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西曉
摘 要 推動農業適度規模經營、實現農業現代化,一方面,要推動過剩農業人口向勞動密集型產業轉移,釋放本已緊缺的農業生產資料;另一方面,要為農業適度規模經營培育“懂農業、愛農村、親農民”的新型職業農民。當前,新型職業農民面臨土地壁壘、技術與能力壁壘、職業吸引力壁壘和組織化壁壘,其職業化道路困難重重,亟須基于職業化導向優化土地資源配置路徑、教育培訓路徑、職業保障路徑、組織路徑。唯有此,新型職業農民才能真正以農為職,農村才能克服原子化、空心化短板實現治理現代化,農業才能破解“誰來種地、如何種地”難題走上高質量發展之路。
關鍵詞 新型職業農民;職業化;教育培訓;職業吸引力
一、問題的提出
何為農民?《說文解字》云:“農,耕人也。”由此可見,農民的應然本質是以農業生產為職業的人。馬克思主義的唯物史觀主張從直接生活的物質生產出發來考察現實的生產過程,并把與該生產方式相聯系的、它所產生的交往形式理解為整個歷史的基礎[1]。因此,對農民本質的把握需要放在特定的時空,對農民問題的考察也必須放在現實的生產方式以及與之相關聯的政治、經濟、社會環境中。新中國成立以來,通過制度安排,行政主導的城鄉二元社會形態逐漸形成,農民高度依賴土地,其實然狀態是以身份為根本屬性的農民。所謂身份,是指在社會聲望方面可以有效得到肯定和否定的特權[2],是被外在制度、規則、習俗等所認可的社會活動場域與生活在其中的社會個體之間協調與適應的產物[3]。各種身份之間具有明顯邊界,不同身份的個體擁有不同的社會資源、利益分配、社會權利和機會結構,身份成為人們獲得某種職業、地位,享有某種社會資源,占有某種社會聲望的基本前提條件。農民身份帶給農民的是較低的利益或否定性的評價[4]。改革開放以來,我國針對農民進行了廣范圍、大力度的政策調整,逐步剝離戶籍的附加功能,大大降低了農民身份轉換的制度障礙;取消統購統銷,緩解了農民農業生產壓力,使農民具有了轉移就業和兼業的時間和空間;家庭承包責任制的施行保障了農民生產經營的自主權和對自身勞動力資源的自由開發與支配權。以上政策調整使農民有了一定的自由空間,對身份的依附進一步降低。但其農民身份的本質并未改變,甚至在現代化進程中,出現了身份內卷化的風險。第一,身份是獲取生活和生產資料的主要依據,依靠農民身份獲取的社會資源無法支撐農民的基本生計與可持續發展。土地是農民最主要的生產資料,家庭承包責任制使得我國農地分割碎片化。2017年我國人均耕地面積僅為1.46畝,農村戶均耕地面積不到5畝,小規模經營模式下農民使用科學技術發展生產的意愿不強,致使農業生產低效化,農民收入難以提高,2017年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為13432.4元,僅為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36.9%。第二,作為一種社會關系,身份應該具有動態性,但由于身份的“社會屏蔽”作用,個人一旦擁有某種身份,將伴隨終身,憑個人一己之力很難轉換。在城鄉二元體制下,生而為農的非自愿性和無可選擇性使農民無法通過自身努力實現身份轉換,甚至造成身份的代際傳承。同時,由于我國農地具有社會保障替代性,農民高度依賴土地帶來的“社會保障”,進一步將農民捆綁在棄之可惜、食之無味的土地上,阻滯了農村的社會流動。第三,雖然我國政策意圖是穩定農村土地承包關系,“增人不增地、減人不減地”在一定程度上保護了農民土地承包的穩定關系,但在現實實踐中,由于自然災害、成員變動等因素,農地經常處于小規模調整中,且在這一過程中,農民因沒有法定的受償權和退出權而面臨承包經營權無償收回的風險,不穩定的農、地關系弱化了農民對農業生產的投入和對農業從業的社會期待,棄耕、拋耕現象嚴重。由此可見,基于農民身份而進行的農業生產經營導致農民“守土艱難、離土不易”[5],不僅造成農民的農業生產效率和勞動力資源轉化低效,更嚴重影響國家資源的宏觀配置效率,導致農村土地資源浪費和隱性失業人口并存的悖論。
二、新型職業農民的內涵與實踐演變
關于如何去農民身份的內卷化,費孝通指出,我國工業化向深層次發展,工農勢必分家,各自成為專業,農業也就實現了現代化[6]。因此,推動農民由實然的農民身份向應然的職業農民轉變,是當前解決三農問題、克服農業內卷化的重要著力點和抓手。顯而易見,“懂農業、愛農村、親農民”的新型職業農民是未來職業農民的主要群體。
(一)新型職業農民的內涵
1966年美國學者埃里克·沃爾夫提出了傳統農民和職業農民的區分,他認為傳統農民以務農為生計,職業農民則從農業生產中追求利潤[7]。此后,英國學者弗蘭克·艾利斯直接將傳統農民視為風險規避型農民,將職業農民視為利益追求型農民[8]。結合我國農情,新型職業農民是指以農業為職業、具有一定專業技能、其收入主要來自農業的現代農業從業者[9]。其具有如下特征:第一,符合經濟學意義上理性人的特點,新型職業農民具有較之于傳統農民更好的從業技能、社會資本和經濟積累,屬于更加適應農業現代化和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需要的具有時代性、現代性、企業家精神的農民,一般通過自雇或他雇或入股合作社等形式從事農業生產,以市場需求為導向追求報酬最大化,具有更強的生產經營自主性和創新性。第二,對新型職業農民來說,農村是其工作和生活的重要場所,農業是其生計的主要來源,這就決定了新型職業農民對農村具有很強的歸屬感,對農業具有很強的職業認同度和依附性。第三,更加具有開放性,傳統農民由于生產的單一性,形成了人與地、人與自然的封閉式交流與循環,與社會大生產的其他領域缺乏必要的交換,新型職業農民定位于社會化大生產的勞動分工,加深了與產業鏈內外環節的互動,同時新型職業農民的來源也更加開放和多元,既可以是原有農民,也可以是市民,職業領域的自由進出權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農民對土地的依賴。第四,從時間上看,新型職業農民是一個階段性概念,所謂“新型”只是新時代職業農民需要具備一些新能力、新特征,是破除城鄉二元結構進程中農民農業對變革的自然應對,隨著城鄉一體化發展格局的構建與完善,“新型”隨著歷史的洪流而褪去,新型職業農民也將回歸其職業農民的本質,因此,關于“新型職業農民”的解說不必過多窠臼于“新型”,重點仍應落腳于“職業農民”。
(二)我國新型職業農民的實踐演變
我國新型職業農民是農民自下而上實踐的產物,緣起于20世紀90年代在江浙一帶興起的職業農民,一些江浙本地人在經濟較發達的城市周邊從事園藝、鮮活食品、經濟作物等生產經營,農產品的生產和銷售完全市場化,勞動附加值明顯高于傳統農民,他們在經營素質、科技知識、勞動技能、管理經驗、資金投入等方面也比傳統農民更加具備優勢[10]。黨和政府對農民的這一變化非常重視,2005年11月,農業部及時出臺《關于實施農村實用人才培養“百萬中專生計劃”的意見》,確認了推動“職業農民”的發展思路。2006年中央1號文件提出培養造就新型農民,對農民之“新”提出了“有文化、懂技術、會經營”的具體要求。2012年中央1號文件首次提出大力培育新型職業農民,2016年中央1號文件明確提出將職業農民培育納入國家教育培訓發展規劃,對新型職業農民培育方式、培養對象、推進路徑、資金與政策支持作出了頂層設計。自此,經過從“職業農民”到“新型農民”再到“新型職業農民”提法的轉變,我國關于農民職業化的思路已基本明晰。在黨和政府的大力推動下,新型職業農民培育取得了突出成績,由農業部科教司和中央廣播電視學校編寫的《2017年全國新型職業農民發展報告》顯示,截至2017年,全國新型職業農民總量已突破1500萬人,人均農業經營純收入達2.78萬元,27.7%的新型職業農民人均農業經營純收入超過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2%的新型職業農民土地經營規模超過100畝,68.79%的新型職業農民對周邊農戶起到輻射帶動作用,平均每個新型職業農民帶動30戶農民[11]。由此可見,近年來我國新型職業農民實現了數量不斷增加、質量不斷提升、組織化程度逐步提升。
三、新型職業農民職業化壁壘
培育新型職業農民本質上就是推動農民實現職業化的進程。職業是社會分工的結果,是個人所從事的服務于社會并作為主要生活來源的工作。邁克·索珀認為,農業是一種職業[12]。從農業適度規模經營的角度來看,農業適度規模經營內在地要求從業人員具備較強的專業勞動技能,勢必要求農民實現職業化和專業化[13]。職業化是由“非職業”向“職業”轉變的動態過程,是普通的非專業性職業群體逐漸符合專業標準,成為專業性職業并獲得相應專業地位的動態過程[14]。農民職業化描述的是傳統農民轉變為職業農民的動態過程[15],在該過程中,個體(農民)通過與他人、環境的互動,不斷內化自我的價值觀、行動規范等[16]。新型職業農民的職業化道路并非坦途,土地壁壘、技術與能力壁壘、資金壁壘和職業吸引力壁壘四大阻礙導致其職業化道路困難重重。
(一)土地壁壘
獲得土地是農民最關心的問題,也是阻止農民成功的主要原因[17]。土地是新型職業農民的主要收入來源,適度規模的土地是農民職業化的前提條件。當前新型職業農民獲取土地主要有兩種形式,一是基于戶籍身份取得,二是通過土地流轉取得。實施家庭承包責任制以來,我國農村土地按照戶籍進行平均分配,導致土地資源配置碎片化,更為嚴重的是忽略了農戶異質性的平均分配容易導致土地資源錯配,出現“吃不飽”和“種不好”的極化效應,“吃不飽”的新型職業農民無法從農業生產中獲得高于社會平均水平的收入,自然會棄農休耕,將自身人力資本向高利潤產業轉化。從市場機制角度來說,土地流轉是新型職業農民獲取土地的唯一路徑,但是新型職業農民在流轉土地過程中面臨兩大難題:一是出于對土地增值利益的依附,大多數“種不好”或“不愿種”的農民寧愿拋耕、棄耕,也不愿流轉土地,亦或是不斷提高轉包和出租土地價格,導致土地承租成本高于土地收益,新型職業農民無力承租;二是統合能力較強的村集體往往將農地大面積出租,缺乏雄厚資金實力的新型職業農民也無法獲得理想的土地。即便通過流轉方式取得了適度規模的土地,新型職業農民的農業經營也會承擔這種承包權(所有權)與經營權相分離的模式帶來的風險。如承包者再次轉包土地,所有權人出售土地[18],這種產權不清極大降低了農業生產效率[19]。土地獲取難、土地產權不清晰帶來的農業生產率降低和經營風險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農業產業的進入門檻,制約了新型職業農民以農為職的積極性。
(二)技術與能力壁壘
新型職業農民之“新”在于其具有符合新時代特征和需要的勞動技能、經營理念和以農為職的職業追求。從當前新型職業農民素質結構看,2018年高素質農民隊伍中高中及以上文化程度的占31.1%,僅有15.38%的人獲得了農民技術員職稱,12.38%的人獲得國家職業資格證書[20]。由此可見,新型職業農民群體的技術和能力仍是阻礙其以農為職的突出壁壘。究其原因,其一,當前新型職業農民培育的精準度較低,存在重“培”輕“育”的短期化思想誤區,注重培訓人次,忽視新型職業農民的職業育成,很多地方一年培訓人次達幾萬次,但真正達到新型職業農民標準的人數卻非常少,培育精準度和效果有待提高。其二,多元培訓主體間的協同機制不完善。開展新型職業農民培訓的機構主要有農廣校、農業科研院所、涉農院校等各類公益培訓機構,農業企業、農民合作社、培訓公司等市場主體參與程度較低,同時缺乏與其他省市尤其是農業先進省市的聯合。以上因素導致培育效果不佳,阻礙了新型職業農民隊伍建設。
(三)職業吸引力壁壘
從思想觀念角度來看,大多數農民仍然認為農民不是一種職業,只是一種戶籍屬性,大多數農民不愿以農業為唯一、固定的職業,即便現有新型職業農民也大多表示不希望其下一代繼續務農。農民的“職業吸引力”不高,主要原因在于:第一,新型職業農民的職業保障體系尚未完備,認證管理缺乏監督和退出機制,再加上較強的地域性,不利于新型職業農民流動。第二,我國尚未建立完善的現代農業保險體系,農業用地流失、荒漠化、鹽堿化嚴重,泥石流、洪澇、鼠害蝗災等自然災害頻發,導致我國農業生態脆弱。同時,現有農業保險政策以農業政策性保險為主,且農業政策性保險的覆蓋面和保障力度較低,商業性農業保險險種少、賠付難、保障力度低,導致農民務農風險較大。第三,農民的社會保障體系薄弱。當前,只有7.6%的新型職業農民享受城鎮職工醫療保險,10.39%的享受到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21],薄弱的社會保障體系無法為因遭遇農業生產風險而面臨生計危機的農民提供足夠的保障。由此可見,新型職業農民的職業價值尚未體現,職業吸引力壁壘降低了其以農為職的積極性。
(四)組織化壁壘
農民作為我國社會的中堅力量,其生產力的高低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我國經濟的發展韌性,農民生產力不僅包括技術和技術文化,也包括完成勞動的技術分工以及實現勞動生產率提高需要的社會組織[22]。換句話說,組織化也是生產力,農民組織化既是農民克服自身弱點和先天劣勢,實現與現代農業有機銜、彰顯主體性、分享農業農村現代化收益的有效路徑,也是農村破解資源、資金和農民分散,適應農村經濟規模化、組織化、市場化發展的現實需要[23]。但農民組織化并不是一個簡單的過程。要保證農民組織成員遵守集體商定的規則,并實現有效監督是很困難的[24]。我國農民組織化的主要路徑有集體經濟組織合作模式、農民自組織模式,如各類專業合作社,但當前集體經濟組織存在統籌不利、內生動力不足等問題,農民自組織模式的各類專業合作社,也存在兩個突出問題:一是出現數量虛增帶來的假發展、虛繁榮;二是由于資源稟賦的異質性,導致大農戶、農民企業家等少數精英控制著合作社,謀取私利,普通成員的合法權益受到侵害,出現強者更強、富者越富的結果[25]。這種精英俘獲、偏利共生導致的合作社異化和內卷化[26],嚴重挫敗了農民參與合作社的積極性。
四、新型職業農民職業化路徑
誠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言:惟改革者進,惟創新者強,惟改革創新者勝。新型職業農民是黨和政府改革創新走出的三農發展新道路、新模式,具有很強的時代意義。作為新生事物,新型職業農民克服職業化壁壘實現從身份向職業的轉換,需要從體制機制上解決面臨的關鍵問題。
(一)基于職業化的新型職業農民土地資源配置路徑
土地是農民重要的生產生活資料,一旦有了土地所有權,農民就會將物質資本、人力資本和金融資本投資于土地[27]。因此,建立和完善以職業化為取向的土地資源配置政策,通過土地流轉推動土地向新型職業農民和其他新型農業經營主體集中,并建立穩定的流轉關系,是推動新型職業農民職業化的必然路徑。
第一,為新型職業農民流轉土地提供金融和財政支持,新型職業農民從本質上來說還是個體農戶,其經濟實力較弱,有心流轉土地開展適度規模經營,卻難以支付高額的流轉費用。為此,要改變金融和財政支持大多針對合作社、村集體的傾向,轉而對新型職業農民開展土地流轉給予財政補貼或貸款風險補償或貼息補助。
第二,建立類似于日本的“農地中間管理機構”,通過規范土地流轉交易行為,在對土地進行科學評級的基礎上制定土地流轉指導價,并建立起土地流轉價格公示制度,推動土地流轉公正、有序進行。
第三,穩定土地流轉關系,降低新型職業農民經營流轉土地的風險。有恒產者有恒心,土地是農民的主要生產資料,只有穩定土地的所有權、使用權、收益權關系,才能確保土地經營者對土地的持續性投入,從而提高土地生產效率。英國法律史學家梅因指出,所有進步社會的運動都是一個從身份到契約的運動[28]。穩定土地流轉關系需要建立起農民與國家之間穩定的土地契約關系,并實現農民社會經濟關系契約化[29]。
第四,強化統分結合雙層經營體制中“統”的能力,由村集體對流轉土地進行整合流轉,有利于克服土地碎片化的弊端,同時極大減少新型職業農民土地流轉中的談判環節,降低流轉成本。
(二)基于職業化的新型職業農民教育培訓路徑
職業能力是農民職業化的前提,職業能力一旦形成,并不能成線性增長,而會出現增長—弱化的倒U型發展趨勢,職業能力會隨著科學技術進步、勞動生產環境變化而不斷折舊,形成職業能力半衰期。新型職業農民的職業生涯同樣會遭遇職業能力半衰期的困擾,需要樹立終身學習的理念,通過教育培訓保持其職業能力與農業現代化需要的匹配。
第一,轉變培育理念,“培”“育”并重。“培”以單項技能的短期培訓為重點,“育”以職業生涯的發展為重點,新型職業農民以農為職,更需要從育人的角度幫助其提升職業發展能力,這就需要從注重單項技能培養向職業生涯可持續發展轉變,從重“培”輕“育”向提升質量、以延伸農業產業鏈為目標,以農業產業鏈的中高端技能型人才和農業生產性服務人才為發展方向,圍繞提升培育質量建機制、定規范。后續還要根據個人特點和市場需求,開展經營性培訓和社會服務培訓,使之在涉農生產經營和服務領域真正成為專家,夯實以農為業的基礎,保障農業從業人員隊伍穩定性。
第二,以市場需求為導向,堅持分層分類施策,提高培訓實效。將市場需求與個人實際相結合,對缺乏農業現代化技能的現有“老農民”積極開展農業職業技能培訓和農業技能鑒定;對青年“農二代”開展學歷教育,通過定向委培方式培養一批具有中專學歷、專科學歷甚至本科學歷的年輕一代農民;對于農村中生產經營大戶、家庭農場主、農業企業骨干和農業合作社骨干進行新型農業帶頭人培訓,使之成為農業經營和社會服務的中流砥柱。根據當地產業特點做好新型職業農民的職業定位,以職業素養、生產技能、經營能力為重點,量身定做新型職業農民培養方案,做到“一縣一特、一村一品、一戶一案”。
第三,建立多元主體協同培育機制,優化協同培育方式與手段。通過政府購買、市場化運作等方式支持農民專業合作社、農業園區等農業生產經營主體參與新型職業農民培訓,形成政府、社會、市場三位一體的多元主體協同培育主體。加強新型職業農民培育專業隊伍建設,建立師資儲備庫,以涉農科研院所、農廣校專業教師為主體,將鄉村工匠、種養植能手、種養殖大戶、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等納入培訓師資隊伍,建立起一支優秀的專兼職師資隊伍。建立區域間合作培養伙伴關系,引進農業發達地區優秀師資和新型職業農民進行一對一、手把手培訓,或選派農業落后地區農民赴農業發達地區受訓學習,開展異地培訓、聯合培養,切實提高培訓實效。
(三)基于職業化的新型職業農民職業保障路徑
農民是我國社會穩定與發展的中堅力量,欲使其以農為職,需要讓農業成為有奔頭的產業,讓農民成為有吸引力的職業。
第一,要強化新型職業農民的職業屬性,將職業資格證書作為新型職業農民獲得農業生產經營補貼與優惠政策的前提,完善新型職業農民認證管理,明確認證條件、標準、程序、主體、權責關系,形成基于過程的閉環式管理。在認證管理上實施省、市、縣三級分類分級認證,推行省際證書互認,推動新型職業農民流動,建立能進能出的流動機制。
第二,進一步健全和完善農業保險體系,統籌整合商業保險和政策性保險,增強農民抗風險能力。一方面,需要通過制度工具約束保險人的道德風險,使商業保險開發針對農產品價格風險、收入風險的新商業保險險種;另一方面,建立和完善政策性保險,通過設立農業風險基金、社會救助基金,擴大農業保險覆蓋面,增強農業保險的保障和補償能力。
第三,完善新型職業農民社會保障體系。城鄉二元體制下,我國農村社會保障體系“虛”“弱”,農民更多依賴于土地的“社會保障”功能。社會保障體系的完善非一日之功,既需要建立穩健的農村養老保險體系,又需要不斷完善新型農村合作醫療與社會救助、社會福利體系。但就當前新型職業農民職業化發展的迫切需要來看,亟需建立新型職業農民職業年金制。農民既然成為一種職業,且受自然條件變動影響較大,在此情況下應對長期穩定從事農業生產的新型職業農民實行職業年金制,使新型職業農民不僅有錢賺,更有保障,以從根本上提高農業吸引力,穩定職業農民隊伍。
(四)基于職業化的新型職業農民組織路徑
新型職業農民是一個新生事物,其職業化發展面臨來自工商資本、傳統社會結構、分散經營組織困境的掣肘,亟須通過組織化路徑提高其對生產生活要素的控制能力、協調能力和利益表達能力,推動農業農村實現以農民為主體的內生式發展。合作社是農民組織化的主要載體,有利于通過提供服務,降低小農戶的交易成本和其他市場失靈,從而提高生產水平和農村收入、減少農村貧困現象[30]。到2019年10月底,我國依法登記的農民合作社達到220.3萬家,通過共同出資、共創品牌,成立聯合社1萬多家。農民合作社輻射帶動全國近一半的農戶,普通農戶占成員總數的80.7%,帶動能力顯著提升、產業類型逐步拓展、服務功能持續增強[31],合作社的功能由最初的成員之間信息交流轉變為同業合作、跨行業互補、抱團發展,提高了抗風險能力,更有利于推動農業要素的有效配置[32]。為更好地發揮合作社的組織化功能,首先要革除具有形式主義特點的“政績型”和“套利型”合作社,避免合作社數量虛增帶來的假發展、虛繁榮,使農民合作社走上高質量發展之路。其次,要去除合作社運行中顯失公平的“內生性”規則,強化規則的公平性,防止“一人社”。合作社是人的聯合,其核心是成員地位平等,需要約束和限制精英俘獲、偏利共生,亟須在控制權、所有權和收益權等方面建立公平機制,防止合作社異化和內卷化。第三,打破合作社各自為政、分散化的發展格局,我國的農業合作社往往是基于地域而建立,彼此之間缺乏必要的聯系與合作機制。縱觀世界各國農民合作社的發展,大多數都有一個全國性的合作社組織,不僅為農民提供培訓與技術支持、法律與維權支持,更是為農業生產提供農資購置、育種、播種、施肥、田間管理、銷售等一條龍服務。
新型職業農民意味著農民身份權的打破、職業屬性的建構,有利于市場機制在農民人力資源配置中發揮作用,推動了人的流動,保障了農民對農業的“退出權”和對非農領域的“進入權”,有利于釋放農民的經濟效能,推動農民的自由全面發展。職業化的新型職業農民必將成為鄉村振興多元主體的重要“生力軍”,在鄉村治理、鄉村振興中發揮重要的社會功能、經濟功能和政治功能[33]。
參 考 文 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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