,身上流露出一股驕傲之氣,這其實讓我在與同學關系上,吃盡苦頭。記得有一次班上要分組,全班同學都找好隊友了,卻只有我落單。當下不明白為什么,后來一名平日對我比較好的女同學私下對我說:“你是很聰明,成績很好,但是我們不想跟你同組。因為你不太會顧慮其他人的感受,我們擔心跟你分組,到時候只有你表現的機會,顯得其他人很平庸?!?/p>
回家后我跟父親哭訴在學校的事情,父親只是平心靜氣地跟我分析:“或許同學有他們的考量,你想想自己平時是不是太驕傲,讓同學不舒服?或許你是無意的,但是在學校畢竟是團體生活,要考慮其他人的感受,要給其他人表現的機會,知道嗎?”年少的我正值叛逆期,對父親的話并不太能接受,總覺得是同學排擠我,認為自己沒有錯,只會生悶氣,默默流淚。成年后,自我中心的個性未曾改變,人際關系也不和諧,工作上一直不順心,完全找不到自己人生的定位,感覺只是在這世界上隨波逐流罷了。
直到考取師資班,進修那一年是我人生的轉折點。我永遠記得修特教學分時,張教授告訴我們:“各位同學以后都要為人師表,希望你們多看到學生的需求,多多接納他們的不完美。或許你們都會遇到身心障礙的孩子,我懇求你們可以放下自己,多給他們一點關愛。德雷莎修女曾說:‘愛是在別人的需要上,看見自己的責任。盼望各位同學結業后,都可以看到自己學生的需要,甘心樂意為他們付出?!蹦且豢?,我突然清醒了。長久以來,我接受父母的疼愛保護、師長的教導和鼓勵,不曾想過要去關懷別人,為他人付出。從那一刻起,我期勉自己要當個樂意為他人付出的人,下定決心要把教育當成終身的志業。
初執教鞭那幾年,我對學生甚是嚴格,在課業成績以及品行上要求絲毫不放松。然而,有些孩子怎么都達不到我的標準,那時我不免灰心、失望。后來,我想起當初教授告訴我們要看到孩子的需要。于是,我開始對班上每個學生進行一對一的約談,這才了解到孩子們背后的辛酸。有些孩子來自單親家庭,有些孩子是隔代教養,他們的家長無法給孩子提供安心學習和成長的環境,導致孩子在校表現不理想。我開始進行補救教學,即使成效有限,但至少讓孩子感覺他們是被關愛、被在乎的。
當老師的這些年,因為孩子的不同需要,我有不同的成長?,F在的我蛻變得更有耐心和智慧,因為我知道孩子需要這樣的老師。只有時時督促自己成長,才能繼續帶領這些孩子,一步一步邁向屬于他們的人生舞臺,讓每個孩子都能找到自己的定位,在這個世界發光發熱。
回想得入神時,孩子輕拉我的衣角,打斷我的思緒:“媽媽,到站了,我們要下車了?!迸肯蛭覀儞]手道別,我輕輕點頭示意。車外陽光依舊燦爛,我與孩子手牽著手走在人行道上,心想:“我的孩子和學生就是我的老師,在人生道路上,感謝他們的愛讓我不斷成長。”◆(作者單位:重慶市萬州區天城實驗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