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嫻
摘? ?要 教師懲戒權是教師對學生進行教育與管理的重要權力之一,而教育道德性是社會道德在教育領域的具體表現。近年來,隨著教師與學生之間矛盾事件的頻繁發生,教育懲戒與教育道德之間的沖突隨之被提出。從教育懲戒權與教育道德性的概念及現實沖突表現入手,深入厘清教育懲戒權與教育道德性發生沖突的原因所在,并提出行之有效的平衡策略。
關鍵詞 教師懲戒權? 教育道德性? 教育懲戒
2019年6月23日,中共中央及國務院下達的《關于深化教育教學改革全面提高義務教育質量的意見》中明確規定“制定實施細則,明確教師懲戒權”,從法律層面肯定了教師具有教育懲戒權這一職業權利,并且指出教師應該在教育教學實踐中運用懲戒權來實現立德樹人的根本目標。由此可見,教師對學生實施懲戒權的根本目的不在于“懲戒”學生,而是在于通過“懲戒”這種教育手段來實現規范學生行為,推動實現立德樹人這一教育目標。但是,在實際的教育懲戒權實施過程中,如何合理發揮教師懲戒權效用的同時保證其具備教育道德性,成為社會各界關注的新話題。基于此,本文從教師懲戒權與教育道德性沖突的具體表現入手,深入挖掘兩者之間發生沖突的主要原因,并根據2019年11月22號教育部出臺的《中小學教師實施教育懲戒規則(征求意見稿)》(以下簡稱《規則》)的相關細則,提出針對性的平衡策略。
一、教師懲戒權與教育道德性沖突的具體表現
1.權的沖突
從權的角度出發,教師懲戒權是教師在教學過程中達到教育目的的重要手段。其中,“懲戒”教育著重針對學生不合規范的行為和思想,通過教師采取諸如罰站、面壁、寫檢討等強制性處罰措施,令失范學生產生生理性或精神性痛苦,進而促使學生對失范行為進行反思,并達到糾正目的。而教育道德性是社會道德在教育領域的具體體現,教師教育道德性要求教師在教育活動過程中,自覺地遵守人類道德行為規范,發揮教育引導學生精神境界功能,促進學生在德智方面的全方位發展。根據兩者的界定,教師明確具有教師懲戒權,但是這個權利并不是無限的,教師在具體施行教育懲戒時也應自覺遵守人類道德行為規范。因此,教育道德性相當于是給教師懲戒權套上了一定的規則范圍。由于教育活動受到地域、環境及人等外界因素的限制,是一種復雜及多變的活動,教育部門在制定具體規則時,也無法全面清晰地對教師懲戒權的實施細則進行規定,所以在實施教育懲戒權的同時需要保證教育道德性這一原則,很大程度上只能依靠教師自覺。這就使得個別喪失師德、不懂得約束自己、無法清晰界定教師懲戒權實施邊界的教師容易出現教師懲戒權濫用、利用教師懲戒權發泄情緒等惡劣事件,進而激化教師懲戒權與教育道德性之間的沖突。
2.益的沖突
從利益角度出發,教師懲戒權與教育道德性在益的層面上是自相沖突的。隨著現代師生關系中教師地位下降,話語權減少,導致有的教師在對學生進行管理時,因為害怕家校矛盾的發生而變得不敢管;有的教師則是因為自身不負責任,害怕麻煩,不愿投入過多時間精力,索性直接選擇不管。從法律層面明確教師懲戒權,直接從法律意義上保障了教師的合法利益。而教育道德性的社會規則約束,則是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了學生的合法利益。例如,有的教師在懲戒學生時采用鞭打、人身攻擊等方式,打著為學生著想的名義,實際上已經嚴重侵犯了學生的身心健康。而學生選擇曝光、告知身邊家長等方式,向社會尋求幫助,社會輿論往往就會用“失德”“不配為人師”等詞匯來標簽教師,借用教師應該首先具備教育道德性這一道德準則來約束教師。利益的對立關系使得教師懲戒權與教育道德性沖突在日常教學中屢見不鮮。
二、教師懲戒權與教育道德性產生沖突的原因
1.教師懲戒權與教育道德性的交叉限制
作為教師的職業權力之一,教師懲戒權不僅是教師帶有公權力性質的一種權力,更具備法律屬性,因此教師懲戒權同時具備權利和權力兩種性質。教育道德性則是自為的教育內容,是教師自覺根據社會道德和組織要求甄選出來的一套準則,并不受具體法律條例的制約。雖然兩者的教育內容和調整方向不同,但由于實施對象皆指向學生,尤其是當兩者同時牽扯進同一具體教育活動中時,難免會在失衡狀態下產生不可避免的沖突和矛盾。教師實施懲戒不當,導致學生家長利用教育道德性的社會道德規范輿論對校方和教師施壓,要求教師進行賠償,是教師懲戒權和教育道德性在同一教學活動中失衡造成教學矛盾的典型表現。這種失衡實際上就是由于教師懲戒權和教育道德性的交叉限制關系沒有及時協調好造成的。
2.現代師生關系的轉換
現代教育中師生關系的轉換表現在教師地位相較以往變得具備普遍性。其一,在我國古代的教育觀念中,教師有著至高無上的地位,例如,“人有三尊,君,父,師”“天地君親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禮之三本”等思想。除此之外,古代教育體系中的教師多由經師大儒或者政府官員擔任,他們在當時社會已經產生一定社會影響,得到社會認可,擁有較高社會地位。而在現代教育體系中,教師的選拔具備普遍性,只要通過專業學習和職業考試,人人都有成為教師的可能,教師話語權日漸下降。其二,隨著現代社會高度信息化和經濟化,學生接收知識的渠道多樣,價值觀趨于多元化,自我意識不斷提升,區別于古代學生“唯師獨尊”的形態,現代教育體系的學生們有了更多質疑教師行為的選擇和可能。教師地位的普遍性和話語權的失去導致大部分教師在實施教師懲戒權時畏首畏尾,學生自我意識的提升幫助學生拿起教育道德性的相關武器來維護自身權力,甚至變成道德綁架。
3.教師懲戒權監督機制的缺位
當前,雖然國家已經出臺了相關法律為教師懲戒學生的措施提供借鑒,教師可以根據學生失范實際情況選擇懲戒的形式,但是并未明確具體細則。因此,教師懲戒權的具體實施仍需要相關教育部門和學校進行監督。以《中華人民共和國教師法》第七條為例,該條例雖然明確指出教師享有“指導學生的學習和發展”的權利及“批評和抵制有害于學生健康成長”行為的義務,但是并沒有對教師“指導”和“批評與抵制”學生失范行為的方式設立出具體界限。盡管明確教師具有懲戒權這一項職業權力,但是因為缺乏相對應的監督機制,可能致使教師肆意濫用權力,危害學生權益。為了制約教師權力,就需要相關教育部門、學校、學生家長、公共媒體等個人或組織積極行使其監督的職能。
三、教師懲戒權與教育道德性的平衡策略
1.厘清教師懲戒權與教育道德性的邊界
《規則》中提到,教師在對學生實施懲戒時應當嚴格遵守“育人為本”“合法合規”“過罰適當”及“保障安全”四大基本原則。而在實際的教學懲戒實施過程中,教師懲戒方式過當,不顧學生失范行為緣由直接對學生采取懲戒措施的教學行為比比皆是。一方面是由于教師懲戒權與教育道德性的交叉限制關系在具體教育活動過程中容易誘發沖突;另一方面是因為教師懲戒權作為新出臺的法律職權,大部分教師對其概念模糊,缺乏認知。因此,要想避免“懲戒失德”行為的發生,首先需要教師在對學生實施懲戒前厘清教師懲戒權與教育道德性之間的邊界。具體表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其一,對于學生失范行為的界定,應該包含但不限于兩種:一是擾亂課堂正常上課秩序或違反學校學生守則相關條例,如攜帶手機、煙、酒、打火機等違禁物品入校,聚眾賭博,拉幫結派,打架等,這些行為已經或輕或重地影響到其它同學的學習環境。二是并未影響到他人學習環境,但是拉低了學生個人進校學習的價值,如逃課、上課開小差、不按時完成作業等。除了以上兩大類行為,諸如成績差、上課發言不積極等僅關乎學生性格、能力方面的行為并不能算在失范行為之內,教師不得以懲戒權合理實施為由隨意處罰學生。
其二,《規則》將教師懲戒行為劃分成一般懲戒、較重懲戒和嚴重懲戒三大類。教師可以根據學生的具體失范行為,合理選擇教師懲戒的形式,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幾類:一是對于已經嚴重影響到其他學生的失范行為,可采用暫時隔離、暫時沒收、留校查看、取消某種特權(如評獎評優)等懲戒形式,這類懲戒形式相對嚴重,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教師在選擇這類懲戒方式時應該及時與家長溝通,并向家長指明懲戒原因,選擇該種懲戒方式的原因及期望達到的懲戒效果,并要求家長進行監督陪同,在懲戒之余保障學生的安全。二是對于并未影響到他人,僅僅屬于學生個人的失范行為,教師可采用口頭警告、寫檢討、罰站、附加針對性作業任務等懲戒形式。這類懲戒形式的懲戒時限較低,程度較輕,要求教師在懲戒時要更注重對學生人格尊嚴和身心承受能力的保護。
總之,要真正厘清教師懲戒權和教育道德性的邊界問題,除了失范行為和懲戒形式的界定,還受到學生具體失范行為的原因、嚴重程度、認錯態度、反思進度等因素的限制,需要教師根據具體事件進行理性分析、深度鑒別,最終根據教育目的合理選擇與之相應的懲戒方式,以達到期望懲戒效果。
2.制定教師懲戒實施校規細則
現代師生關系的轉變將教師和學生的地位轉換到相對平等的方式,在這種師生關系形態下,教師難以像古代教育體系中那樣,憑借自身獨特的人格魅力及社會對教師職業的高度認可,致使學生對教師行為一昧地聽之信之。因此,為了提高教師話語權,使得教師教育懲戒變得有據可循,防止個別溺愛學生家長枉顧事實真相,利用輿論手段和教師懲戒失德等口號來借題發揮,發生損害教師聲名等現象。學校應該結合《規則》中的相關意見,根據校方實際情況,制定教師懲戒實施校規細則,且細則規定內容應該包括學生失范行為等級標準、教師懲戒形式等級標準、教師可以對學生實施懲戒的地點、教師可以對學生實施懲戒的具體情形及教師違反懲戒校規條例的處罰措施等多方面的內容。清晰全面地將教師懲戒實施相關內容羅列成冊,并在校園內召開“教師懲戒實施校規細則”家校會議,參會人員應該包括學生、教師及學生家長,并當眾宣讀校規內容,確保三方人員了解教師懲戒實施的必要性及合法合理性,并在會議結束后與家長共同簽訂《教師懲戒實施校規細則同意書》,同時應著重強調教師可以對學生實施懲戒的具體情形和教師懲戒形式等級標準兩部分的內容,幫助學生和家長明確教師懲戒實施范圍,以便在發生教師懲戒過界時合理維權。
3.建立教師懲戒多方申訴機制
教師懲戒權的合理實施需要學校建立多方申訴機制。一方面保證教育懲戒權在實施過程中的復雜性,防止出現教師懲戒權力濫用的現象,側面維護學生在教師懲戒權中的合法權益。另一方面通過教育部門、家長、學校、社會媒體多方監督,保證教師懲戒權實施的透明性,利用多方力量發現并完善教師懲戒權在實施活動中存在的現實問題,推動教師懲戒權全面發展的同時有效保證了教師在懲戒時的教育道德性,促使教師懲戒做到“有德可信”。這就要求做到以下幾點:首先,建立當事人申辯機制,教師在對學生實施懲戒前應該充分給予學生申辯的機會,說明失范行為發生的情境和原因;其次,建立家校溝通申訴機制,對于失范行為學生的懲戒方式選擇和期望效果,應當及時聯系家長溝通,并傾聽學生家長的意見,了解對學生的懲戒方式是否妥當,積極獲得家長的理解和支持;最后,建立教師懲戒上報機制,教師對于失范學生的最終懲戒結果,應當及時上報學校,嚴重者需上報相關教育部門,方便學校及相關部門進行輿情監控。
總之,造成教師懲戒權與教育道德性沖突的原因是多種多樣的,除了教師懲戒權與教育道德性本身存在的交叉限制關系以外,還受到教師、學生、社會輿論對教育懲戒認知偏差等因素的限制。要平衡教師懲戒權與教育道德性在教育活動過程中可能會發生的現實矛盾,需要老師、家長、相關教育部門,甚至是社會各界積極監督、合理推動。只有這樣,才能真正達到規范學生不合規行為的教育效果,避免師生沖突事件的發生。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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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慧嫻(1990-),女,江蘇如皋人,南通大學教育科學學院,碩士生。]
【責任編輯? 郭振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