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病叫“多多益善”

于文崗

有一種精神疾病，常見而多發。認知上以多為好、越多越好，故稱“多多益善”病。病因或源于貪念，抑或與韓信將兵有關。但“韓信將兵，多多益善”是與其統帥能力相匹配的，非但不是病，而是能。一切無害的良性多多益善，都是能而非病。這里說的是有害的惡性多多益善，是病而非能。

“多多益善”多有病患。居家過日子，東西越多越好，啥都留著。塑料袋攢著裝垃圾，紙袋存著裝東西，越留越多，直多得塑料袋本身也成了垃圾，紙袋開膠成了廢紙;衣服多得一年穿不了一次，鞋子多得幾年不曾沾地;藏書當然好，可垃圾書多了，有用書反不好找了。吃的喝的更是“多多益善”。每遇點事，便柴米油鹽積這躉那，以至笑話百出。

在家“多多益善”，出門在外也這習慣。餐廳里、游輪上，自助餐盤子里的水果海鮮冒尖，“多多益善”也浪費多多。

私用物品“多多益善”，公務用品自然不能例外。多了大，大了多，多和大有時是一回事。辦公室越寬敞越好，寫字臺越寬長越好，沙發越像席夢思床越好，書柜越像圖書室越好，占有越多越大越好越有滿足感。

貪官們尤其“多多益善”。陜西“微笑局長”楊達才手表眼鏡皮帶渾身是寶頗有男人特點，青海“偷著美行長”王麗滿屋贓物更透著女人興致：“整整一柜子愛馬仕絲巾，單條三四千元;名牌包40多個，最貴的40多萬……”云南省委原書記白恩培受賄2.46億元，內蒙古自治區人大常委會原副主任邢云受賄4.49億元，陜西省委原書記趙正永斂財7.17億元，呂梁市原副市長張中生受賄的10.4億元中有8868萬余元是主動向他人索賄的，中國華融原董事長賴小民斂財17.88億元，擁有100多個情婦、100多套房子。

說“多多益善”是病，是說其追求的是為得而得的占有，而非為需而取的使用，完全是貪得無厭和心理變態。正如徐才厚等國貪軍貪巨貪，金玉滿堂，錢幣噸量，想的不再是財富做何用，而是錢財就是臉面，賄金多少是權勢大小的符號，是尊重程度高低的象征。另如蒙陰縣原副縣長袁鋒劍，貪污560多萬元，查抄時，貪污數目和查抄數目完全吻合，一分不少，以至袁鋒劍辯稱自己是替國家保存錢財。猶如賴小民所稱：“一分錢都沒有花……所以我說要這么多錢有什么用呢，最后又不敢花又不敢用，還提心吊膽的。”事實上，賴小民愛不了100多個情婦，但好比皇帝三宮六院，愛不了也要擁有。也如王麗坦白，“像我這樣……早就衣食無憂。其實金錢本身對自己根本都不需要”，她收斂來的奢侈品不過是一個個虛榮幻境，都沒有穿戴走出房屋，最大的快樂也就是把這些奢侈品穿在身上，對著鏡子自我欣賞……這一切，完全沒有了物的使用價值，而全是一種精神上的占有快慰。與王麗“對著鏡子自我欣賞”何其相似的，是河北省對外貿易經濟合作廳原副廳長李友燦，短短一年多瘋狂貪贓4744萬余元現金，受賄這么多現金，從未存過銀行，“只為靜靜欣賞”。

多少是好？多少是夠？孔子贊顏回“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這顯然過于清貧。所以莊子曰：“鷦鷯巢于深林，不過一枝;偃鼠飲河，不過滿腹。”意說鳥在林子里做巢，占用的不過萬樹之一枝;偃鼠在河里喝水，最多不過喝到滿腹。《增廣賢文》則告誡人們“良田萬頃，日食一升。廣廈萬間，臥榻八尺”。最客觀的市場也認為，滿足需要，略有富余，乃最佳閾值。有權威評估機構評估袁隆平身價1008億。他說：“我要那么多錢做什么？那是個大包袱。我覺得現在很好，不愁生活，工資夠用，房子也不錯。”

是的，即使良性的多多益善，也并非“聚天下錢財而有之”，而是夠用即好，其余則“取于天下回歸天下”，這大概就是比爾·蓋茨慷慨裸捐——把580億美元的資產全部捐給慈善事業的緣由吧！

夠用即好——一劑醫治“多多益善”病的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