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力仁



雨花臺,南京城南制高點,是一座松柏環抱、風景秀麗的小山岡。然而,在1927年后,這里卻淪為國民黨反動派屠殺共產黨人和革命志士的刑場。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先后有10萬余名共產黨人和愛國志士在這里慘遭殺害,其中有姓名可考的革命烈士僅1519名。在雨花臺烈士紀念館展陳的179位烈士生平事跡中,譚壽林烈士和妻子錢瑛的經歷尤為引人注目。這對紅色夫妻“相處不到百日”,遺愛相伴終身的凄美愛情讓人扼腕感嘆。
情定上海灘
錢瑛(1903—1973),湖北咸寧人。1924年秋,錢瑛考入湖北省立女子師范學校,在校學習期間受到董必武、陳潭秋、錢亦石等人的直接教誨,開始接受馬克思主義思想熏陶,1927年5月加入中國共產黨。1929年3月,錢瑛在莫斯科留學時填寫的《學員登記表》中簡述了自己參加革命后的經歷:“1927年7月離開學生生活,由黨介紹到江西九江作(做)工運,南昌革命(南昌起義)后即隨軍隊到廣東作(做)士兵運動,廣暴(廣州起義)后1928年3月在廣東省委作(做)技術工作,7月至全國總工會作(做)技術和交通工作?!?/p>
中華全國總工會總部機關設在上海,錢瑛在這里邂逅了她的一生摯愛——譚壽林。
譚壽林(1896—1931),廣西貴縣人。1921年考入北京大學預科,在校學習期間受到李大釗的直接教誨,加入北京大學馬克思學說研究會。1924年秋,譚壽林加入中國共產黨,在中共北方區委、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北方分部工作,1925年冬被派往廣西任中共梧州地委書記,1927年12月參加廣州起義,后轉道香港到上海。1928年夏任中華全國海員總工會秘書長,1931年1月任中華全國總工會秘書長。
大革命失敗后,中華全國總工會和所屬工會被迫轉入秘密狀態。中國共產黨第六次全國代表大會召開后,中華全國總工會調整了領導機構,加強海員、鐵路總工會及上海、香港等地工會建設,推動國統區工人運動的初步恢復和發展。
中華全國海員總工會隸屬中華全國總工會,因此錢瑛和譚壽林在工作上有了交集。譚壽林擔負重要的領導職務,有著較為豐富的地下工作經驗,而錢瑛則完全是一名新兵。從如何化裝、聯絡、接頭,到如何做好防跟蹤、甩尾巴,譚壽林手把手地向錢瑛傳授地下工作的經驗。譚壽林閱歷豐富,才華橫溢,令錢瑛敬佩;錢瑛嬌小秀麗,聰穎勤快,很快得到譚壽林的贊賞和信任。共同的理想信念讓兩個年輕人的心碰撞出火花,愛情的種子在他們心中萌芽。
與譚壽林相愛前,錢瑛曾有一次震驚鄉里的抗婚經歷:1922年夏,19歲的錢瑛考入潛江縣職業女校,畢業后留校任教,慕名前來提親的人絡繹不絕。母親彭正元經過挑選,收下一個大戶人家的聘禮,為女兒訂了婚。錢瑛痛恨包辦婚姻導致的種種悲劇,堅決要求退掉這門婚事,結果遭到長輩們的嚴厲訓斥。錢瑛決心以死抗爭。在寫好遺書后,她摸起一把剪刀,朝自己的頸部猛刺下去,頓時血流如注。母親聽到異響后趕來,從女兒手中奪下剪刀。經過及時搶救,錢瑛的性命終于保住了。這次抗爭迫使母親為她退了婚,但卻在她的頸部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譚壽林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嬌小柔弱的女子,竟然如此剛烈不屈,欽佩之情油然而生。兩顆熾熱的心貼得更近了。
1928年年底,錢瑛和譚壽林在上海結婚。他們在中華全國總工會機關附近租了一間房子,置辦了簡單的生活用品,開始了兩人的婚后生活。他們在工作上出生入死,生活上也十分清苦,生活費完全由“黨內供給”。譚壽林身患筋膜炎都舍不得花錢看病,反而將自己一半的生活費節省下來送給困難的同志。
錢瑛的二姐錢軒在漢口開了一家藥鋪,家境較為殷實,偶爾會給錢瑛寄一點零用錢。每當收到二姐寄來的錢,錢瑛便會拉著譚壽林到街上的小飯館打牙祭,點上一碗鮮肉小餛飩,你一勺我一勺,慢慢品嘗這艱苦日子里難得的快樂和甜蜜。
第一次國共合作期間,聯共(布)中央于1925年10月在莫斯科創辦了中山大學,主要任務是為國共兩黨培養干部。錢瑛意識到學習蘇聯革命經驗的重要性,在征得譚壽林同意后,她向黨組織提出到莫斯科中山大學(1928年9月,改名為“中國共產主義勞動大學”,但是人們仍然習慣稱之為莫斯科中山大學)學習的請求。
1929年2月的一天,上??偣目自阃醒虢M織部的一名工作人員來到中華全國總工會,告訴譚壽林和錢瑛一條喜訊:中央組織部決定派錢瑛、孔原等4人到莫斯科的中國共產主義勞動大學去“學革命”。幾天后,中央組織部的同志和孔原又一次來到錢瑛家中,向他們詳細交代了赴蘇路線、接頭地點、聯絡人員和注意事項,明確了出發時間。
新婚燕爾,譚壽林盡管對妻子戀戀不舍,但仍以革命為重,積極協助錢瑛做好出國前的各項準備工作。莫斯科異常寒冷,譚壽林為錢瑛購買了御寒的棉衣和必要的生活用品,并把自己使用多年的一塊懷表送給錢瑛。他倆還選購了兩支同樣的鋼筆,每人保管一支。兩人商定由譚壽林定期給錢瑛寫信介紹國內斗爭形勢,錢瑛則集中精力學習,沒有重要的事情不需要每信必回。錢瑛還選購了一批信箋留給譚壽林,以便他將思念之情寄予鴻雁傳書。
情牽莫斯科
1929年3月初,錢瑛、孔原等4人從上海乘船到大連,再改乘火車經南滿鐵路到達哈爾濱。在共產國際哈爾濱秘密交通聯絡站的安排下,錢瑛一行從哈爾濱乘火車經中東鐵路到達滿洲里,偷越國境進入蘇聯86號小站,再轉乘火車通過6500多公里的西伯利亞鐵路線,于1929年3月27日到達莫斯科。
入校后的頭幾天,錢瑛緊張而又興奮地忙碌著,參加主題班會,領取學習用品和生活用品,填寫《中國共產主義勞動大學學生登記表》等。校方按照俄國的習俗,給每一名新入學的中國留學生起了一個俄文名字。錢瑛的俄文名字:Тарасова(塔拉索娃);俄語拼音中文名:Цянь Ин;學生證號碼:1252 。
一切安頓好后,錢瑛感到十分疲憊和困乏。她以為是這一個多月辛勞所致,休息幾天就會緩過勁來。沒想到接下來幾天不斷嘔吐,吃什么吐什么,她才意識到自己可能是懷孕了。校方聞訊安排醫生陪同她到莫斯科一家婦產醫院檢查,結果確認她是有了身孕。
這是錢瑛第一次懷孕,丈夫遠在上海,其他親人“自1927年離開武漢很少通信,自來莫后完全斷絕消息”,接下來還要面對艱巨的學習任務,錢瑛思慮再三決心不要這個孩子,并把這些情況寫信告訴譚壽林。聽說劇烈運動會造成流產,她就拼命地蹦跳,甚至站在桌子上往下跳。但由于3個月后的妊娠已經相對穩定,任錢瑛怎么折騰腹中的胎兒仍未能流產。
收到錢瑛的來信,譚壽林深感不安。他第一時間給愛妻回信,除了關心和安慰外,還鼓勵她把孩子生下來。收到譚壽林的來信時,腹中的胎兒已經大了,錢瑛只能順其自然。
懷孕帶來的不適讓錢瑛煩惱,而學習上的壓力更叫她焦慮。錢瑛雖然在湖北女師學過英語,但水平充其量僅局限于書寫“略能”,閱讀“稍能”,她從未接觸過俄文,而學校的教學全部使用俄文,這是錢瑛入校后必須要闖過的又一道難關。
從第一學期開始,校方每周安排6天課程,每天安排4個小時,采取教師授課、俄文讀報、名著閱讀等方法對學員進行強化訓練。白天,錢瑛在課堂認真聽課;晚上,為了不影響他人,她把學校配備的小課桌搬到寢室外的走廊里,認真閱讀俄文理論書籍;清晨,又到校園的小樹林里練習俄語發音,甚至在去食堂的路上都在背誦俄語單詞。進入7月后,錢瑛的孕肚越來越大,出現妊娠高血壓,下肢水腫,行動不便,她就躺在床上,堅持完成學習任務。
譚壽林牽掛遠在異國他鄉的妻子,唯一能做的就是多給錢瑛寫一些信,增強她戰勝困難的信心和勇氣。信就像雪片一樣源源不斷地從上海飛到莫斯科。錢瑛留蘇學習兩年間,譚壽林先后給她寫了130多封信,平均每6天一封信。這些通過中蘇兩黨地下交通員傳遞的信,給了錢瑛極大的安慰和鼓勵。
1929年9月初,錢瑛在莫斯科一家婦產醫院順利誕下一名女嬰。孩子發育良好,圓圓的臉龐像譚壽林,黑黝黝的眼睛則像錢瑛。錢瑛將她和女兒的合影寄給譚壽林。譚壽林無數次親吻著照片上的妻子和女兒,更加思念遠在蘇聯的錢瑛。
女兒滿月后,錢瑛將孩子寄養在由蘇聯國際革命戰士救濟會創辦的嬰兒院,自己回到學校繼續學習。關于這個孩子,后來在《聯邦共產黨“中國共產主義勞動大學”黨團員登記表》“有人要用你的錢么”一欄里,錢瑛親筆填寫了這樣一行字:“有一未滿三月的嬰兒,在嬰兒院,不需要錢?!?/p>
經過不懈努力,到第一學期結束時,錢瑛已經可以較為流利地用俄語會話了。她的這種頑強毅力讓老師和同學們深為敬佩。1930年1月1日,中國共產主義勞動大學一年級(4)班班會討論通過了塔拉索娃(錢瑛)第一學期綜合學習鑒定:“個人發展和普通教育素養優良,出勤率高,懂政治,學業成績優良……”
第一學期適應期過去后,特別是攻克語言關后,錢瑛的學習信心大增。第二學期轉入理論學習和政治教育,必修課程主要有馬克思主義哲學、政治經濟學、歷史、世界經濟地理、列寧主義等。通過理論熏陶和實際斗爭的鍛煉,錢瑛堅信馬列主義是科學真理,堅信共產主義是最高理想,堅信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中國革命一定能夠取得成功,從而實現了從年輕的共產黨員到堅定的布爾什維克的重要轉變。
大革命失敗后,在國民黨反動派的血腥鎮壓下,大批共產黨員慘遭殺害,中國共產黨已經無力繼續向蘇聯派遣留學生。1930年2月25日,聯共(布)中央決定關閉中國共產主義勞動大學。1930年暑假,中國共產主義勞動大學正式停辦,錢瑛等中國留學生全部轉入莫斯科列寧學院。
1930年7月5日,周恩來應邀出席在莫斯科召開的聯共(布)第十六次代表大會。參會期間,周恩來與中國留學生見面,號召中國留學生回國參加革命。錢瑛萌生了回國的念頭,寫信征求譚壽林的意見,譚壽林回信支持妻子的想法,希望她盡快返回祖國。
1930年9月3日,錢瑛用俄文給莫斯科列寧學院院長和教務處寫了一份回國申請,很快得到了批準。
讓錢瑛左右為難的是女兒怎么辦?帶著剛滿周歲的女兒穿越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亞鐵路,再偷越國境,她實在是不敢這樣做。錢瑛又一次寫信征求譚壽林的意見,譚壽林建議把女兒寄養在莫斯科的嬰兒院,等將來國內形勢好轉了,再設法把女兒接回國。錢瑛同意譚壽林的意見。
回國前的那段日子,錢瑛多次到嬰兒院去陪伴女兒。女兒已會蹣跚走路,正牙牙學語,一看到錢瑛就會喊“媽媽”??粗畠嚎蓯鄣哪橗?,離別的痛苦一次次襲上錢瑛的心頭。離開莫斯科的前一天,錢瑛又一次來到嬰兒院,用平時節省下來的津貼,買了一套漂亮的童裝給女兒換上,喃喃地告訴女兒:“媽媽明天回國,等條件好了就把你接到爸爸媽媽的身邊。”
情斷雨花臺
1931年3月,錢瑛從莫斯科回到上海,與譚壽林久別重逢。20多天后,黨組織決定派他們夫妻到湘鄂西革命根據地工作,錢瑛沉浸在夫妻團聚和返回家鄉鬧革命的喜悅之中。啟程前夕,上海工會組織突遭敵人破壞,譚壽林安排錢瑛先行一步,自己留下來善后。錢瑛依依不舍,一再叮囑譚壽林要注意安全,事畢后盡快趕赴湘鄂西革命根據地。
錢瑛剛到湘鄂西革命根據地,中華全國總工會秘書處的黃大霖被捕叛變,出賣了譚壽林等人。1931年4月22日清晨,國民黨上海市警察局會同老閘捕房將譚壽林逮捕,在他家中搜出中華全國總工會組織系統表和附注說明書一份,以及包東西的紅布一塊。敵人將紅布認定為共產黨的旗幟,并以此作為譚壽林的“犯罪證據”。同一天被捕的還有中華全國總工會秘書章夷白等人。
因為案情重大,老閘捕房第二天就應國民政府的要求將譚壽林和章夷白等人移交給江蘇省高等法院第三分院,關押在上海市警察局看守所。特務已從叛徒黃大霖處掌握了譚壽林的情況,知道譚壽林是共產黨的大官,決定撬開譚壽林的嘴巴獲取更多的秘密。
上海市警察局偵緝隊多次提審譚壽林,并對他施以酷刑。譚壽林被折磨得死去活來,但仍咬緊牙關,沒有吐露半點黨的秘密。第二次被提審時,譚壽林在候審室里看見章夷白等人,因為彼此不能交流,他趁敵人不備之時,偷偷用腳在地上寫了一個“不”字,用這種特殊的方法告誡章夷白等人:不要叛變,不要出賣同志,不要出賣黨的秘密。
因為無法撬開譚壽林的嘴巴,無奈之下,上海市警察局電報請示國民黨中央黨部,在沒有得到明確答復前,先將譚壽林押送到上海龍華警備司令部,約兩個小時后又將他押回市警察局看守所。譚壽林知道被押解到南京必死無疑,他委托同牢房的一名難友,將來出獄時設法把自己受刑時穿的一件血衣轉交給妻子錢瑛。
5月23日,譚壽林被押解到南京首都憲兵司令部看守所。敵人再度對他威逼利誘,嚴刑拷打,但仍一無所獲,最后決定將他判處死刑。1931年5月30日,35歲的譚壽林在南京雨花臺英勇就義。
譚壽林被害的消息傳到湘鄂西革命根據地,28歲的錢瑛悲痛欲絕。她含淚回憶起在兩年零五個月的婚姻里,與丈夫“相處不到百日”的往事。在錢瑛的心中,譚壽林不僅是她的丈夫,是她的人生導師,是她心中的英雄,更是她一生的摯愛。她把對丈夫的點滴回憶珍藏在心里,繼續戰斗在湘鄂西革命根據地。
1932年9月,在國民黨軍隊的重兵“圍剿”下,紅軍主力被迫撤離湘鄂西革命根據地,錢瑛轉移到上海從事地下工作。1933年4月,錢瑛因叛徒出賣被捕。在人生最艱難的日子里,她以譚壽林為榜樣,抱定必死的信念,與敵人進行堅決的斗爭。1933年7月12日,國民黨江蘇省高等法院判處錢瑛15年有期徒刑,將她先后關押在江蘇第一監獄和首都反省院。在高墻與鐵窗下,錢瑛把對女兒的思念深藏在心中。
全面抗戰爆發后,國共兩黨實現第二次合作。1937年9月,在周恩來、葉劍英的大力營救下,錢瑛重獲自由,先后擔任中共湖北省委組織部部長、代理省委書記,為重建和發展湖北黨組織作出了重要貢獻。1940年3月,錢瑛調入中共中央南方局,先后擔任西南工委書記、黨務研究室主任、組織部部長,成為周恩來領導隱蔽斗爭的主要助手。
南方局收養了一批烈士遺孤,每當在紅巖看見這些蹦蹦跳跳的孩子,錢瑛就會想起自己遠在莫斯科的女兒。她曾多次委托去莫斯科的同志幫助打聽女兒的下落,但由于蘇聯衛國戰爭爆發后,其國內形勢劇變,女兒一直杳無音信。于是,她把母愛全部獻給了紅巖的孩子們,經常撥冗抽暇陪伴他們,千方百計給孩子們弄一些緊缺的魚肝油等營養品。孩子們親切地稱她為“錢媽媽”。
錢瑛對部屬的婚姻大事十分關心,促成了一對又一對年輕人的姻緣。看著這位臉上從來不失慈祥、堅毅和微笑的大姐,不了解情況的部屬問錢瑛:“大姐,你為什么不結婚?”錢瑛笑著說:“我結過婚,我有一個女兒在莫斯科。”她憧憬著與女兒重逢的日子。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錢瑛先后擔任中央紀委副書記、監察部部長、內務部部長、中央監委副書記等職。她身居高位,工作繁忙,無暇顧及個人生活。周恩來和鄧穎超夫婦、董必武和何蓮之夫婦都是錢瑛的良師益友,他們關心錢瑛的個人生活,多次勸說錢瑛再找一個伴侶,還有熱心人張羅著要給錢瑛介紹對象,甚至有愛慕者當面表達心聲,但都被她婉言拒絕。譚壽林一直活她的心中,錢瑛終身沒有再婚。1950年7月7日,錢瑛撰文《憶壽林》,詳細記述了譚壽林被捕、受刑、就義的全過程,淚水一次次灑落在稿紙上。她在北京工作期間曾三次搬家,每次搬家后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譚壽林和她最敬佩的黃勵烈士的遺像掛在客廳,再把何香凝老人畫的梅花圖掛在兩幅遺像中間。
譚壽林委托獄友轉交的那件血衣,被錢瑛一直珍藏在身邊。每逢譚壽林的忌日,她都要取出這件血衣,含淚撫摸著上面的斑斑血跡,給侄兒錢定中、侄兒媳婦鎮云枝、侄孫女錢曉健講述這件血衣背后的故事。
丈夫是錢瑛心中永遠的悲痛,女兒則是她心中永遠的牽掛。錢瑛多次委托有關部門查找女兒的下落,直到1951年才得到確切消息:她和譚壽林唯一的女兒早已在莫斯科嬰兒院夭折。當天深夜,她一個人站在譚壽林的遺像前,痛苦地把這個令人心碎的消息告訴譚壽林。
1961年春,在譚壽林英勇就義30周年之際,根據董必武的指示,中國青年出版社重新出版譚壽林的遺作《俘虜的生還》。錢瑛取出珍藏多年的1929年上海泰東書局出版的《俘虜的生還》,交給中國青年出版社。錢瑛飽含深情賦詩一首,題為《再讀〈俘虜的生還〉》,字里行間寄托了對丈夫的無限思念:
“生還”何處寄萍蹤,驟雨狂風肆逞兇。幾度鐵窗堅壯志,千番苦戰表精忠。
丹心貫日情如海,碧血“雨花”氣若虹。三十一年生死別,遺篇再讀憶初逢。
(題圖為錢瑛、譚壽林)
(責任編輯:章慧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