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青春和熱血寫就的詩卷

徐永清

因為父輩的關系，我的書柜里，珍藏著中國青年出版社1959年、1984年出版的兩種版本的《晉察冀詩抄》。《晉察冀詩抄》，是抗戰期間年輕的中國共產黨人用青春和熱血寫就的詩卷，不僅反映了抗日戰爭艱苦卓絕的歷史畫面，而且至今閃耀著絢爛多姿的藝術光彩。

《晉察冀詩抄》書影，左為1959年版，右為1984年版

光輝的晉察冀邊區

晉察冀邊區，是抗日戰爭時期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敵后抗日根據地之一。從1938年底開始，一批滿腔熱忱的青年來到晉察冀邊區，一邊手持槍桿，一邊寫詩、發詩傳單、朗誦戰斗的詩篇，自然而然地形成了晉察冀詩群。晉察冀詩群的領軍人物是西北戰地服務團的詩人田間、邵子南，其他詩人包括西北戰地服務團的史輪、曼晴、方冰、力軍、谷揚，東北挺進縱隊干部隊的錢丹輝、葉正煊、藍矛、鄭成武、鄧康，八路軍總政前線記者團的雷燁、魏巍、程追，前線文藝工作團的魯藜，華北聯大的蔡其矯、瑪金、商展思、章長石，抗大總校、二分校的勞森、任雷、徐明等幾十位之眾。是他們讓我們知道，在烽火遮天的荒僻山溝里，也有詩和遠方。

《晉察冀詩抄》的編纂工作

作家魏巍在抗戰期間創作了大量詩歌作品，大部分都刊登在油印詩刊《詩建設》和《詩戰線》上。新中國成立以后，他念念不忘的一件事就是要編一本《晉察冀詩抄》。1958年5月18日，魏巍致信田間，談及《晉察冀詩抄》的編輯工作，并敦請田間為該書作序：“關于《晉察冀詩抄》的事，方冰、丹輝都認為人多些，把大家的東西都擺進去一些，才更有意義。……現在已經收到的有曼晴、徐明、丹輝、商展思幾個同志的詩作，方冰要我們從他的詩集中去選，林采的也答應寄來，邵子南同志的也可寄來，史輪和其他人的（如勞森等）還找不到。現在我仍然希望你能寫篇序言。”

田間表示，他已經為幾位晉察冀詩人的詩集作序，《晉察冀詩抄》序言還是請魏巍寫。1958年12月31日，魏巍寫了《（晉察冀詩抄）序》。1959年3月，《晉察冀詩抄》由中國青年出版社出版，25年以后，也就是1984年增編再版。《晉察冀詩抄》收入田間、邵子南、魏巍、曼晴、方冰、陳輝、徐明、丹輝、孫犁、郭小川、魯藜、管樺等57位詩人的作品。

《晉察冀詩抄》在詩歌界引起強烈反響。詩人鄒荻帆在《文藝報》發表長篇評論《（晉察冀詩抄）讀后》，盛贊“這些詩是我們這個時代的優美的搖籃曲”。評論家沙均在《詩刊》發表的評論稱贊該書“是植根在根據地人民戰爭的沃土上的一叢異葩，詩人——戰斗者發出的高亢的聲音，就是那個時代的號角，勝利的凱歌和樂觀的預言”。1985年4月18日，晉察冀老詩人商展思、徐明一同拜訪著名詩人艾青、臧克家、阮章競、張志民，向他們贈送剛剛出版的《晉察冀詩抄》增訂版。同年4月27日，年過八旬的臧克家先生致信徐明：“我，年老神衰，雜事又多，《詩抄》只讀了你們二位的幾篇大作，但，心中甚喜。寫得有意義、有真情、有水平。我們是同調。”臧克家還熱情稱贊了徐明的《渡黃河》一詩。

1955年，魏巍在他的詩集《黎明風景》后記中曾寫道：“當時的晉察冀，在詩創作上形成的一條有戰斗力的生氣勃勃的戰線。詩人們個個情緒奮發，士氣高昂，創作旺盛，而且詩人之間充滿了一種相互關懷、相互扶持的真正可以稱為戰友的感情。”這是對晉察冀詩群的真實寫照。

時代的詩人戰士的情懷

著名詩人田間，抗戰時被聞一多先生譽為“擂鼓詩人”“時代的鼓手”，魏巍稱他為晉察冀“詩戰線上最強的戰將”。1980年，田間發表在《文藝研究》上的《街頭詩札記》寫道：“在過去，如在抗日時期，我們有很多同志，參加街頭詩活動。如邢野（他有《鼓聲集》）、徐明（他有《魚水集》）、遠千里、任霄、錢丹輝、魏巍、曼晴、戈壁舟，陳山、畢革飛、陳隴、勞榮等。”

作家邵子南是晉察冀詩壇的一員驍將，他在編輯《詩建設》時經常寫詩歌評論，曾專門評論過晉察冀的詩人徐明、林采、曼晴等，并對魏巍的長詩《黎明風景》寫了長篇評論。在生命的最后幾天，躺在醫院病床上的魏巍還向女兒說：“你打電話告訴宋錚（邵子南夫人），我很懷念邵子南，問她家還有沒有邵子南的資料，給我寄來看看。”

著名作家魏巍，在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時期是以“紅楊樹”為筆名的軍旅詩人。孫犁先生稱他在晉察冀邊區寫的長詩《黎明風景》“在晉察冀是比較全面地描寫了戰爭的艱苦性和英雄性，曾得到稱譽”。1957年7月25日，曾任晉察冀軍區一分區政治部宣傳科科長的彭彭（彭正謨）致信徐明：“剛才魏巍專門來了一個電話，要我轉告你：他和蕭也牧同志商定，要把抗日時期晉察冀幾個詩人的詩集都出一下，打算替你們出詩集。你們是：錢丹輝、曼晴、方冰和你。他要你趕著把它編一下，把抗戰以來的詩選編一下，湊成一集。”

革命烈士陳輝（1920-1945）既是武工隊長，又是一位熱情的青年詩人，他寫了一萬多行詩，在《晉察冀日報》《群眾文化》《詩建設》《鼓》《子弟兵》等抗日根據地報刊上發表過很多詩作。他的《為祖國而歌》等詩歌，成為中國抗戰時期詩歌的經典之作。

我的父親徐明當時在位于晉察冀邊區的抗大二分校工作，是晉察冀詩群中最活躍的詩人之一。徐明在晉察冀邊區寫的詩歌，生活氣息濃厚，表現形式通俗，語言樸實明快。1959年百花文藝出版社出版了徐明詩集《魚水集》，田間專門寫了《（魚水集）小引》。1985年6月花山文藝出版社出版了《徐明詩選》，魏巍揮筆寫下激情洋溢的序。

戰士自有戰士的情懷。評價老一輩紅色詩人的作品，1985年孫犁先生在《悼念田間》一文中說得最為透徹：“時代產生自己的詩人，但時代也允許詩人按照自己的意愿，走完自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