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閱讀？怎樣閱讀？

止庵

私以為，讀書這個事情真的是跟別的事不太一樣。讀書并不是什么可以夸耀的事。所以得抱著這么一個心態，就是老老實實讀書。最怕就是讀很少的書，然后以為自己讀書很多，之后還要告訴給別人你們應該讀什么書。

就像之前史航在微博里寫的一個東西。他說，假如人一生只能讀三本書，那么，第一本是雨果的《悲慘世界》，第二本是毛姆的《刀鋒》，第三本是托爾斯泰的《復活》。我認為，他這三本書都有一個基本的方向，是一個向善的方向。我也列了三本書，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馬佐夫兄弟》、福樓拜的《包法利夫人》和艾米麗·勃朗特的《呼嘯山莊》。

說實話，假如我能列3本書，那起碼我應該讀到3萬本書，才能夠列3本書。但如果要我列一個30本書的書單，我可以只讀3000本書，就可以列30本書。如果你讓我列300本書，那真的我讀300本書就可以列300本書。列的書越少，你需要讀的越多，因為你非得知道，這是我的觀點。

所以說，我認為讀書是一件老老實實的事情。有人問，你的讀書觀是什么？我的讀書觀就是一句話，從第一頁第一行第一個字開始，讀到最后一頁最后一行最后一個字止，讀完然后再說，這就是我的讀書觀。也就是說，在沒有讀完這本書，嚴格說就根本不能討論這本書。不光是讀完它，還得把與它相關的書都讀了，否則，怎么能知道這本書是第一個說這事還是跟人學的呢？我們對它得有一個橫向的比較。所以我認為談論一個書，其實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就跟我們談論一個人是一樣。

那么，讀書是為了什么呢？我認為就是為了提高一點品位，多增加一點知識，多增加一點修養，使這一個人變得有點意思，知道的事多一些，聊天的時候有個談資，讓大家覺得這個人是個好玩的人。比如有一次我去廣州，有一個讀者來找我。第一次來，過了幾年又來，我問他婚姻問題解決了沒有？他說我交了一個朋友，又有車又有房，但是吹了。為什么吹了？他說這人沒什么意思。“意思”這東西真的很大一部分是考慮讀書，當然不光讀書，還可能有看電影，有看畫展，看話劇演出、看舞臺劇、看芭蕾舞劇等等，這一大堆東西，可以使人變得有點意思，有意思這東西就在這個時候用得上。這是我讀書的一個態度。

回到怎么選書這個話題。其實讀書很像交友，孔子說“無友不如已者”，不要跟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后來有人說孔子說這話有謬誤，因為哪有比孔子更高的人呢？為什么朋友要交？就像小時候我爸媽也說，你交朋友，得跟那些好同學來往，別跟人學壞。就說交朋友交比自己高的人，這樣自己也會逐漸提高。讀書也是一樣。讀書是為什么？就是去交一些跟我不在一個時間，不在一個空間里的人，那就是書的作者。書的作者可能生活在一個2000年前，也可能在1000年前，他可能在英國，可能在美國，可能在法國，可能在任何地方，但不管在哪兒，我只要看他的書，我就當是跟他見了面了。所以莊子說，萬世之后而一遇大圣，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一萬年以后遇見一個你懂的人，跟當時遇見是一樣。這個意思就是，我們所有讀書其實讀的是什么呢？就讀比自己高的人。我讀人家的書，能夠給我提供一點點這方面或者那方面的，使得我了解我所不了解的東西，讓我明白我之前不明白的道理。讀這樣的書，這就是我選書的一個標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