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文的小氣和大方

周琳

純潔的思想，可使最微小的行動高貴起來

1933年，在北京讀大學的卞之琳去青島看望在那里任教的沈從文，卞之琳談到自己新寫了十幾首詩，準備結(jié)集出版，詩集名字叫《三秋草》。

沈從文之前在上海的時候，就和徐志摩一起準備為卞之琳出一本詩集，后因變故擱淺。這次聽說卞之琳要出詩集，二話不說，提筆就為他題寫了“三秋草”3個字，并從抽屜里取出30塊錢給卞之琳，讓他盡快和出版社聯(lián)系。卞之琳知道沈從文的生活也很困難，而且他看到沈從文取錢時偷偷將幾張當票塞進了口袋，知道這錢是沈從文當了東西換來的，說什么也不肯要。但沈從文堅持讓他拿著，說：“錢是小事，盡快出書是大事，再說你還是個學生，自己哪來的錢出書。”卞之琳只好收下這筆錢，并用它出版了《三秋草》。這是卞之琳出版的第一本詩集，對他以后走上文學道路意義重大。

在西南聯(lián)大教書期間，沈從文為鼓勵學生，對那些寫得較好的稿件，會郵寄到合適的報刊發(fā)表，生活再困難也不會要學生的郵費。一次，汪曾祺陪沈從文去郵局寄稿件，他發(fā)現(xiàn)沈從文把每篇稿件的紙邊都裁掉了，只剩下中間寫字的紙芯，很不好看。他不解地問沈從文為什么。沈從文溫和地笑笑，說：“這樣可以減輕稿件本身的重量，節(jié)省一點郵費。”汪曾祺嘟囔著：“這么小氣，為節(jié)省這點郵費，把原本好好的稿件弄得這么難看。”沈從文依舊溫和地說：“抗戰(zhàn)時期，物價飛漲，不能不小氣啊。再說，編輯看的是稿件的質(zhì)量，不是稿件的紙邊。”汪曾祺這才注意到，沈從文手中有厚厚的一摞信封，每個信封上都要貼上好多張郵票，這么多郵票錢都是沈從文付的，長年累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而為了鼓勵學生，每次收到稿費，沈從文都一定親自送到學生手中，從無占有之念。

多年后回憶這段往事，汪曾祺感慨地說：“我1946年之前寫的作品，幾乎都是沈先生寄出去的。他就是這樣一個對自己小氣，對別人大方的人。”

（責任編輯/劉大偉 北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