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典》何有幸領袖兩垂青

谷興云

《毛澤東書信選集》中，收有1941年1月31日《致毛岸英、毛岸青》的信，說及“關于寄書，前年我托西安林伯渠老同志寄了一大堆給你們少年集團，聽說沒有收到，真是可惜?，F在酌檢一點寄上，大批的待后?！彪S信附有一張書單，列出20多種書。有歷史、哲學、地理等類圖書多種，還有廣為人知的古典小說，如《聊齋志異》《水滸》《儒林外史》等，另有一本《何典》，是人們不大知道的。《何典》是什么書？

《何典》（又名《十一才子書鬼話連篇錄》）是一本章回體諷刺小說，著者張南莊，是清朝乾嘉年間的上海才子。此書構思奇特，內容別致，整本十回，如第一回“五臟廟活鬼求兒三家村死人出世”，第二回“造鬼廟為酬夢里緣做新戲惹出飛來禍”等等，通篇故事都安排在鬼蜮世界里，說的是：陰山下鬼谷中三家村有一財主名活鬼，中年得子，不料在謝神還愿之際，有人因斗毆死了，遂被當地土地爺殺鬼訛財，氣病而亡。其子活死人少小無依，母親雌鬼改嫁，為舅母逐出行乞，得遇仙人指點，從鬼谷先生學藝，后因平息黑漆大頭鬼的反叛有功，被閻羅王封為蓬頭大將，并奉旨與臭花娘成親，安居樂業。全書寫的雖是陰間故事，反映的卻是入世的社會現實。在陰曹地府，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殺人不怕血腥氣”。人間社會的敲詐、勒索、貪污、腐敗、淫亂、造反等戲碼，在地獄里照樣上演，而且應有盡有。讀此奇書，可從鬼怪故事，印證和加深對黑暗現實的認識。留學蘇聯的毛岸英、毛岸青等人，不難在讀后，對舊中國狀況有所了解。

《何典》的語言獨樹一幟，全書用吳語方言寫成，原生態的俚語村言活潑俏皮，讀來饒有興味。基于這一特點，毛澤東在1970年代初，又一次推薦這本書。

1971年9月13日，林彪乘飛機出逃（史稱“九一三事件”），周恩來請示毛澤東，是否要攔截林彪的飛機，毛澤東引用《何典》回答他：“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痹?972年政治局會議上，毛澤東談到林彪事件時，再次引用了《何典》中的言辭。如，“藥醫不死病，死病無藥醫”“說嘴郎中無好藥”等。意思是，江湖醫生信口雌黃，嘴上說得好聽，口袋里卻沒有好藥。毛澤東說，他是從一部小說里面看來的，魯迅寫過一篇序文，推薦了它，這部小說叫作《何典》，于是政治局就要求把《何典》找來，用大字體重印了一次，政治局委員每人發了一本。

我是在1976年知道《何典》這本書的。這年6月，我收到一份北京同學寄來的“毛澤東談魯迅”記錄稿，據告，是唐弢先生在中國科學院哲學社會科學部干部會議上傳達的，其中提到《何典》。我隨即將記錄稿寄給唐先生，請求訂正。

7月2日唐先生作了回復，附有訂正及說明。信中說：“主席的指示，因為我也不是聽正式傳達，記錄肯定與原話有出入，請勿外傳。我想不到已經傳出去了。那時（是）我在學部黨內18級以上干部學習文件時講的，不是報告。我沒有底稿，也未曾寫提綱，只是隨便發言。”寄回的訂正“主席的指示”抄件，相關內容是：“主席介紹了魯迅先生曾經推薦過的一本書《何典》。引用了其中一句話批判林彪反黨集團。這部書有兩個特點：①反孔的；②書中有許多蘇州、無錫、常州一帶的方言土語，是用得好的。如‘藥醫不死病，死病無藥醫?！f嘴郎中無好藥‘一雙空手見閻王?！?/p>

我由此迫切希望一讀《何典》，就向鐘敬文老師請教有關《何典》的問題，并求借此書。恩師回復道“昨天掛號寄上《何典》，順便附上關于《紅樓夢》參考材料兩冊，是贈送你的。收到后，請回信。”（1976.10.15）我回信表示，《何典》會抓緊閱讀并璧還。老師又告訴我：“《何典》，我一時用不上，不須急于寄回。（1976.11. 8）

老師借給我的《何典》，是1926年6月北新書局出版的排印本，為民國時期的初版，有魯迅的《題記》。據了解，《何典》最早的版本，是在清代光緒四年（1878）由上?！渡陥蟆佛^刊行。1926年5月，劉半農在北京的廠甸廟市中無意間得到了《何典》的舊版本，標點校注后準備出版，并請魯迅作序。魯迅在5月25日寫了《題記》和《為半農題記（何典）后，作》兩篇文章。1932年，魯迅把此書作為中國的八種幽默作品之一，推薦給增田涉，編入日本出版的《世界幽默全集》。

嗣后，在1980年代及以后，《何典》的版本大約有如下幾種：

1980年2月，中國工商出版社“內部發行”版。

1981年5月，人民文學出版社新排校注版。

2000年12月，中國學林出版社出版新注彩繪版。

2003年9月，中國盲文出版社盲文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