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尊稱:荀卿、孫卿),名況,字卿,趙國人,戰國末期著名思想家、文學家、政治家,儒家代表人物之一。

荀子一生奔波于列國,淪落到故國都不待見他的地步,結局卻不壞,在亂世中盡享天年,還在《史記》中和孟子并稱,是為《孟子荀卿列傳》。司馬遷的慧眼看穿了這兩人“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多年前在稷下學宮里,荀子天天和畫像中的孟子對話;現在,兩人在同一篇傳記中隔空喊話。
孟子比荀子早生幾十年,兩人的相同點頗多:都是儒生,都以弘揚儒學為己任,都周游列國,推廣儒學……兩人的差異也不少:孟子主張尊王抑霸,荀子主張王霸雜用;孟子認為性善,荀子認為性惡;孟子主張法先王,荀子主張法后王;孟子是唯心論,荀子是唯物論……
這不是窩里斗,而是荀子的策略——儒學要從諸子百家中脫穎而出,一種虛擬的、求同存異的雙簧更吸引眼球。因此,作為后學,他不循規蹈矩,更不懼和前輩孟子分庭抗禮。孔子、孟子已逝去多年,儒學將何去何從?荀子要做一個終結者,終結這個紛亂無序的時代;他更要做一個開創者,開啟一個空前絕后的儒學盛世。
讓荀子欣慰的是,學生韓非、李斯以王霸雜用的心法,將秦國打造得雄偉無比,其治國理念還延續到漢朝,并奠定了此后兩千多年的封建王朝執政模式。
只是,這雙簧有利也有弊:他在秦漢時期享受了短暫的榮光,在東漢時期更被稱為“亞圣”,孟子則沉淪于諸子,未受重視;一千多年后,孟子的“性善論”更受宋儒青睞,因而代替荀子成為新的“亞圣”,荀子不僅被冷落,學生李斯的“焚書坑儒”之舉也被狠狠地記在他頭上,人們視荀子為法家,要將其逐出儒門。
歷史的小姑娘一邊前行,一邊繼續任人打扮。
到清代,荀子被翻了案;五四時期,荀子成了中國的達爾文,又和孟子一起被胡適和梁啟超同尊為儒學大師……
在稷下學宮里,這曾是他們兩人的秘密約定:一場虛擬的雙簧,能夠讓古老的儒學枯木逢春、枝繁葉茂,會讓天下統一、國富民強,會讓蒼生衣食無憂、溫良恭讓。這是他們共同的夢想,也是歷代儒生乃至國家的希望。在厚厚的史冊中,荀子對著孟子一笑,如一道閃電,照亮了歷史幽暗的回廊。
(摘自《百家講壇》2017年13期,有刪節)
◆賞析:
兩千年來,荀子和孟子坐在歷史的蹺蹺板上,此起彼伏,此消彼長。荀子和孟子二人呢,眉梢盡是會意的笑:有爭鳴才是學術的生存之道,倘若萬馬齊喑,離滅亡也就不遠了。
當年在臨淄那座金碧輝煌的大殿上,當齊襄王聽過荀子的一番演講,驚喜地朝他走過來時,他知道,這個人已經是自己的粉絲。在齊襄王的支持下,他“三為祭酒”,一時風光無限。
那是他人生中最帶勁的幾年,生活的日常就是不停地跟人辯論,成了當時齊國最知名的“辯不倒”,被粉絲親切地稱為“懟神”。是的,他要將自己的質疑精神進行到底,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拯救天下。
在他的懟人路線圖里,孟子是一個重要目標。
那時候,孟子在天下讀書人心中的地位僅次于孔子,當時孟子去世不過幾十年,很多儒生是見過他的。那些儒生經常接受采訪,回憶孟子的絕世風采——“老夫子好帥,好有才”。荀子卻沒有受這些影響,他很冷靜,很獨立。“盲目崇拜只會進一步將儒學逼進死胡同。”他憂心忡忡地說。
事實上,當時天下人對儒學的態度已經呈現嚴重的兩極分化,讀書人繼續奉之為圭臬,但真正有權力的人,開始對實用的墨家、法家理論感興趣,很多儒學中人關注到了這個明顯的分裂,但只有荀子敢當眾提出來。
在稷下學宮的一次辯論會上,他痛心地說:“儒學現在飄在空中,該想辦法讓它回到大地上,真正為社會所用……孟軻老師的‘性善論’解決了道德問題,但遠未觸及制度建設,現在必須對儒學進行徹底革新……”
“停,荀況同志,你太狂妄了。”一個年老的儒生敲了敲話筒,“我忍你很久了,你時時針對孟老夫子,對他非常不尊敬。”“什么是真正的尊敬?”荀子捋了一下胡須,進一步說:“如果任由你們這幫俗儒橫行,儒學就沒有明天了。”“你……你這是人身攻擊。”老儒生已帶哭腔。荀子朗聲道:“儒學是天下最好的學問,但不應該是干巴巴的教條。”
在回家的馬車上,荀子最親近的學生擔憂地說:“您今天懟得那幫老學究啞口無言,這樣會不會跟他們結下梁子?畢竟這是人家的地盤。”“做學問還分地盤?”荀子生氣地說,“這100多年來儒學沒落,就是因為大家一團和氣,被社會風潮裹挾,不敢對權威說‘不’。”
沒辦法,他一輩子就是這樣的人,只服真理,不服權威。
孟子的“性善論”,總結起來就一句話:你天生是好人,這是你一切行為的出發點和歸宿。荀子不贊同這種觀點,他認為,“人性本惡,善者,偽也”,即人天生是壞的,必須通過后天約束加以抑制,否則惡的一面會無限放大。這種后天約束主要是通過制度建設,把權力關在制度的籠子里。
這是我國學者對權力最早、最經典的闡述,后來他又指點弟子韓非寫出《難勢》一文,對權力和“性惡論”進行探討,制定了一整套理論體系。
(摘自《百家講壇》2019年5期,有刪節)
◆賞析:
荀子雖然是儒家學派的代表人物,卻敢于質疑他的前輩孟子,提出“性惡論”。不盲目崇拜權威,敢于質疑權威,這也正是荀子的偉大之處。
眾所周知,在儒家五圣、孔門十哲的行列中是沒有荀子的身影的。這位在史書上被稱為儒家“集大成者”的學者,為何遭受了如此的冷落,又是什么造成了他的悲劇?
荀子的地位在前期,無論是在儒家內部,還是在社會上,都算是比較高的,雖然偶爾有儒家學者抨擊,都不會對他的地位造成大的影響。
在漢朝,開國之初用道家的黃老思想,與民休息,很著名的“蕭規曹隨”就是受到這種思想的影響。到了漢武帝時代,實行不下去了,怎么回事兒呢?一個是前面的七王之亂,另一個是黃老思想已經不適合漢武帝富國強兵的愿望,那就要找一種更加適合統治的思想。于是,儒家的機會來了,董仲舒對儒家的重新闡述,無疑非常符合漢武帝的需求。他帶動了荀子的提升。可是,董仲舒的思想和荀子的思想有什么關系呢?
漢朝有一個立國原則,那就是“外儒內法”濟之以道,這個思想無疑與荀子的“禮法并用”思想有些契合,雖然擴充了一點,但很能說明問題,荀子的思想在那個時代還是有用的。
但是后來,荀子的待遇出現了轉折,地位開始下降。宋朝,一種強大的社會思潮出現了,對儒學的進一步闡釋使得理學興起。其實到了此時,儒學已經不是單純的儒學,而是融合了佛道的思想。程朱理學、陸王心學都以佛家辨禪的方式來解決自己的問題,尤其是陸王心學,追求內心的反省,心外無物的思想無疑是受到佛家的影響。
但無論怎么變,儒家思想為主這個原則絕對不能動搖,要選擇哪一個祖師爺的思想來作為這個主干思想,這并非儒學家能決定的,而是國家統治的需要選擇了孟子的思想來形成新的理學體系。
而且荀子對儒家的改造是帶有批判性的,他對孟子,對孔門十哲中的幾個人,進行了一系列的批判,從而推倒他們的思想,建立自己的新思想。
因此,儒學發展成理學,孟子地位的建立,勢必會沖擊荀子的地位。
(摘自《醒獅國學》2016年10期,有刪節)
◆賞析:
荀子在歷史上的地位,是由時代決定的,是出于國家統治的需要。這個儒家之中的另類人物,始終不能真正被封建時代的大部分儒家學者接受,只有零星的幾個儒家學者會對他進行贊揚,可惜就如在平靜的湖面扔了一顆石子,雖然會造成一定的影響,但無力改變整個全局,荀子的悲劇之處就在這里。
▲小知識▲
孔門十哲
在《論語》中,被孔子親口稱贊的有十人,分別是:
顏回(德行突出)
閔子騫(德行突出)
冉伯牛(德行突出)
仲弓(德行突出)
宰予(擅長口才)
子貢(擅長口才)
冉有(擅長政事)
子路(擅長政事)
子游(精通典籍)
子夏(精通典籍)
這十個人被后世稱為“孔門十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