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復“天祿琳瑯”藏書《唐文粹》

田婷婷

《唐文粹》，明嘉靖五年（1526）至七年（1528）晉府養德書院刻本，國家圖書館藏，作為國家圖書館重點修復項目—“天祿琳瑯”修復項目中的一部善本古籍，共十二冊，其中一冊的修復成果獲得了國家古籍保護中心舉辦的“全國古籍修復技藝競賽”一等獎。其修復過程中對于補紙的選擇、加工等有一些新的嘗試和探索，特撰文分享并與業界同仁交流、探討。

《唐文粹》基本情況及破損狀況

《唐文粹》，四眼線裝，皮紙書葉，棕黃色絹質書衣，黃綾包角和題簽，題簽書有“唐文粹”三字書名。

前后護葉鈐印“五福五代堂寶”“八徵耄念之寶”“太上皇帝之寶”三方朱文方印，卷首鈐印“天祿繼鑒”白文方印和“乾隆御覽之寶”朱文橢圓印，卷尾鈐有朱文方印“乾隆御覽之寶”和“天祿琳瑯”，“天祿琳瑯”方印因蟲蛀，“瑯”字缺失，“琳”字依稀可辨，此書屬“天祿琳瑯”藏書。

此冊《唐文粹》是這部書的最后一冊，即第十二冊，主要病因為水浸，水浸后未及時干燥導致書葉局部有黑霉、粘連、大面積酥脆變色，并伴有水漬、蟲蛀、磨損、輕微絮化等。卷尾破損尤為嚴重，書葉雖為皮紙，但卷尾書葉與護葉的水浸部分異常槽朽、破碎，二者粘連混合，難解難分。

《唐文粹》修復采取的要措施

（一）兩種方法結合，分離糟朽脆弱的書葉與襯紙

此書尾葉水浸部位襯紙和書葉糟朽并局部粘連，需要先分離襯紙才便于修補加固書葉。由于變色部位的書葉非常脆弱，竹紙的襯紙更酥更脆，需要小心分離，全力保護書葉不受進一步損傷。根據襯紙粘連情況，分別采用竹啟分離與局部粘揭法兩種方法結合的方式，層層遞進，小心揭除卷尾幾葉書葉酥脆的襯紙。

（二）整體托裱結合局部加固，負壓修復臺輔助修復酥脆書葉

古籍修復一般以局部修補為主，但遇到破損非常嚴重的情況，尤其當書葉大面積酥脆，本身非常脆弱的時候，也需要對書葉進行整體托裱加固或局部加固處理，實踐時必須根據具體情況區別對待。

此冊《唐文粹》，卷尾書葉變色酥脆嚴重，后護葉僅余不足一半，在修復時，對于這幾葉大面積損傷且非常脆弱的書葉，進行了整體托裱加固，而對于變色酥脆面積一半以下的書葉，修補后進行局部加固處理。加固用紙經試驗與試修，在三種備選紙張中最終選擇了5—6克的三椏皮紙，單張書葉加固后與未加固部分厚度差很小，書葉比較平整，整冊書也無特別明顯的厚度差，加固修復效果良好。

在部分書葉修復過程中，再次借用負壓的除塵修復臺吸附固定書葉，輔助破損書葉的托裱、加固，避免了常規用水吸附固定書葉的風險，也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三）從強度考慮調整補紙選擇

《唐文粹》書葉材質經檢測為純皮紙，因此在修復時，選用了材質、厚度近似的老構皮紙染色加工后作為書葉補紙，這種紙對于正常部位的補缺比較合適，但對于書葉老化變脆的部位，其強度遠遠高于書葉酥脆部位，修補時很容易對修補周圍部位造成新的損傷，故而改用強度相對弱的扎花紙作為補紙。扎花宣紙在長纖維的皮料中加入了一定比例短纖維的稻草，強度比純皮紙明顯降低，雖然與書葉紙張成分及質感等方面有差異，但與酥脆書葉的強度方面較為吻合，修補時不易對脆弱書葉造成進一步損傷，且修補面積小，也不會對書葉的整體外觀與穩定產生影響，更為符合此種脆弱書葉的實際修補需求。當然用扎花紙并不是最佳的選擇，但匹配的舊紙難覓，選用扎花紙只是各方面因素權衡后的一種折中選擇。

（四）以汽蒸老化的方法固色并加工補紙

古籍修復目前常用新紙，而新紙色新，與古舊的文獻顏色反差過大，通常會用染色做舊的方式加工補紙。然而古籍修復慣用的植物染料染色紙張遇水易掉色，此次修復的補紙先以普洱茶為主要染料染色，后用汽蒸三十分鐘的方式達到補紙固色的目的。

汽蒸固色利用水蒸氣的運動，是溫度和濕度共同作用的結果，色素會隨著水蒸氣溫濕度的升高而擴散，從紙張表面逐漸進入紙張纖維內部，從而產生固著作用。根據個人研究及實踐驗證，汽蒸確實能起到一定的固色作用，且隨著汽蒸時間的加長，固色效果會更好一些。同樣，高溫高濕也會加速紙張老化，根據這一原理，汽蒸的方式也可以用來加速老化紙張。另據相關研究，高溫、高濕會加速紙張老化，而不連續的熱老化會加速紙張抗張強度和纖維聚合度的下降。據此，對于大面積破碎、缺失的后護葉的補紙加工就運用了汽蒸老化的方式。

（五）襯紙的撤換

原書卷尾部分有襯紙，共約三十四葉，由于水浸，卷尾的書葉連同襯紙糟朽酥脆嚴重，尤其材質為竹紙的襯紙。襯紙，一般不是最初成書就有，而是后來修復加人的。此次修復綜合考量，從保護角度考慮將原襯紙撤去，原因有三：一是此冊襯紙加入為“以襯代補”，它并不是原書最初且必不可少的附件;二是因為襯紙破損過于嚴重，并且與書葉同樣部位，如將襯紙修補加固后襯入原位置，反而不利于酥脆書葉的保護保存;三是此次修復對書葉破損位置進行了修補，酥脆部位用薄皮紙進行了加固，修復后書葉整體強度和平整度都尚佳，只在需要的兩葉襯人新的襯紙。

脆弱文獻補紙的選擇、加工及探索思考

什么才是合適的修補用紙？

補紙用來修補破損，總體說要與原件紙張相同或近似，紙質文物修復界素有用舊紙的傳統，但在舊紙日漸稀少且彌足珍貴的今天，目前的古籍修復已普遍使用新紙。在補紙選擇方面，我們以往比較注重紙張纖維、厚度、簾紋等的近似，也會對新紙進行一些染色的做舊加工，這些都有其道理。然而，補紙染色只是表面的做舊，新紙與舊紙的差異還有內在的強度及伸縮率等的變化，但這兩點還未引起足夠注意。補紙的強度與伸縮性，尤其大面積的修補，關乎修復的安全性與穩定性，必須引起重視。修補過程中補紙的按壓、撕拉，壓平過程的干濕變化以及保存過程中的溫濕度變化等，都會有應力產生，新日紙強度、伸縮性不匹配，很容易對舊紙文獻造成不良影響。因此，非常有必要對新紙補紙做加速老化的處理，以適當降低新紙強度與伸縮性，使其與舊紙的古籍文獻更好地匹配。

據《濕熱加速老化法降低古籍修復用紙伸縮性的研究》，舊紙經自然老化，強度與伸縮性下降，更加穩定，而濕熱加速老化的方式可以顯著降低新紙的伸縮率，并一定程度降低紙張強度。可以此為據，用濕熱加速老化的辦法加工補紙。實驗室加速老化有多種方法，濕熱老化、干熱老化、紫外線老化等，其實都可以借鑒使用。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建議修復室適當引進實驗室的老化設備作為紙張等材料加工的必要設備來使用，主張根據修復需要對作為補紙的新紙進行適當的老化加工。一方面開辟修復用紙加工的新途徑，可彌補日紙嚴重缺少的不足，為修補材料的匹配提供安全可行的設備與措施;另一方面可切實提高修復的安全性，以滿足文獻修復日漸精細、高標準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