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若波墨戲小冊》與天繪閣

姚一鳴

多年前，朋友在滬上山東南路上開了家名為“厚省堂”的舊書店，僅一開間門面，隱于山東南路、金陵東路的小店中，毫不起眼。我幾乎每周都會去淘書，常常有所收獲。店主姓朱，原在報社工作，后因喜歡舊書停薪留職開了厚省堂。有天去老朱店里，見到一本《顧若波墨戲小冊》，上下兩本合訂，開本比32開稍狹長，封面存原簽條，品相尚可。

顧若波名顧法，江蘇蘇州人，是清代吳門畫師中杰出的山水畫家，其仿古能力極強，水墨丹青、小幀巨幅，皆有名家之意，汲古功深、氣格醇穆，觀之怡然有山林之思。如此珍貴繪本，蒙店主老朱優惠，以進價相讓于我，甚是感謝。曾在某舊書網見同書拍賣，成交的價格已是我得之價好幾倍，得之甚幸。

民國時期出版的珂羅版畫冊，非我收書的重點，但是有機會還是想收一些的。《顧若波墨戲小冊》雖是小冊，所收畫作也不過十多幅，比起顧若波恢宏巨作來，自是遜色一些。但小冊也有小冊之精美，一山一水、一石一草之間，足以得見畫家之功力，顧若波被譽為“吳門老畫師”，實是名不虛傳。

在《顧若波墨戲小冊》前頁有小傳：“顧若波，名法，又號云壺，畫承家學父椒園，張硯樵先生之門弟子也。善畫文，故若波早年亦專文唐，四十后沈秉成撫皖邀之，往旋赴京師十余年，返筆墨大進，三王而外，尤工惲王，故畫筆清超秀逸，非時流所可及也。”寥寥數言，道出顧若波畫藝成長經過。顧若波生于清道光十五年（1835），曾在江南著名的顧氏過云樓學過畫，那一年顧若波30出頭，在畫壇上初露頭角，原駐園畫師胡三橋英年早逝。過云樓為培育畫壇新人，邀顧若波進園學畫，以顧氏珍藏的眾多古畫，提供顧若波臨摹和學習的機會。顧若波在過云樓臨畫前后幾年光景，畫藝大進。后來，他又回到蘇州，并參加怡園畫社。過云樓主人顧文彬曾任浙江寧紹臺道，在其編著的《過云樓書畫記》中，對顧若波臨畫經歷曾有所描述。

《顧若波墨戲小冊》是由天繪閣出版的，但對于民國期間的這家出版機構，相關的資料缺乏。從《顧若波墨戲小冊》版權頁上看，天繪閣的地址是在上海老西門中華路1529號，但在查閱天繪閣其他出版物時，發現另外還有個地址，是上海海格路虹橋路口北首，海格路即是現在的華山路，位于上海的西區，是否后遷往老西門中華路，待考。從出版目錄上來看，天繪閣出版的畫冊相當之多，包括古代和近代的諸多名家，均出版有開本大小不同的珂羅版畫冊，有個人專集，也有名家精品集。從《顧若波墨戲小冊》書后所附的版權頁上看，天繪閣出版的畫冊經銷單位有上海商務印書館、上海文明書局、上海西泠印社、上海中國書店，外埠的有蘇州振新書社、常熟常熟書社、無錫文華書局等。可見天繪閣珂羅版畫冊的出版，還是有些名氣的。

珂羅版印刷技術在1875年后由土山灣印書館引入中國，由于珂羅版技術印刷作品比石印、銅版印刷更有獨到之處，被廣泛運用運用于書畫碑帖的影印。1909年春，黃賓虹、鄧實等人在上海創辦神州國光社，編輯出版《神州國光集》雙月刊，以刊印古今名畫和字帖、印譜為主，即是用珂羅版影印畫冊出版的成功范例。民國時期珂羅版畫冊的出版最有名者，要數狄葆賢創辦于1904年的有正書局，據不完全統計，有正書局共影印各類古今畫家作品集有500余種，光《中國名畫集》就出版了38集，各類碑帖約200種，深得書界好評。

在天繪閣所出版的珂羅版畫冊中，在版權頁處都會有審定人潘博山、王選青之名，那么他們兩位又是什么人？經查，潘博山，名承厚，字溫甫，號博山，別署蘧庵，江蘇蘇州人，吳門望族潘氏之后，著名書法家和收藏家，對古畫有極高鑒賞能力，曾任故宮博物院顧問。其兄潘景鄭在憶其收藏成就時曾說：“（潘博山）所得簡牘，上起元代，下迄清季，無慮數干通，積篋盈箱，攸待部次。”王選青又名季銓，字選青，別署王遷、己干、王干、紀干。江蘇蘇州人，東吳大學畢業，善山水，和書畫家顧西津、吳湖帆交游甚密，精于鑒賞海內大家。同為蘇州人的潘博山和王選青，會不會是天繪閣的創辦人，待考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