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宇婷
(南京信息工程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南京 210044)
進入21世紀,伴隨著高等教育強國理論研究與國家戰略的實施,全國多個省相繼提出高等教育強省戰略。高等教育強省戰略作為區域發展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不僅是衡量經濟社會發展的綜合性指數,也是提高高等教育綜合水平的重要檢驗依據。《中國教育現代化2035》提出加快推進教育現代化、建設教育強國的戰略目標,系統回顧和梳理高等教育強省研究的二十年歷程,總結高等教育強省建設的經驗,展望在高等教育普及化階段高等教育強省建設的新路徑,對推進現代化教育強省和現代化教育強國戰略的實施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根據文獻計量法,我國高教強省的研究歷程大致可以分為三個階段:2001-2007年的啟動探索期、2008-2013年的繁榮興盛期、2014年至今的沉淀深化期(見圖1)。

圖1 “高等教育強省”及“高教強省”主題研究領域的文獻規模變化情況
20世紀末,中國高等教育開始實施管理體制改革,經過幾年的實踐探索,逐步形成了“以省為主”的高等教育管理辦學體制,開啟了我國高教強省研究的新篇章。
這個階段高教強省研究主要有三個特點:第一,高教強省這個命題作為一種戰略目標在世紀之交被提出,研究的學者相對較少,研究成果不太具有系統性,研究的文獻數量也不多。第二,這一階段的研究大多都圍繞高教強省建設與建設研究型大學和一流大學之間的關系。2006年、2007年江蘇高教學會針對建設高教強省進行了兩次重要的學術研討會,因此,這一時期針對江蘇省建設高教強省的研究文獻數量明顯增多。第三,20世紀末,我國高等教育大幅擴招的背后也面臨著教學質量難以保障的問題。因此,眾多學者呼吁建設高等教育強省,提高教學質量是重中之重。
2011年5月,除港澳臺等地,各省份陸續將教育強省或高等教育強省作為教育戰略目標明確下來。2012年,黨中央、國務院頒布了《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進一步推動了高教強省戰略的深入開展。
這一階段的研究特點主要表現為:第一,研究內容更加廣泛、深入,研究范圍進一步擴大。國內學者們的研究大多圍繞什么是高教強省、如何建設高教強省以及高教強省的案例分析等主題展開。第二,許多省都形成了高等教育強省的研究團隊。高教強省研究匯聚了上百所院校以及來自不同高校管理部門、教育行政機關和專職研究部門的學者,形成了規模龐大的由實踐工作者與理論工作者一起參與的研究團隊,使高等教育強省的研究朝著全方位、多視角、多方法、寬領域的方向深入發展。
2015年10月,國務院發布《統籌推進世界一流大學和一流學科建設總體方案》,對探索中國特色一流學科和世界一流大學建設之路,加快建成高等教育強國,做強省域高等教育提出了更高的新要求。
這一時期的研究主要有以下特點:第一,在總結前期學者研究成果的基礎上繼續針對各個省的發展現狀制定高教強省建設實現路徑。第二,高等教育強省的概念、內涵和評價體系也成為了這一時期的主要研究內容。同時,“雙一流”建設與高等教育強省的關系以及“雙一流”背景下高教強省建設的策略選擇也成為一大熱點。這一階段的文獻規模雖然較之上一階段有下降趨勢,但高教強省建設研究的熱度不減,未來也會有越來越多的學者參與到高教強省建設研究的隊伍中來。
目前,學者們對高教強省概念的解釋可以概括為四個方面:首先高等教育強省要有足夠大的規模,一方面是指絕對數量,另一方面是指總體容量[1]。其次,高教強省系統內部的各組成要素間應當形成一種較為合理的比例結構,各個要素協調發展[2]。再次,高等教育強省必須擁有高質量的教育水平[3]。最后,建設高等教育強省的最終目的是要實現高等教育的可持續發展與良性循環,同時能夠為地方經濟、文化和社會發展提供強大的智力支持、人才支撐和知識貢獻[2]。
高教強省的內涵依據研究側重點的不同可以分為高等教育的自身屬性維度,即高等教育實力“強”的省,以及高等教育對省域的功能維度,即通過高等教育的發展實現“強”省。
高等教育的自身屬性維度可以分為三個方面:一是高等教育的整體發展水平與基礎條件居于領先地位。高教強省應當擁有較大規模的在校生數和較高的高等教育普及度;有一定數量的高水平大學以及衡量高水平大學的高水平師資、學科、平臺、實驗室和學術研究成果等[4]。另外,生均教育經費達到或高于全國平均水平,龍頭高校位于國家重點建設的高水平大學之列[5],教育資源豐富,總體經費充裕,科研能力位居全國前列[6]。二是高等教育自身系統結構的內在協調性與自洽性[7]。各種類型、層次、科類、特色的高校科學定位、分類發展、整體布局;區域高等教育的質量、規模、結構、效益皆處于合理的狀態;高等教育系統擁有強大的整體效益、綜合實力、系統優勢與可持續發展競爭力[4]。三是高等教育制度、文化、理念等軟實力優勢顯著。集中表現為堅持以提升質量為核心的內涵式發展,辦學體制機制充滿活力,辦學觀念和教育理念先進,國際化辦學水準高[4],高等教育公平,辦學效益高[5],教學改革成效顯著,擁有創新化的人才培養模式等[8]。
除了高等教育自身屬性維度,有的學者從高等教育對省域的功能維度來進一步說明其內涵。王少媛和劉國瑞指出,必須立足于高教強國建設和區域經濟社會發展全局來認識高教強省建設,注重提升高等教育對區域創新體系的服務能力和對地方經濟社會發展的貢獻力[9],即高等教育服務經濟社會發展需要的動力足、能力強、水平高;高等教育的經濟、產業、體系結構擁有較高的匹配度[4]。另外,高校作為“科教興省”的表率,承擔著較多的國家級重大科研項目,科研成果的轉化率高[10]。要創造和把握時機,因地制宜地采取積極有效的措施,不斷提升各省高等教育發展水平,滿足人們對高等教育多元化的需求,形成各省經濟、社會、文化、科技間的良性互動[8]。
學者們針對浙江省高教強省建設的研究主要集中在高等教育存在的問題和建設舉措。楊天平認為,浙江省高等教育的發達程度與經濟文化的發達程度相比有明顯反差,整體實力偏弱,競爭力不高。其次,高等教育對經濟發展的貢獻率偏低,沒有充分體現人力資源對區域經濟發展的促進作用[11]。另外,浙江省高等教育還存在結構不協調;服務能力較弱;國際化程度不高等問題[12]。陳杰和許士榮認為,浙江省要優化高等教育的結構,加大資金投入, 創新高等教育辦學體制機制[12]。伍宸和陳杰圍繞發展優質高等教育、調整大學辦學結構、做大做強民辦教育以及完善現代大學治理結構等四個方面為浙江省建設高教強省出謀劃策[13]。
學者們針對廣東省高教強省建設的研究主要集中在高等教育存在的問題和建設舉措。李田認為,廣東省高校整體實力不強,缺乏有影響力的一流大學;在科技和教育方面的投入較少;缺乏探索創新精神;高校教師待遇不高,尊師重教的社會風氣尚未真正形成;國民接受高等教育的比例不高。他指出,要把轉變觀念作為前提,大力解放思想;把制度改革作為根本,建立現代大學制度;把投入資金作為基礎,加大對高等教育的投入;把引進人才作為關鍵,堅持以人為本,廣開“才”路;把高校合并重組作為手段,增強高教實力;把發展民辦高等教育作為后盾,真正實現高等教育大眾化[14]。
學者們針對江蘇省建設高教強省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應遵循的原則、主要成就及建設舉措等。沈健指出江蘇建設高教強省應堅持高等教育與經濟社會協調發展;內涵發展與外延擴張協調發展;不同類型層次的高等教育協調發展;教學、社會服務與科研協調發展;走特色發展之路[15]。王志強認為,目前江蘇省擁有全國領先的高水平大學數量;不斷擴大的人才培養規模和高水平人才隊伍;成效明顯的學科專業建設;舉世矚目的科研經費和成果以及初步形成的高等教育國際化體系[16]。沈健認為,江蘇建設高教強省要著力推進高等教育協調發展,不斷擴大對外開放,構建現代大學制度,完善高等教育投入機制,不斷提升人才培養質量、高等職業教育水平、高校科技創新能力和教師隊伍整體素質[17]。
學者們針對黑龍江省建設高教強省的研究主要集中在面臨的挑戰及建設舉措等。張永洲認為,黑龍江高等教育發展支撐力不足、軟實力不強;社會服務功能發揮不夠充分;發展與資金需求的矛盾未能根本緩解[18]。徐梅指出,要提升人才培養質量;構筑現代高等教育體系;提高服務與科研能力;不斷完善現代大學制度;建立高水平師資隊伍;提升高等教育國際化水平;推動高校信息化改革[19]。張永洲將黑龍江建設高教強省的主要做法概括為:建設一批高水平的大學、學科專業、人文社科基地和創新平臺,培育一批高水平領軍人才為核心的創新團隊[18]。
學者們針對吉林省建設高教強省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存在的問題和建設舉措等。孫玉龍認為,吉林省存在的問題主要有:輔導員隊伍不穩定,影響新生引導工作水平的提高;高校新生的思想政治課過于枯燥和單一;高校機構的設置不夠合理,沒有形成教育和研究梯隊等。他指出,要明確新生教育者的角色定位,設立專門的引導研究機構;構建好輔導員發展平臺;不斷加強隊伍管理,提升專任教師的素質;設立學生服務中心新生服務處;增強高校新生上網規范引導;推進新生寢室文化與高校校園文化建設等[20]。
學者們針對陜西省建設高教強省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存在的問題和建設舉措等。高強認為陜西省存在人才培養結構性短缺與過剩;高等教育發展遲緩;思想觀念變革較為滯后;教師隊伍水平整體欠優;發展不夠協調等問題。他指出,要將“三個面向”作為戰略指導思想;堅持“規模、結構、質量、效益”協調發展的戰略方針;以“西部領先, 國內先進, 世界知名”作為戰略目標;實施全面統籌、深化改革、重點建設、促進公平、擴大開放的戰略對策[21]。
學者們針對四川省建設高教強省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存在的問題和建設舉措等。田江認為,四川省高等教育規模較小;高校布局結構不合理;重點學校和重點學科建設滯后,缺乏地域特色;高校畢業生就業困難[22]。另外,高等教育的投入不能適應快速發展的要求;發展速度也不能滿足日益增長的高校人數;高校教師質量比不上發達地區,人才流失嚴重[23]。田江認為,要構建省級“智囊團”, 為主管部門提供咨詢服務;增強高校研究機構功能,培養高教研究隊伍;創建一批創新型教師隊伍,提升高等教育質量;實施產學研教學模式改革,大力推進新農村建設[22]。另外,必須形成合理的教育理念;走創新發展、跨越式發展道路;優化教育內部環境;改善軟硬件設施;擴大民辦高等教育的比例[23]。
孫新宇和王少媛認為高教強省的評價指標的設計原則可以概括為三點。第一,整體評價與專項評價相結合的全面評價。省域高等教育作為一個龐大的系統,通過調整發展方式、結構、區域布局等,使省域中各個地域、層次、類型的高校充分發揮自身作用。另外,省域中有不同類型層次的高校,不同高校中存在不同的師資評價、財務評價和管理能力評價等。想要更有針對地指導衡量省域高等教育的發展,就要使用整體評價與專項評價相結合的全面評價。第二,現實狀態評判與未來發展導向相結合的系統評價。現實狀況評價與未來發展評價是辯證統一的關系。在評價省域高等教育時,既要著眼于現實,了解自己的發展狀態、優劣勢、所處地位等;又要具有前瞻性,注重發展性評價,激發省域高等教育的發展潛力。第三,問題診斷與預警調控相結合的針對性評價。省域高等教育實現科學發展的第一步就是診斷目前存在的問題并合理預測未來可能存在的阻礙,在診斷的基礎上進行預警與調控。用科學合理的對策解決暴露的問題,再用預警調控機制應對預測會出現的風險。通過具有針對性的評價,促使省域高等教育實事求是地調整發展戰略,實現科學健康的發展[24]。
學者們針對省域高等教育評價指標體系的構建進行了大量的研究。高耀和劉志民將評價指標體系分為了5個一級指標,分別是教育規模、教育經費、基礎設施、師資實力和科研實力,在此基礎上又細分了22個二級指標[25]。崔玉平則重點考慮了“投入力度”“產出效益”以及“產出與投入的增長速度”這三個評價維度。他認為評價某個省域高等教育的強弱,一方面可以從投入力度、產出效益、產出數量和質量以及發展速度等多個方面考察,另一方面也可以單獨從產出的質量、貢獻、規模、效率、速度和結構等角度來探究。高等教育的產出效益應當至少包含對經濟社會的貢獻和產出效率兩個方面,這是衡量一個省能否成為高教強省的重要指標之一。另外,產出與投入的增長速度,是衡量省域高等教育發展努力程度與強度的重要指標,也應納入高教強省的評價指標體系[26]。蔣莉莉和趙宏斌認為高教強省的評價指標還應包括“學生結構”和“學科層次”。學生結構分為橫向結構與縱向結構。學生結構層次的高低,反映了該省域高等教育水平的高低。學科層次作為評價高等教育質量的核心指標,包括本、專科教學點、一級碩士點、二級碩士點以及一級博士點、二級博士點。高等教育質量的差異主要體現在碩士點與博士點的層次和規模的差異上,一個省域的校均博士點越多,其學科層次就相對越高[6]。
針對高教強省的實施路徑學者們進行了大量的研究和深入的探討,主要觀點集中在六大方面。
第一, 提高人才培養質量。發展高等教育的核心任務是要提高質量。首先要堅持育人為本,不斷提升人民滿意度。其次要著力推進人才培養的模式和體制改革,進一步完善合作育人機制。再次,要創辦一批人才培養模式改革試驗區,為學生們提供多元的選擇。最后要注重并強化實踐教學,為學生們提供增強實踐創新能力的舞臺[27]。沈健指出,提高人才培養質量還要充分適應市場需求,進一步調整學科專業設置;不斷優化人才培養的環境;積極探索彈性學制,促進學生的個性發展和全面發展[17]。
第二,推動區域創新和高校科技創新。一方面,要聚集培育一批高層次創新人才,不斷推動區域創新,同時深化產學研合作,著力提升貢獻度[27]。另一方面,要著力提升高校的科技創新能力。要站在科技發展的前沿,加強自主創新能力;通過科技創新實踐,建設創新人才隊伍;深化產學研結合,推動科技成果轉化;深化科技管理體制改革, 充分利用科技資源與人才優勢[17]。
第三,優化高等教育結構。要著力提升學科專業服務產業發展能力和契合度。加強建設優勢學科,形成與產業結構高度相關的重點學科體系。同時,大力培育緊缺人才,促進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發展。另外,要合理優化獨立學院的區域布局以支撐地方性支柱產業的發展[27]。不斷優化學科專業結構、高等教育的層次結構和高教資源的區域布局;加強優勢學科與經濟社會發展的對接;促進各類高等教育的銜接與溝通[15]。
第四,建設高水平教師隊伍。要轉變資源配置的方式,著力提升教師科研與教學的水平;重點關注對創新能力的培養,建設一批科技創新團隊和高水平教學團隊;大力加強青年教師隊伍的建設,提升青年教師的教育教學能力;推進制度創新,深化高校人事制度改革,調動人才的創造性和積極性;秉持人才資源整體開發理念,堅持以人為本、統籌兼顧、全面協調可持續,妥善處理好局部與整體、宏觀與微觀、內部與外部的關系[17]。
第五,提升對外開放水平,深化對外交流與合作。要以學術交流為突破口,加速推進高等教育的國際化;積極開展國際化的課程教學;不斷推進國際化的辦學方式;優化開放結構,擴大開放領域,提高開放質量[9];借鑒吸收國際先進的教育理念,實現創新人才培養模式,優化教學內容和課程結構;引進海外高層次人才,加強高校教師的海外培訓,構建更廣闊的國際交流平臺;擴大外國留學生培養規模,并將中華民族的優秀傳統文化傳向世界[17]。
二十年來,學者們對高等教育強省的探索取得了具有前瞻性和開創性的研究碩果。隨著高教強省實踐的不斷發展,研究視角必須進一步聚焦;通過把握各要素間的關系,構建高等教育強省的標準框架;同時還要持續關注高質量發展,為新時代高教強省建設提供指導。
首先,研究視角要進一步聚焦。要在總結前一階段研究內容的基礎上進一步聚焦高等教育強省的核心,探索更深層次的高等教育強省的實現路徑與建設規律,尤其是要進一步聚焦不同省份的不同情況,從省情出發,制定階段目標,采取相應舉措,加快實現由“高教大省”向“高教強省”的飛躍。
其次,把握各要素間的相互關系,構建高等教育強省的標準框架。高教研究者們從不同立場與角度對高教強省的內涵概念進行了描述性、歸納性的闡釋,這就導致不同學者對高教強省內涵和標準的理解不同,容易造成誤解。因此高教強省作為一個比較中產生的概念,在進行界定時,必須站在歷史與現實的角度,從更廣闊的視野下把握各要素間的相互關系,構建高教強省戰略的標準框架。
最后,建設高教強省還要持續關注高質量發展。質量是高等教育的生命線,如何提升質量一直以來都是眾多學者不斷探討的難題。唯有持續聚焦高質量發展,不斷推進質量內涵建設,使高等教育發展水平與經濟社會發展需要相適應,進一步促進區域產業升級與地方經濟發展方式轉變,才能提升人民和政府的滿意度,將全國高等教育水平推向新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