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里的牛肉

邱俊霖

一提到《水滸傳》中的好漢，多數人的腦海中都會浮現出“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形象，吃的是什么肉呢？大家立馬會想到“牛肉”二字！

的確，牛肉儼然成了《水滸傳》中肉類食物的主角，好漢們下館子或是慶賀宴請時，都少不了吃牛肉飲酒以為樂。不過，也有的人對此表示疑惑：《水滸傳》故事發生的北宋時期是不允許私自宰牛的，好漢們是怎么吃到牛肉的？

宋初的《宋刑統》規定：“諸故殺官私牛者，徒一年半……主自殺牛者徒一年。”按照宋代法律規定，耕牛即使耕不了地，也需要上報官府，經檢驗后方可宰殺。“蘇門四學士”之一的詩人張耒在《田家三首》中便吟道：“鄰翁宰牛鄰媼烹。”可見，在符合流程的情況下，是可以吃到牛肉的。

然而，未經許可私自宰牛就有觸犯刑法的風險。《水滸傳》里吃牛肉的飯局很多，各處山寨動輒屠牛宰馬聚眾吃肉，難以盡數。好漢們宰牛自然也不會向官府上報，這些牛肉明顯屬于“非法牛肉”。好漢們在山寨外吃到牛肉的次數大致十余次，倒是屈指可數。《水滸傳》中，第一個吃牛肉的人是八十萬禁軍教頭王進。話說王進遭高俅陷害，帶著母親私走延安府，在史家村史太公家投宿。史太公便以四樣菜蔬、一盤牛肉招待王進。后來，魯智深在桃花莊劉太公家也吃到了一盤牛肉、三四樣菜蔬。

之后，林教頭風雪山神廟、雪夜上梁山時都吃到過牛肉，不過都是在草料場和梁山泊臨近的小店吃到的。再之后，也有幾次寫到吃牛肉的場景，如吳用在石碣村請阮氏三兄弟吃酒，武松在景陽岡下小店吃酒、十字坡孫二娘黑店里的“牛肉餡”饅頭（以人肉冒充牛肉）等，都有牛肉的身影。

好漢們唯一一次在大城市里吃到牛肉的記錄是在河北大名府。話說石秀去劫法場營救盧俊義時，在一個酒樓坐下，酒保問他是請人還是獨酌，石秀睜著怪眼道：“大碗酒，大塊肉，只顧賣來，問甚么鳥！”酒保“吃了驚”，估計是被石秀嚇得不輕，最后上了一盤牛肉。

不過，好漢們并不是在所有地方都能大口吃牛肉的。比如，江州豪華酒樓琵琶亭乃有名的老字號，在一次飯局上，宋江見李逵連魚骨都嚼了個精光，便叫酒保再切些大塊肉來，結果酒保道：“小人這只賣羊肉，卻沒牛肉。要肥羊盡有。”李逵聽了，便把魚汁劈臉潑將去，淋那酒保一身。李逵認為酒保無禮：“欺負我只吃牛肉，不賣羊肉與我！”

可見，出名的大酒樓是不賣牛肉的，畢竟合法牛肉少，口感可能還不好。也可以看出，在當時人眼里，羊肉較為高貴，牛肉則相對“平民”一些。酒保聽宋江要添肉，便說只有羊肉沒有牛肉，李逵顯然認為酒保是瞧不起人了。這在《水滸傳》中還有體現，如王進母子寄宿史家莊，開始吃的是牛肉，但史進拜其為師后，史太公大喜，當即就叫莊客“殺一個羊”。

實際上，古代的牛肉價格一直較豬肉羊肉低，朝廷鼓勵百姓多養牛，但羊肉主要依賴鄰邦。加上朝廷本就不提倡宰牛，更不允許私自屠牛，因此，達官貴人也不吃牛肉，這就使得牛肉價格走低，從而成為百姓改善伙食的首選。

即便在宋朝現實社會中，民間吃牛肉的風氣也一直很風靡，甚至比小說中的情況更甚。宋真宗年間，有官員出差從洛陽返京，發現沿途兩旁公然販賣牛肉的店鋪竟隨處可見。宋真宗還曾下詔：“自今屠耕牛及盜殺牛罪不至死者，并系獄以聞，當從重杖。”

詔令頒布下去，率先出來反對的卻是地方官員。當時，江南范應辰、杭州薛顏、越州楊侃聯合上書：“江浙之間，犯禁者眾，悉以上聞，即刑獄淹系。”江浙地區私自宰牛的現象太普遍，若按詔令嚴格執行，監獄都裝不下。真宗無奈，只得妥協，以前怎么辦，此后仍然照舊。

看來，水滸好漢們吃牛肉也不算稀奇事。但不可否認，《水滸傳》中牛肉出現的頻次的確較其他作品更多，或許牛肉“出場率”的增加確有烘托反抗色彩的效果，但更重要的因素或許是吃牛肉乃當時社會生活的真實寫照，而且更加符合好漢們的人物設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