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層的滋味盡是回甘

馬玉昌

2011年夏，作為一名選調生，我懷揣著對美麗港城的神往，離開四川大學獨自一人踏上到連云港的路。在海州區基層鎮街、部門工作磨礪的十年時光里，我吃過百家飯，走過千村路，用真心換真情，以實干獲真知，在一切為了群眾、依靠群眾、服務群眾的實踐中擦亮了青春的底色，也充實了生命的厚度。正是與群眾相處的瑣碎點滴，在基層經歷的苦辣酸甜，使我逐漸褪去稚嫩青澀，更加堅定為民的初心。

基層之“苦”

剛剛來到海州的我，還是個不會方言的“小侉子”“弱書生”，對基層的概念也僅僅停留在兒時住過的鄉鎮機關大院。上班伊始，組織安排我到板浦鎮農業辦和黨政辦工作。這既是嚴格執行選調生的基層鍛煉要求，亦是為了讓我更快了解基層情況、融入當地工作。

“小馬，帶著紙筆跟我出去一趟。哎，對了，再裝兩瓶水帶著。”水利站梁副站長邊遞給我兩個1.5升的礦泉水空瓶，邊對著辦公室地上的大桶水努努嘴對我說。

初見，梁站長在我眼里是個“粗糙”的漢子，不算老的年齡，衣服、發間布滿塵土，臉上、唇口干燥皺裂。就這樣，上班的第一個月，我每天坐在他摩托車的后座，穿梭在板浦東片區8個村居飲水安全二期工程各個項目節點之間。

“小馬，天氣熱，你得多喝點水，可別嫌臟！鎮里這桶裝水比俺們跑的8個村居的水好多少倍嘞，你看看現在這兩萬多人吃的水是個啥樣子！”梁站長樸實厚道，一心撲在工作上，一段時間的相處使我越來越尊敬和信賴這位老大哥。

“唉，這改水工作不好干，書記、鎮長得協調好主管部門對接和水價優惠，俺們得保障好管線鋪設和送水入戶，給村干部、老百姓做思想工作和協調矛盾是免不了的也躲不掉的！”在我逐漸熟悉工作和適應喝生水后，梁站長又語重心長地交代我要盡快弄懂業務、學習方言和大膽同群眾百姓交流拉話。

一如跟蹤改水的經歷，在板浦鎮工作的4年，在領導同事們的幫帶下，在與村組干部和群眾百姓的相處中，我學會了板浦話，成了個本地人，見證和參與了自來水通水、豆丹園矗立、千畝塘流轉、康居村建成等件件快事。我由衷感慨，基層的發展與進步，正是無數“梁站長們”風塵仆仆的“苦”換來的。

基層之“辣”

2017年初，組織提拔我到洪門街道擔任黨工委委員、辦事處副主任。第一次走上領導崗位，又趕上全市沖刺創建全國衛生城市的關鍵時期，作為街道分管創衛的領導，我斗志昂揚、干勁十足。

然而沒幾天，一位大娘推開辦公室的門，對我劈頭蓋臉一頓埋怨。原來，大娘家住在一樓，不知為何近半年來樓下人行道邊上的化糞池經常堵塞甚至溢流，前期向社區反映也處理過幾次，但奈何化糞池抽過一兩個月后再一次漫溢，最近更為嚴重，污水一直流到路上。大娘咬定是社區沒有盡心處理。

“吸糞車不要錢嗎？你們社區每次叫來吸糞車都只是做做樣子，不抽干凈過幾天又冒出來了，還創衛生城市，到處屎尿的怎么創得成！”

聽了大娘責備后，我立即向社區書記電話求證。社區書記反饋情況確如大娘所說，但保證之前每次請吸糞車來絕對不是做樣子的。

掛了電話后，大娘看著我滿是疑惑的臉更為光火，追問得更緊。我心里也是羞愧難當、疑竇重重，迫不及待去現場探個究竟。

叫上環衛辦主任和社區書記，我們和大娘來到她家樓下。經過一下午的清理和排查，我們發現溢流通道接往污水管網終點處被半年前的一次市政施工給誤堵住了，造成流通不暢。

當天下午，接口疏通了。雖然問題得以解決，但大娘并未消氣，留下幾句批評便回家了。說來慚愧，類似這樣的事情，工作后經歷過不止一次，自忖自身在具體工作中仍有很多考慮不細、顧慮不周、體察不全、作風不實的地方。百姓的“辣”味批評，真是為我敲響了警鐘，時刻提醒我要用腦用情用心用力做好群眾工作，寫好“無字之書”。

基層之“酸”

2020年春節前夕，一場突如其來的新冠肺炎疫情洶涌而至。大年初一，按照街道黨工委、辦事處部署安排，我領下社會防控組和應急保障組組長的職責，帶領臨時由公安、市場、安監、城管等條線人員組建的20多人的防控應急隊伍，投身到街道疫情防控工作中來。

工作開展初期正值春節假期，在老百姓傳統的觀念里，正是聚會聚餐、大辦宴席的最佳時機，我們的首個挑戰便是落實上級禁止集體聚餐的要求。

“我們酒店今天剛開門你們就來了，后天的宴席主家堅持讓備菜，你們又不給辦，我們一年就指著這個旺季苦錢??！”那段時間，類似的聲音不絕于耳，每天目睹商戶的損失、群眾的憤懣，我們也是一樣的失落與心酸。

隨著區內接連出現確診病例，防控壓力陡增，工作挑戰凸顯。初七，接到區委征召，在區級機關工作的妻子與海州200名青年黨員干部一同主動奔赴一線，布防值守出現確診和密接人員的封閉小區。

初十，有人舉報園區企業違規復工，且有發燒人員帶病作業。接到指令后不敢怠慢，但我看著隊員們僅有的口罩，又深感馬虎不得。在途經薔薇河橋入城卡口時，我向區交通局領導協調要了三套一次性雨衣和五只N90口罩，“全副武裝”的我們奔赴現場處置……

每日的巡查奔走，每晚的視頻團聚，不知不覺，三月下旬疫情防控形勢漸趨穩定。

“老婆，我們這兒天天借住單位的老汪昨天回家見小閨女了，今晚我們也去爸媽家門口聽聽兒子的聲音吧?！?/p>

“別說聽，我都想見他了！”

見到我們的兒子沒有驚訝、沒有欣喜，只有小嘴一癟、涕落淚流，父母親亦僅是會心一笑、深情一目。強忍眼睛傳來的濕熱和酸楚，我和妻子同爸媽和兒子吃了時隔45天后的第一頓團圓飯。

感慨過去一年的非比尋常，也感嘆我輩的非常之舉。沒有群眾百姓的全力配合，沒有基層干部的辛酸付出，就沒有現今的萬家燈火和車水馬龍。

那天，連云港落下入冬的第一場雪，辦公室窗外，單位剛來上班的幾個小年輕歡愉地打著雪仗。紛零飄落的片片雪花中，我看不到他們身上的一絲憂楚，并堅信未來的他們會和我一樣，在基層的磨礪成長中品嘗到不一樣的“苦”、別一樣的“辣”、另一樣的“酸”和同一樣的“甜”。

回首工作點滴，感慨萬千，苦樂交融，盡是回甘。青春由磨礪而出彩，人生因奮斗而升華。選擇了選調生，就是選擇了基層，選擇了服務群眾，選擇了奉獻青春。品味基層百味，結出累累碩果。我將繼續低俯身子努力學習、扎根基層知重負重，堅持把不大不小的事情辦得周全，把不輕不重的工作做得圓滿，把不高不低的職位干得無憾。

（作者系連云港市海州區朐陽街道黨工委副書記、辦事處主任）

責任編輯：霍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