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 驗

歐有才

清風換了個位置，從鄉鎮一把手調到市里任某局局長。父母和妻子聽到這個消息，并不為他高興，都是憂慮重重。他們憂慮的是該局近幾任局長，一個個先后鋃鐺入獄，上任局長目前因嚴重違犯法紀，正接受相關部門處理。他們怕清風經不起考驗，身陷泥淖。

在清風赴任前一天晩上，父親把他叫到跟前，把自己的一塊手表給他戴上，要他每天校準這表的時間。母親也把清風喊到身邊，把自己的一塊圓鏡遞給他，讓他每天照照鏡子。妻子如心也拿出檀香梳子給他。

清風上任第一天，在辦公桌旁拿出那塊手表仔細地看，原來是塊老“上海”牌手表，每天都要緊緊發條，才走時準確。他領會了父親的用意，認真把手表擦拭幾遍，緊好發條，然后放在辦公桌的顯眼位置。

母親的圓鏡立在筆筒前，每天端坐時，清風看看鏡子里的自己。

妻子給的檀香梳子放在辦公桌的抽屜里，開始工作前，他拿起這把梳子理理頭發，一天繁忙的工作，也不覺得疲累，工作處理得得心應手。

有一天下午四五點鐘，清風正給老“上海”表緊發條，門外走進一位中年人，手中提著一個袋子，連問是不是清風局長。他起身相迎，點頭稱是。這時，中年人從袋子里拿出兩瓶茅臺和一條軟芙蓉煙塞到他辦公桌下，然后又拿出一紙報告材料，說村里正在建學校，資金缺口大，希望解決一點兒。清風嚴詞拒收，說要按原則辦事，中年人只得拿著東西走了。清風拿起手表，把發條緊好。

有一次臨近中午，清風正準備走出辦公室，迎面走來一位中年女人。她想辦一個大型商場，缺相關手續，希望幫忙理順一下。女人說完后，迅速從自己的坤包里掏出一張購物卡，塞進他口袋里。他桌上的鏡子恰照到他臉上，他的臉霎時一紅，站起來嚴肅地瞪了她一眼，馬上掏出卡來退還給她。她只好灰溜溜地走了。他拿起桌子上的圓鏡，看到自己的臉還了原樣，沖著鏡子微微一笑。

有一天下午，清風正在收拾辦公桌的東西準備下班時，門外走進一位年輕人，拿著一沓項目資料請他簽字。年輕人說明來意，迅速地拉開他辦公桌抽屜，丟進一個大信封。清風起身斥責：“如果不馬上拿走，上交紀檢部門。”那人羞得滿臉通紅，怏怏地走了。清風目送年輕人走出辦公室，然后端起一杯清茶，深深地喝了一大口，又拿起妻子給的檀香梳子，理理頭發。

上任快兩個月了，清風每天給表緊緊發條，使手表走時準確；照著鏡子，心明眼亮；梳理頭發，時刻保持儀容整潔，精神煥發，工作也井井有條。他開始想家人。兩個月后的星期天，他回到了遠在百多公里外的老家。

一家人圍在桌前吃飯，清風邊吃邊聊單位發生的事，特別提到了幾個送禮的人都被他擋了回去。父母幾乎同時問：“怎么擋住的？”

清風回答：“有個人往我口袋里塞購物卡時，我朝鏡子一看，臉紅緊張，馬上退還后，臉就不紅了。記得在小學時當班長，同學送我一支筆，回到家媽要我去照鏡子，我的臉紅了好幾天呢。”

清風接著說：“那天正給手表緊發條時，來人拿出兩瓶茅臺和一條軟芙蓉煙塞到辦公桌下，我想起老爸當局長時，別人送給您這樣的一塊手表，您被組織嚴重處分，差一點兒丟了公職。我不想重演您的過去，所以也擋了回去……”

“原來那塊表已經交公，我專門又買來同一款表，天天戴著，就是要端正我自己，不要越界。你做得對，我這塊表沒白買。”父親語重心長。

晚上，清風坐在床上，拿出梳子對妻子說：“我一看見你送我的梳子，就想我不能做錯事，我要一直陪著你，給咱的家庭添光彩……”

[責任編輯 徐小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