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霞


2021年4月,為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中軸的紅飄帶一一百名文學藝術界中共黨員手跡展”在北京天橋印象博物館開展。展覽展出了從1921到2021各個時期加入中國共產黨的100位文化藝術名家的100件手跡真跡,包括信札、題字、手稿等。這些展品均來自名人手跡收藏家方繼孝。
此次展覽從方繼孝幾千件藏品中挑選曾在中軸沿線工作生活過的文學藝術家手跡,最終確定以“百名文學藝術界中共黨員手跡”為展覽主線,表達對中國共產黨百年華誕的慶祝。
遴選——勾勒百年來文化事業發展史
“中軸的紅飄帶一一百名文學藝術界中共黨員手跡展”從2020年就開始籌備。為什么叫“中軸的紅飄帶”?方繼孝告訴記者,中軸即北京的“中軸線”,指從北京的永定門,經正陽門、天安門,然后到鼓樓、鐘樓,近年來,北京市政府尤其重視中軸線兩側文化的發掘,此次展覽就是要從地域上體現北京中心軸線兩側優秀黨員的足跡。那展覽為什么要在天橋印象博物館舉辦呢?一方面,天橋印象博物館就位于北京中軸路的最南端,另一方面,“天橋”這個地方有革命的歷史意義:五四運動時期,李大釗、陳獨秀等人曾經在天橋的舊址散發傳單,宣傳黨的思想理論。確定了主旨和地點,展覽選擇哪些展品成了方繼孝要思考的重要問題:“立足北京中軸線地域文化發掘,再綜合北京‘天橋曾是演藝場的歷史因素,將范圍鎖定在北京生活、工作過的文化藝術界名家。”
說起自己收藏的名人手跡數量,方繼孝坦言并不清楚,但粗略估計有關文學藝術界的有幾千件,而要從幾千件中選出100件,也有一定的難度。借助手里一本上世紀90年代出版的《中國共產黨人大辭典》,方繼孝確定了100位文化藝術界名家,他們從1921年到2021年于不同時期加入中國共產黨,均是1921年以來,特別是新中國成立以來,在文化建設領域發揮過很大的作用。“確定這100人的名單,是非常不容易的,先是從辭典中勾勒出文化藝術界將近500人,找出這些人的手跡;再通過各種方式查資料,尋找線索,發掘在北京生活過、工作過的名家;然后根據其在專業領域中的地位再次遴選,最后把篩選出來的名家手跡內容細看一遍,可以說經過多個回合,才最終確定了100位名家的100件手跡。”方繼孝介紹說。
百位名家包括作家、戲劇家、音樂家、舞蹈家、京劇家、曲藝名家,既包括蕭三、茅盾、郭沫若、夏衍、田漢、李伯釗、李何林等早期共產黨員,也包括抗日戰爭時期在抗日根據地加入中國共產黨的黨員朱子奇、李季、郭小川、楊沫、管樺、阮章兢等,有在解放戰爭時期和抗美援朝時期加入共產黨的黨員,也有新中國成立后在社會主義建設時期加入共產黨的黨員梅蘭芳、程硯秋、譚富英等,以及改革開放后加入共產黨的黨員如趙燕俠、駱玉笙、金業勤等。“他們都曾為中華民族的解放事業、社會主義文化事業作出過巨大的貢獻。”方繼孝介紹說,“這100人中有許多是新中國文化事業的奠基人,如郭沫若是第一屆文聯主席,茅盾是第一任文化部部長,周揚是第一任作協黨組書記,丁玲是第一個到延安的女作家、文藝工作者,田漢是中國第一任的戲劇家協會主席,而梅蘭芳先生創辦了中國第一所戲曲研究院,等等。雖然說100個人數量上并不多,但每一位都是有分量的。”整個展覽看起來,就是一部中國現當代文學藝術史。
審視——追尋名人手跡中流淌的初心與情懷
展示出來的手跡中有郭沫若寫給朱人瑞的書信、茅盾的《鼓吹集續集后記》手稿、艾青寫給荒蕪的信件、趙樹理關于新鼓詞《朱買臣休妻》的修改意見、蕭軍修訂京劇《瓦崗寨》的劇本手稿、何其芳《鳳凰之歌》的詩稿、梅蘭芳致京劇公會的書札、程硯秋題字的《記程》……
手跡背后藏著不少故事,如茅盾的《鼓吹集續集后記》中,闡述了他在新中國成立10周年、社會主義建設突飛猛進的進程中看到的人們的奉獻和成就;楊朔的《亞非作家會議新聞稿》則讓觀眾看到他對文字的考究,同時,聯想到他的散文之所以那么美的原因;而從于是之寫給張仁里的信件里可以看到這位大藝術家謙遜的美德。
五四運動以后,中國的新文藝運動就開始接受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指導。1921年,中國共產黨成立后,新文藝運動有了堅強的領導。1928年開始的無產階級革命文學運動,由于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的傳播,使革命的文學藝術工作者團結起來。1930年,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以魯迅為首的中國左翼作家聯盟成立,郭沫若、茅盾、沈端先(夏衍)、錢杏頓(阿英)、田漢、孟超等參加了左聯的領導工作。從此,革命的文學藝術工作者不僅以自己的創作來反映現實斗爭,促進革命事業,還有一部分先進分子積極參加實際斗爭,在反文化“圍剿”的戰斗中獻出鮮血和生命。抗日戰爭爆發后,救亡運動風起云涌,中國共產黨提出了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政策,進步的文學藝術家響應黨的號召,為建立文藝界抗日統一戰線而斗爭。
自1921年中國共產黨建立以來,各個時期都出現過根植于中國現實、具有民族特色的作品,在中國革命斗爭中產生過很大的作用。他們曾經同形形色色的敵人一一從封建軍閥到買辦文人,從國內反動派到國際帝國主義,進行過殊死斗爭,流過血、坐過牢,甚至獻出了寶貴的生命,表現了忠貞不屈的大無畏英雄氣概。
方繼孝表示:“100年人來人往,我們熟悉他們的名字,耽讀其作品,見到他們的筆跡,自然會有一種親切感,如見其面,如聞其聲。”通過他們的手跡,站在歷史的角度,我們更能感受一百年來,文學藝術界的中共黨員們,櫛風沐雨、牢記使命、攻堅克難的精神。
追尋——驚喜的新發現
從2019年為慶祝新中國成立70周年舉辦展覽,到2020年為紀念徽班進京230周年舉辦展覽,再到如今的“中軸的紅飄帶”特色主題展,每次的展出,都讓方繼孝對自己的藏品進行一次梳理,而梳理的背后是發掘歷史的過程,這其中更有探索新發現的樂趣。在這次的展品中,有一封《夏衍致汪洋、崔嵬和歐陽紅纓等人書札》。1962年,崔嵬把電影劇本《小兵張嘎》送給時任文化部主管電影工作的副部長夏衍。夏衍閱后,對劇本進行了修改,并致信汪洋、崔嵬等有關負責人,他首先肯定“這個本子很好”,而后就電影劇本《小兵張嘎》的修改、拍攝提出了建設性意見(一)要在情節、細節上防止“落套”.細節描寫上大可創新;(二)我們的文藝作品,在描寫反面人物上“還沒有過關”。要避免“夸張的外形”“予以滑稽化,而缺乏他們內心的活動。這個本子也有這個毛病。請注意掌握”。這個本子粗估近一萬尺,請本“一厘錢”精神,再動動腦筋。最后打仗的場面,大可精簡。
今年是《小兵張嘎》出版60周年。1961年,徐光耀的中篇小說《小兵張嘎》發表在《河北文學》上,1963年《小兵張嘎》電影上映,成為幾代人記憶中的紅色經典。
由此,方繼孝拿著這封信札,不斷追尋,查閱了《徐光耀日記》(2015年河北教育社出版)中的部分章節,并輾轉聯絡到徐光耀先生,發現,徐光耀的文學成就和北京大有淵源。1950年10月至1958年9月徐光耀在北京學習生活了8年時間。而他當時生活的地方是北京大耳胡同。“這8年的時間,徐光耀既體會了云端的風光無限,也感受了谷底的煎熬和痛苦,在這里他編制了自己宏大的文學夢。”《小兵張嘎》是徐光耀于1958年1月23日開始動筆寫的,僅用一個多月的時間便完成了小說和劇本的寫作,而這段時間徐光耀正好在北京學習生活。“原來徐光耀《小兵張嘎》的誕生地是在北京,這個事兒落實了。”這讓方繼孝感到非常高興。
藍圖——老黨員收藏的初心
方繼孝也是一位有著30多年黨齡的老黨員,當過中學教師,也做過國家機關的公務員,現在是魯迅博物館榮譽館員,學者、作家。退休后他在繼續自己收藏興趣的同時,將自己的藏品通過展覽的方式展現出來,這讓他感到非常有成就感。如今,“中軸的紅飄帶”已經吸引了北京大學、北京語言大學等多所高校,中國社會科學院、中國文聯等單位的人員集體參觀,“我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分內的事,沒有辜負黨對我多年來的培養”。
如今,方繼孝更是利用抖音視頻方式,講述名人手跡背后的故事,已經有了幾十萬人次瀏覽。
方繼孝表示,撫今追昔,挖掘崢嶸歷史背后那些鮮為人知的往事,既是對歷史的回望,也是在提醒我們要珍惜來之不易的美好生活。大國的崛起不是一蹴而就的,注定要經歷無數人的無私奉獻才能成就。既有先烈的浴血,也有我輩的拼搏,是100年的團結奮進,才繪就這奮進中的壯麗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