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學鼓樓校區周圍舊書店瑣憶

謝歡

我很慶幸能在南大鼓樓校區生活學習三年，對于愛書之人而言，南大鼓樓校區絕對是一個淘書圣地，自我來后（2011年），在我印象中這里最盛時（據說以前還更多）有：漢口路上的唯楚書店、瀟湘書店、復興書店、學長舊書店，青島路上的萬象書店、學人書店，廣州路上的品雨齋書店、先鋒書店，這些書店成了我晚飯后散步的好去處。在鼓樓校區的三年時間，雖然不長，但是也見證了這些書店的“滄桑變遷”，至于先鋒書店我曾經專門寫過一篇小文《先鋒！先鋒！》，故不贅言，在此僅敘述一下給我留下印象最深的也是造訪次數最為頻繁的唯楚、學人、品雨齋及學長四家舊書店。

唯楚書店

我所造訪的唯楚書店最初的位置位于現在漢口路上“口爽雞湯面館”處，后因兼并了瀟湘書店，才將店址移到原瀟湘書店舊址。唯楚的老板姓湯，全名已記不清了，我們都以“老湯”稱呼之，老湯原籍湖南，店名“唯楚”取自“惟楚有才，于斯為盛”，從這一店名也能隱約感受到老湯對于書店的自信以及思鄉之情。老湯到南京已有十余年了，是否一開始就是經營古舊書業，這個也未曾與其聊過，但是如今老湯及其唯楚在南京書業中可是頗具聲名。靠著這十余年的有道經營，老湯早已在南京購置了房產，全家也都定居南京，老湯妻子及父親也在店里幫忙。

我第一次造訪唯楚還是在2010年深秋來南大參加研究生面試時，無意間闖人了唯楚，當時的唯楚空間遠較現在逼仄，里面的過道只容得下一人。我記得那一天我買了一部方漢奇先生的《中國近代報刊史》，這也是我在唯楚購買的第一部書。

老湯很懂書，要想在老湯那“撿大漏”是不大可能的，但是作為生意人，他也十分懂得顧客的心理，因此有時候“撿點小漏”還是可能的。老湯經常會將一些庫存書以2元或者3元的低價放在店門口出售，有時還真能找到一些東西，就我個人而言曾經就在這些低價書中淘到過《中國省市圖書館概況》《鎮江書話》等。當然，老湯除了這一樓店面書外，在二樓還有一間庫房，據說里面有不少“鎮店之寶”，不過我未曾拜訪，不知具體情況。這幾年網絡書店發展對實體書店的沖擊確實很大，有一次和老湯聊天時也說起這個事，他說現在每天店里的營業額非常少，他開玩笑說“如果就靠實體店這點收入，那我真得喝西北風去了！”實際上，老湯現在銷售重心也已轉移到孔夫子舊書網，他在孔網上還有一個店鋪，每天的銷售額據其透露還是頗為可觀的，當然這和老湯善于尋找書源也是分不開的，唯楚店中的書更新頻率較之周圍書店還是快很多。

在唯楚淘書還有一個別處不能比的享受就是這邊書友眾多，每次去都有好幾位書友在閑聊，或是坐于門口，或是立于室內。話題中心永遠是書，雖然偶爾我也會插上幾句，但是更多的時候是在傾聽，我所知道的不少早期南京書業掌故便是從這里聽來的。除了幾位常見的書友之外，有時還能見到一些“名家”，如我就不止一次見到過魯國堯、沈衛威、薛冰等先生在店中看書，唯楚在南京書友中的影響由此也可見一斑。

學人書店

2011年我剛來南大研學時，學人書店尚位于青島路上，第一次造訪學人時，印象深刻的除了滿屋圖書之外就是門口收銀臺上那臺極為老舊的電腦。后來學人也移到漢口路來了，位置就在原來的復興書店處，復興書店之前去的次數不多，印象也不深，想必也是經營不善吧，但是自從學人來了之后，去的次數就多了，每次逛完唯楚順道就會去學人轉一下，兩家書店相隔也僅數米。

學人書店似乎是由兩位老板共同經營，其中一位戴眼鏡，看上去頗有書卷氣;另一位則是光頭，經常戴著一頂鴨舌帽，與前者交流不多，與后者倒是聊過好幾次，從言談中看來，這位老板也是內行，他給我講了很多早年他在南京朝天宮、上海淘書的故事，特別是這位掌柜對南京地區文化名人的熟悉程度令我大為欽佩。

學人與唯楚在書的內容上相差不大，都以文史類圖書為主，不過真要說差別，我印象中可能就是學人店里北京地區出版社如三聯書店、中華書局出版的書較之唯楚多出許多，有幾次我在學人淘書時就聽到老板與北京地區的書商在聯系。學人為了回饋讀者，同樣會在店門口設置一個“低價區”，價格在3到5元不等，偶爾也會淘到一些好書，不過好書也是因人而異的，我曾經就在這里面淘到過幾本簽名本，其中一本是南京圖書館包中協、王學熙兩位先生簽贈給何人俊先生的《南京圖書館志》。相對而言，學人的書較之唯楚在書價上略高，店內生意雖然也不錯，但是人氣較之唯楚還是差一點。不過學人也有網絡書店，有一次在和戴鴨舌帽的那位掌柜聊天時，他同樣告訴我學人主要的收入來源于網店，學人在網店上除了售書之外，有時還兼售一些名人手札，但是現在名人手札越來越難弄了，這一塊生意也就逐漸淡了。

品雨齋

第一次去品雨齋是由在南大圖書館工作的榮方超師兄（秋禾師弟子）帶著去的，品雨齋坐落于廣州路上，離珠江路地鐵口很近，門面非常小，且未懸掛招牌，一不留神就走過了。品雨齋朝街的門上常懸掛一些兒童繪本以及幼兒識字卡片，這很難讓人會把它與一家人文學術書店聯系在一起，不過這也可以算作品雨齋的一大特點，之所以經營這些，想必也是無奈之舉吧。品雨齋空間不大，老板在這有限的空間內還隔出了一層小閣樓，這樣雖然書放多了，但空間上卻更為逼仄，在品雨齋淘書也總有些壓抑的感覺。

品雨齋空間雖然不大，但是好書卻不少，尤其是有不少大部頭書，如《中華民國檔案資料匯編》、全套的《學衡》《湘報》影印版等，這些書要價自然也不低，而我在這買的“最大的”一部書當屬上下兩冊的《中國藏書通史》，花費120元，對于學生而言，這個價還是比較高的了（當時讀研究生時每個月的生活補助是500元），但是從該書對我的參考價值來說，這個價還是便宜的。品雨齋的書源主要是江蘇及安徽地區的出版社，其中尤其是南大出版社的書占了非常大的比例，品雨齋南大書的種類與數量之多讓周圍其他舊書店無法望其項背。有一次，品雨齋進了一批南大社的“中國思想家評傳”，價格也不高，我印象中沒幾天這批“評傳”就被“搶購一空”了，我也在其中購買了和專業有關的《鄭樵評傳》《章學誠評傳》兩種。這套“評傳”當時都是由該領域全國著名學者撰寫的，學術價值很高，可以說是南大及南大出版社的一大品牌，不少書友都曾說想把全套兩百本收全，曾經我腦中也閃出過類似的想法，不過鑒于其難度，瞬間就放棄這個念頭了。

品雨齋二樓的小閣樓上也有那種1元、2元、5元、“10元三本”的特價書區，有時候運氣好的話也會有收獲，我印象中就在5元區淘到過劉國鈞先生的《中國書史簡編》。除此之外，閣樓上還有一“海外中國研究叢書”專柜，這套書是江蘇人民出版社出的代表圖書，在學界影響非常大，品雨齋所售的雖然不全，但在實體書店中，其擁有的種類是我見過最多的。

品雨齋店內書雖然不多，但是據其店員說，除此門店之外還有一處專門的倉庫，庫存書基本都已上網，可以在網上檢索。品雨齋從歷史上來說可能要早于唯楚等書店，但是就我個人感受而言，其實體店經營已經遠不如唯楚等，不知道網店情況如何？

學長舊書店

學長舊書店位于南大漢口路“好又多”超市人口左側一隅，空間不是很大，但是里面的書著實不少。學長舊書店經營方向很明確，以回收、出售二手教材為主，一般是以教材原價的1折回收，3.3折對外出售。

我也是在偶然的機會下開始關注這家書店的。依稀記得有一次去超市購物，突然決定走進去看看（以前每次去超市都從其門口經過，但竊以為店中主要經營的是教材，想來也不會有太多好書，就一直沒進去過），走進店內發現，如果一直像以前那樣想的話我得錯過多少好書！原來，很多同學在畢業時除了將教材賣掉之外，還將許多其他的書一并出售給學長舊書店，其中不乏文史類的好書，而且令人感到驚喜的是，店內教材是3.3折，而一些學術性的著作或者小說反而只要2.5折，真是便宜！我已經記不清在這店內淘到過多少書了，印象中有5元購得的《教育在清華》、10元購得的《南京大學百年史》等等。自從我注意到學長舊書店之后，來的次數也就多了，尤其在六七月畢業時節，幾乎每天都要來看看是不是有新收的書，有時還真有意外的驚喜！2013年6月的一天，飯后散步至學長舊書店，在店內尋覓了一番并無所獲，正準備離開時，突然在門口發現了一摞（數量大概有十幾本）上世紀80年代出版的檔案學著作，翻閱了幾本，這些竟是《檔案與建設》主編卜承志先生的藏書，不知緣何流落至此，詢問了一下價格，店主打量了一番后告知薄一點的2元，厚一點的3元，我便一下子挑了七八本，滿載而歸。

2013年8月24日，我從鼓樓搬到仙林，南大仙林校區較為偏僻，居住環境雖然大大改善，但是仍然有諸多不便，其中最大的不便就是沒有那么多舊書店可以逛，真不知道以后晚飯后散步至何處啊？

自2013年南大仙林校區主體由城內鼓樓搬遷至城東仙林后，很少進城，去上述這些書店的次數就更少了，雖然只有短短的七年多時間，但是上述這些書店還是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唯楚書店，迫于房租壓力，又從原來的瀟湘書店門面搬回了之前的舊址（瀟湘書店以東十幾米的一處低矮門面）。品雨齋似乎還是之前的樣子，沒什么變化。位于好又多超市內的學長舊書店不知在哪一年也早已關張大吉。學人書店變化也不大，依舊在原址，但是書店布置得愈發文藝了，特別是二樓。我此前很少去，但是自從裝飾一番后，現在每次去學人都要上二樓，看看那些老物件，甚是愜意。得益于北京采薇閣圖書公司老總王強兄的介紹，我與學人書店老板闞煒先生（即上文中提及的那位戴鴨舌帽的光頭老板）也成了朋友，闞兄思路靈活，不僅繼續發展網絡書店，還及時利用微信等新興媒介，在微信朋友圈售書，好像效果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