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疫情對郵輪經濟的影響機制和政策分析

吳 瓊，張永鋒,2

（1. 上海海事大學，交通運輸學院，上海 200136；2. 上海國際航運研究中心，上海 200082）

0 引 言

隨著2020 年新型冠狀病毒疫情（COVID-19，以下簡稱“新冠肺炎”）在中國爆發并出現全球蔓延，1 月30 日世界衛生組織將新冠肺炎列入國際突發公共衛生安全事件。自2 月3 日國際郵輪協會發布申明暫停從中國大陸出發的船員往來，禁止過去14 天內從中國大陸出發或者途徑中國大陸的任何個人登船，包括乘客和船員，我國郵輪經濟發展開始面臨較大影響。隨著“世界夢號”、“鉆石公主”、“威士特丹號”和“至尊公主”等多艘郵輪相繼出現新冠肺炎患者，皇家加勒比等郵輪公司宣布暫停從中國郵輪港口始發的郵輪航次計劃，中國郵輪市場遭受致命性關閉打擊。

郵輪由于其環境相對封閉，人口密度高、公共空間和居住空間擁擠，以及共用公共衛生設施和供應等特點，傳染病很容易通過被感染的人或受污染的物品在船上傳播[1]。“鉆石公主”號是首艘出現新冠肺炎疫情的郵輪，引起了海內外學者的關注。Rockl?v[2]等利用SEIR 模型預測疫情爆發初期的基本再生數，并建立船員和乘客分層模型研究不同群體之間接觸情況對疫情傳播的影響；有學者利用數學模型和發病率時間序列數據描述了郵輪疫情爆發期間傳染能力的變化，而后估計出無癥狀的比例在17.9%[3,4]。Batista[5]等建立包括了無癥狀感染者的SEIR 模型，推導郵輪基本再生數R0，并對隔離進行建模，發現如果沒有發現無癥狀感染，即使進行隔離也將導致重大疾病傳播。不同于傳統的SIR、SEIR 模型，只考慮COVID-19 在同一種群中傳播，Liu[6]等貼近現實中傳染非均勻接觸的特點，建立接觸網絡模型來區分不受保護的接觸、受保護的接觸來模擬“鉆石公主”號的新冠疫情爆發情況，發現“鉆石公主”號早期的基本再生數為6.94，但在采取隔離措施后降到0.2。此外，Ito[7]等通過數據分析郵輪行業與COVID-19 爆發的關系，發現作為郵輪出發地和目的地港口的國家，感染率要高于僅作為郵輪停靠港的國家，此外3 月前還繼續接受郵輪停靠的國家的感染率更高。張君輝[8]等建立疫情爆發早期的人員感染風險識別的貝葉斯網絡模型，可在不利用核酸檢測和CT 檢測的情況下，對高風險人群進行準確預測，預測精度達到81%。袁媛[9]等建議在上船前實行排除重要傳染病的檢驗措施，改進郵輪防疫法規、制度，有效全球防控。

以上有關郵輪傳染病的研究主要關注于事件統計、流行病學分析、建模估計感染規模、風險評估和具體防控措施等方面，更聚焦于病毒傳播性視角，較少涉及從郵輪產業視角看待傳染病的影響程度、持續性及產業對策。本文采用系統動力學方法，分析新冠肺炎疫情與郵輪經濟之間相互影響機制與影響關系，建立仿真模型，利用Vensim 軟件系統仿真并進行方案模擬，為郵輪經濟發展提出建議。

1 新冠肺炎疫情對我國郵輪經濟影響分析

1.1 郵輪經濟

郵輪經濟是由于郵輪產業的運行與發展而拉動相關產業的發展，形成多產業共同發展的經濟現象。廣義上包括郵輪建造及其維護、郵輪運營、郵輪碼頭區域的相關產業，狹義上是指郵輪在抵達前、抵達、停靠和離開郵輪碼頭所引發的一些系列產業服務的交易[10]。郵輪活動產生的經濟效益可分為直接效益和間接效益[11]。郵輪經濟的直接效益主要考慮游客的海上和陸上消費支出以及營運商的支出，營運商支出進一步細分為港口費用、裝卸費用、船員費用、船舶維修和稅金[12]。同時郵輪旅游的直接經濟影響與乘客人數、船員人數、郵輪企業數量、旅客支出和郵輪企業支出呈顯著正相關，郵輪航線對目的港的旅客和船員支出有顯著的調節作用[13]。

1.2 影響分析

新冠肺炎疫情爆發后，多艘郵輪上出現疫情，一是由于郵輪上對疫情控制力度有限，所以可能增加陸上感染人數；二是郵輪公司在疫情嚴重地區采取停航措施，禁止來自疫區游客登船，造成船票、船上消費損失以及停航成本支出；三是，疫情地區的郵輪港口企業運營陷入停滯，造成停泊費和出入境旅客費損失；四是，疫情郵輪影響郵輪旅客選擇乘坐郵輪的意愿，在一段時間內影響載客率。

2 新冠肺炎疫情與郵輪經濟系統SD模型的構建

2.1 系統模型構建的前提

本文構建疫情與郵輪經濟系統時，明確以下前提條件：

（1）由于疫情因素基本不涉及郵輪建造產業，本文所指郵輪經濟主要考慮郵輪運營和郵輪碼頭兩方面的直接收入。

（2）僅考慮郵輪游客從出發地到目的地的去程活動，即考慮郵輪感染旅客可能在目的地形成新冠肺炎傳播，不考慮回程。

2.2 系統結構及因果關系

本文研究的疫情與郵輪經濟系統要素包括出發地疫情、郵輪疫情、目的地疫情和郵輪經濟等子系統，主要分析出發地感染個體數量與郵輪感染個體數量、目的地感染個體數量、郵輪運營航次數、郵輪旅客數和郵輪產業收入之間的因果關系，如圖1 所示。該因果關系圖由以下4 個主要的因果反饋環組成，箭頭用于表示連接變量之間的因果關系，“+”符號表示兩個變量之間為正相關關系，“-”符號表示兩變量之間為負相關關系。

該反饋回路為正反饋，郵輪旅客出行人數減少了出發地總人口，出發地易感個體數量越少，相應地出發地潛伏個體數量和感染個體數量越少，醫療壓力會越小，出發地移除個體數量越多，擁有抗體的人越多，出發地感染個體數量越少，郵輪市場能正常運營，郵輪運營航次數增加，郵輪旅客數隨之增加。

該反饋回路為負反饋，出發地感染個體數量越多，郵輪公司為安全起見，會減少郵輪運營航次數，相應導致郵輪旅客數減少，意味著郵輪易感個體數量減少，郵輪潛伏個體數量和感染個體數量都會相應減少。同樣，郵輪感染個體數量增加也會影響郵輪公司的停航決定，進一步通過影響郵輪旅客數影響出發地感染個體數量。

該反饋回路為負反饋，郵輪感染個體數量將增加目的地易感個體數量，目的地潛伏個體數量和感染個體數量都會相應增加，郵輪公司將考慮暫停郵輪航次，相應減少郵輪旅客數，進一步減少郵輪感染個體數量。

該反饋回路為負反饋，隨著郵輪感染個體數量的增加，郵輪企業減少郵輪運營航次數，郵輪旅客數量減少，郵輪企業和郵輪港的收入減少，郵輪企業會增加刺激郵輪客流恢復的投入，郵輪旅客人數增加，增加疫情防控投入以便恢復正常運營。郵輪防控投入增加，郵輪感染人數減少。

圖1 疫情與郵輪經濟發展的因果關系

2.3 疫情和郵輪經濟系統的流圖構建

在因果關系圖的基礎上，分析系統中各變量性質，確定狀態變量、速率變量、輔助變量或常量，構建流圖如圖2 所示。

圖2 疫情和郵輪經濟系統的系統流圖

2.4 疫情與郵輪經濟系統的系統方程建立

根據流圖分析各要素之間的定量關系，建立疫情與郵輪經濟系統的SD 仿真方程，狀態變量用L 表示，速率變量用R 表示。

L 出發地易感個體數量=INTEG（-新增出發地潛伏個體，出發地總人口）；

L 出發地潛伏個體數量=INTEG（新增出發地潛伏個體-新增出發地感染個體，0）；

L 出發地感染個體數量=INTEG（新增出發地感染個體-新增出發地移除個體，27）；

L 出發地移除個體數量=INTEG（新增出發地移除個體，0）；

L 郵輪易感個體數量=INTEG（-新增郵輪潛伏個體，郵輪旅客數）；

L 郵輪潛伏個體數量=INTEG（新增郵輪潛伏個體-新增郵輪感染個體，0）；

L 郵輪感染個體數量=INTEG（新增郵輪感染個體，出發地感染個體數量*出發地到郵輪感染的比例）；

L 目的地易感個體數量=INTEG（-新增目的地潛伏個體，目的地總人口）；

L 目的地潛伏個體數量=INTEG（新增目的地潛伏個體-新增目的地感染個體，0）；

L 目的地感染個體數量=INTEG（新增目的地感染個體-新增目的地移除個體，郵輪感染個體數量）；

L 目的地移除個體數量=INTEG（新增目的地移除個體，0）；

L 郵輪運營航次數=INTEG（運營航次數增加數，1）；

L 郵輪旅客量=INTEG（郵輪旅客增加量，4000）；

R 新增出發地潛伏個體=傳染率1*接觸率1*出發地易感個體數量*（出發地感染個體數量+出發地潛伏個體數量）*管控措施1/（出發地總人口-（停航因子+復航因子）*郵輪旅客數）；

R 新增出發地感染個體=出發地潛伏個體數量*潛伏者到感染者的轉化率；

R 新增出發地移除個體=出發地感染個體數量*感染者到移除者的轉化率1；

R 新增郵輪潛伏個體=傳染率2*接觸率2*郵輪易感個體數量*（郵輪感染個體數量+郵輪潛伏個體數量）*（停航因子+復航因子）*郵輪管控措施/郵輪旅客數；

R 新增郵輪感染個體=郵輪潛伏個體數量*潛伏者到感染者的轉化率*（停航因子+復航因子）；

R 新增目的地潛伏個體=傳染率3*接觸率3*目的地易感個體數量*（目的地感染個體數量+目的地潛伏個體數量+郵輪感染個體數量*（停航因子+復航因子）*在港隔離措施+在港隔離措施*郵輪潛伏個體數量*（停航因子+復航因子））*管控措施3/（目的地總人口+（停航因子+復航因子）*郵輪旅客數）；

R 新增目的地感染個體=目的地潛伏個體數量*潛伏者到感染者的轉化率；

R 新增目的地移除個體=目的地感染個體數量*感染者到移除者的轉化率3；

R 運營航次增加數=每日計劃航次數*（停航因子+復航因子）；

R 郵輪旅客增加量=每次計劃航次數*（停航因子+復航因子）*郵輪最大載客量*郵輪載客率

郵輪產業收入=郵輪港收入+郵輪企業收入-刺激郵輪客流恢復投入*郵輪旅客數；

郵輪企業收入=郵輪船票人均價格*郵輪旅客數；

郵輪港收入=客運港口服務費*郵輪旅客數+郵輪停泊費*郵輪運營航次數。

3 實證驗證

本文設置仿真開始時間為疫情開始的時間，即2019 年12 月31 日，仿真步長為366 天。

3.1 系統參數確定

設置A 國為出發地，B 國為目的地，主要指標取值來源于公開發表論文和相關網站等，主要參數取值見表1。

表1 主要參數取值

續表1

3.2 模型檢驗

本文從極端條件檢驗和模型有效性檢驗兩個方面來驗證模型。極端條件檢驗假設新冠肺炎疫情沒有發生，即出發地感染個體數量初始值為0，傳染率為0，郵輪正常運營。仿真結果見圖3。結果表明：郵輪感染個體數量為0，不隨時間變化而增加，郵輪運營航次數、郵輪旅客數和郵輪產業收入隨時間呈線性增長，模型通過極端條件檢驗。模型有效性檢驗即按照表1 設定的參數運行模型，仿真結果見圖4。結果表明：出發地感染個體數量累計達到86 324 人時，郵輪感染個體數量累計達到707 人，在量級上與實際情況相符，模型通過有效性檢驗。

圖3 模型極端條件檢驗

圖4 模型有效性檢驗

3.3 模擬結果分析

3.3.1 郵輪停航時間

為研究郵輪停航時間對新冠肺炎感染人數和郵輪產業收入的影響，通過設置停航因子來模擬疫情發生34 天、44 天和54 天后郵輪停航的情況，仿真結果見圖5。結果表明：郵輪感染個體數量隨停航開始時間的延長而增加，疫情發生34天、44 天和54 天后停航，郵輪感染個體數量分別為707 人、1 180 人和1 661 人。延后10 天停航和延后20 天停航的郵輪感染個體數量分別是現實停航時間郵輪感染個體數量的1.67 倍和2.35倍；郵輪產業收入與停航時間呈負相關，從2 月3 日停航起，停航時間每延后10 天，郵輪產業收入增加約23%～25%。停航措施有利于降低郵輪感染個體數量，但是無休止長時間停航對郵輪產業收益造成了不少的損失。

圖5 停航時間對郵輪感染人數與郵輪產業收入的影響

3.3.2 郵輪隔離措施

研究郵輪采取隔離措施對郵輪感染人數和目的地感染人數的影響分為兩個方面：一是郵輪上的隔離措施，假設郵輪隔離措施的值分別為0.8、1，分別模擬郵輪采取隔離措施和郵輪不采取隔離措施；二是郵輪到目的港的隔離措施，在對郵輪采取隔離措施的基礎上，假設在港隔離措施的值分別為0.5、1，分別模擬控制郵輪旅客在港口隔離和不控制郵輪旅客在港口隔離，仿真結果見圖6。結果表明：在郵輪上對感染者采取有效隔離措施，能減少64%的郵輪感染人數；當疫情郵輪到達郵輪港，采取有效的在港隔離措施，能使目的港的感染人數減少40%。采取郵輪隔離措施對于降低新冠肺炎感染人數的作用是顯著的。

圖6 隔離措施對郵輪感染人數與目的地感染人數的影響

3.3.3 郵輪補貼措施

在郵輪復航并采取隔離措施的前提下，研究郵輪補貼措施對郵輪感染人數和郵輪產業收入的影響。郵輪公司補貼措施分為兩個方面：一方面是對票價進行優惠，影響郵輪載客率；另一方面是對郵輪旅客防疫的補貼，對郵輪旅客進行核酸檢測，采取郵輪防疫措施，增加投入降低感染率。設置郵輪復航時間為疫情發生后第300 天，郵輪隔離措施為0.08，刺激郵輪客流恢復投入為0 或1，分別對郵輪進行補貼和不對郵輪進行補貼的情況進行模擬，仿真結果見圖 7。結果表明：郵輪公司采取補貼措施后，郵輪旅客數較未采取補貼措施的情況有明顯上升，但郵輪感染人數卻并未增加，有所下降；郵輪產業收入在復航初期，因為補貼投入支出大，而有所減少，但后期隨著郵輪旅客數的增加而增加，曲線趨勢有望超過未采取補貼措施的情況，前期投入的見成效；郵輪復航后，雖然郵輪感染人數有所增加，但由于采取了隔離措施，對目的地感染人數的影響較小。

圖7 郵輪補貼措施對郵輪產業收入與郵輪感染人數的影響

3.4 相關建議

3.4.1 政府層面

政府應健全郵輪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應急處置預案，組織好檢驗檢疫局、海關、醫院、郵輪港口和郵輪公司等各方之間的協調協作，解決好疫情郵輪安全隱患。其次，加大對郵輪相關企業在融資、稅收減免、租金減免等方面的扶持政策，減小郵輪相關企業的損失。同時加快突破郵輪市場的政策創新，推動“多點掛靠”政策的實施，發展沿海郵輪市場，增加客源地，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緩解疫情結束初期郵輪旅客不足的問題。扶持中資郵輪的發展，避免因外資郵輪轉移到其他市場導致中國郵輪市場產品供應不足的情況。

3.4.2 郵輪公司

郵輪公司要快速啟動公共安全事件應急預案，加強運營中的郵輪和岸上的聯系，同時升級船上防疫系統，可考慮設立一個獨立于郵輪整體通風系統的空間以合理隔離感染旅客。到達港口后，積極配合政府、港口等相關成員，組織好旅客的撤離工作，避免疫情擴散。要安排好疫情對后續航次沖擊的應對措施，迅速開通退款綠色通道，為旅客改期提供優惠；設立未來航次扶持資金，出臺購票優惠措施，保持船票營銷體系穩定。郵輪企業要加強郵輪安全的宣傳，降低旅客對郵輪安全的擔憂，同時可以為疫情一線醫護人員提供免費的船票來增加大眾對郵輪品牌的好感度。

3.4.3 郵輪碼頭

郵輪碼頭特別是郵輪母港應積極啟動疫情應急預案，編制碼頭口岸防控措施。在疫情郵輪到達前，就開始組織港區建筑物的通風和消毒，增加防疫藥品和器械等物資的儲備。在疫情郵輪到達時，組織員工嚴格執行出入境旅客的體溫監測，收集旅客信息，轉運發熱病人。未來可針對港區防控中的薄弱環節，升級港口的相關查驗設備，考慮擴容郵輪港基礎設施，仿照機場的機場酒店建設郵輪酒店，或是與當地就近酒店建立合作伙伴關系，平日可為外地旅客提供住宿場所，疫情發生時，可用作隔離場所。目前郵輪港收入來源單一，未來可設立入境免稅店、郵輪物資分撥中心等項目建設，多樣化經營。

4 結束語

本文得出以下結論：（1）當發生疫情時，停航措施能有效減少郵輪感染人數，停航時間越早，效果越好，但無休止的停航嚴重損害郵輪產業收入；（2）加強旅客在郵輪上和港口的隔離措施能有效減少郵輪感染人數以及目的地感染人數；（3）在考慮郵輪復航時，可以采取一定的補貼措施，增加郵輪對旅客的吸引力，提高郵輪疫情防控水平，逐步恢復郵輪正常運營；（4）本文的不足之處在于參數取值的準確性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模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