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臺上的“撩”：蠱惑了一顆曲解的心

羅小菜

2019年9月，河北省滄州市一老舊居民區里，發生了一起裸體女孩墜樓事件。屋內男子稱，他和女孩系男女朋友，親熱之際，二人發生爭吵，女孩生氣之下爬到陽臺上以剛烈的方式置氣，誰料，失足墜樓。

此事被傳得沸沸揚揚，然而，隨著事件的進一步明晰，案情發生了驚天逆轉……

興奮：隔壁“喜提”小仙女

2019年1月21日，時年26歲的劉裕民剛步入樓梯間，忽然聽到一聲女孩的驚叫，他循聲望去，那女孩跌坐在2樓樓梯上。劉裕民沖上前，關切地問：“要緊嗎？”女孩抬起臉說：“腿疼，我站不起來。”

女孩穿著卡其色大衣，長發披肩，皮膚光潔，劉裕民心里一動，這姑娘好純美。她的腳扭了，劉裕民提議說：“小區門口就有個診所，我扶你去看看吧？”

在劉裕民的攙扶下，女孩順利就醫，等他們返回時，他驚喜地發現，女孩是新搬來的，就住在他隔壁！

劉裕民是河北省廊坊市人，在滄州市一家建筑工程公司做監理助理。因為不想住工棚，他總在項目附近租個單間，跟著項目變換住處。女孩稱，她叫王子凌，四川人，從鄭州一所大專畢業后，來此打拼。

劉裕民來自農村，過著兩點一線的生活。自從認識王子凌后，他仿佛被激活了。

不久后的一個休息日，王子凌忽然來敲門，問：“你家停水了嗎？”劉裕民憨憨地回答：“沒停啊，我剛在洗水果呢！要不，我幫你看看你家怎么回事？”就這樣，劉裕民踏入王子凌的屋內。屋子將近90平方米，陳設簡單有序，他隨口問：“你一個人住這么大房子啊？”王子凌笑笑說：“沒辦法，工作需要。”劉裕民忍不住好奇：“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王子凌吐舌，說：“不值一提，反正，就是打工人。”

劉裕民極其專業地查看一番后，確認室外安全閥門壞了，需要換新。王子凌正要打電話喊物業人員來幫忙，劉裕民自信地說：“我就是干工程的，這點小事我來搞！”他很快買回一個閥門，解了王子凌的燃眉之急。“真是太麻煩你了，就算我知道閥門壞了，既不知道上哪兒買，也不知道怎么修！”

出于感謝，王子凌主動加了劉裕民的微信，給他轉了閥門的錢，劉裕民喜不自禁。其實，戶外的安全閥是他擰壞的，就是為了能趁機再接觸她。

當天晚上，劉裕民把王子凌的朋友圈翻了個遍，里面除了一些勵志文案，就是些隨手拍的風景照，十分清新自然。王子凌在他心里的好感度再次上升，甚至讓他產生了和她處對象的想法。然而，當他全情投入關注著王子凌的一舉一動時，卻發現了問題——

王子凌做的不是朝九晚五的工作，進出時間特別不固定，一次，下班回來的他走到單元樓下時，無意間抬頭望樓上，吃了一驚！王子凌穿著性感的衣服，站在陽臺上，一會兒撫摸下巴，一會兒撩動長發，姿勢大膽，妖嬈嫵媚。劉裕民環顧四周后，發現樓對面有幾個老男人躲在窗戶后面，正饒有興致地圍觀，他感到不舒服：這女孩究竟怎么回事？

不久后，劉裕民清早上班時，在樓道聽到住在4樓的女人正和保潔阿姨八卦。保潔阿姨說，她看見三樓那個女人穿得十分風騷，站在陽臺上向樓下招手，不一會兒，好幾個男人蜂擁而至，然后，屋里傳出嬉笑聲。保潔阿姨問道：“你說，他們在做什么啊？”

4樓的女人壓低了聲音：“怎么會有做那行的跑到我們這里來住呀，那不是招嫖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們就圍觀一下，圖個樂！”劉裕民狠狠咳嗽了一聲，從她們中間穿了過去。他心里的疑惑越來越強烈，王子凌給他的第一感覺分明干凈又清純，現在為何形象差異如此之大？她到底是干什么的？

迷惑：清純女是“綠茶”體質？

2019年4月的一天傍晚，劉裕民看見王子凌拿著一根樹杈，在灌木叢中焦急地尋找著什么。原來，她視若珍寶的泰迪犬丟了。在劉裕民的相助下，他們終于在天臺雜物內發現了被困住的小狗。

王子凌將臟兮兮的小狗摟在懷里，眼眶泛紅地說：“對不起，以后工作的時候，我不把你放出來啦。”她面容略憔悴，楚楚動人，劉裕民莫名心疼，之前那些流言一瞬間瓦解了。“今天多虧了你。”王子凌很感激地說：“我新買了烘焙的咖啡豆，要不去我那嘗嘗？”劉裕民內心一陣悸動，接受了邀約。

剛踏進門，還沒說兩句話，王子凌的手機響了，她對著電話忙不迭地說：“剛才一忙，忘記還有這個單子了，我現在就去，對不起！”她急匆匆地跑入臥室拿包，劉裕民偷偷望了一眼房內，看到床上堆著一大堆性感的衣裙，有的還是蕾絲鏤空款的。

“不好意思，要不，下次我請您吃飯吧？”王子凌趕時間，劉裕民馬上從座位上彈起，說：“沒事。”“我先走了，超時會罰款的！”都晚上9點了，她去干什么呢？

自從看到那堆性感服飾后，劉裕民徹底不淡定了，那些衣服設計大膽夸張，穿上的效果衣不蔽體……性感的內衣，招之即來的男人，工作時要放出去的小狗，這一切疊加在一起，無法讓人細想下去。輾轉反側時，他忍不住刷手機，一個標題鉆入他眼中：《你身邊就有這種綠茶女孩》。他點開后，眉頭蹙得越來越緊：“綠茶女，外表清純，其實很物質，多少失足少女假裝清純，坑害了無知癡情漢，我們得擦亮眼睛‘鑒綠。”劉裕民認真看著“綠茶女”的特征：“一、在純與欲形象里切換，以純相吸，以欲下鉤子;二、她不喜歡你，但只要給她花錢、送禮，她來者不拒……”

5月15日晚7點，王子凌請劉裕民吃飯，劉裕民把出差時客戶的隨禮帶給了王子凌。這份禮包里，有一只名牌的錢包和一瓶價值數百元的紅酒。

“應該我給你送東西才對。”王子凌有些不好意思，目光卻一直在打量那些東西，看來她挺中意的。“這種東西客戶經常送，對我來說沒用！”劉裕民故作大方，王子凌推辭了一下，收下了。劉裕民有些不是滋味，他以為她是純潔的，誰知卻……

劉裕民心中百轉千回，王子凌卻很放松，她不小心拉掉了灌裝椰汁的拉環，居然順勢套在自己無名指上，晃動著纖細的手指，笑問：“看，合適吧？”

劉裕民心里一動，小心翼翼地探問：“要多少克拉的戒指才能娶到你呢？”王子凌笑著用三毛的話回答他：“看得不順眼，千萬富翁也不嫁;看得中意，億萬富翁也嫁。”劉裕民把心一橫，既然她如此隨性灑脫，他也可以肆意些，順口問：“你看我咋樣？”

王子凌笑答：“我吃得很多，唯獨不吃窩邊草。”劉裕民訕笑著掩飾尷尬。這次示好，雖被婉拒，但他卻燃起了隱約的希望——王子凌好歹是個美女，行事大方、開放，自己再殷勤點，沒準就能“拿下她”。

此后，劉裕民愈發關注王子凌。2019年6月24日，他剛加完班回來，樓道里，王子凌迎面而來，她化著精致的妝，穿著銀色的低胸短袖，黑色短皮裙下，一雙修長的白腿明晃晃的。她踩著細閃的高跟鞋，匆匆忙忙往下跑，看到他后微微一笑。

“今天怎么這么漂亮，去酒吧玩吧？”她打扮得如此誘惑，普通男人看了都要噴鼻血。王子凌一愣，旋即笑了：“趕時間！”擦肩而過的瞬間，她的發絲散發著幽幽香氣，往他鼻子里鉆，劉裕民頭腦發熱……

他回到家后，趴在陽臺上，望著王子凌性感的背影上了一輛停在樓下的銀灰色寶馬車，心里發緊。洗了澡后，他心神不寧，在陽臺上來回踱步，抽了好幾根煙。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后來回房迷迷糊糊睡著了。隔壁忽然響起一聲關門聲，他一下子睜開眼，蹦了起來，此刻，已是第二天早晨8點半！

王子凌被寶馬車接走后，過夜才回！劉裕民感到抓狂，猶豫了很久，他主動給王子凌發微信：“最近約個飯吧，我出了幾次差，又帶了一些小禮品，你們女孩子應該會喜歡的！”良久，王子凌回信：“最近真的忙，再說吧。另外，關于禮物，心領啦，不用了。”

劉裕民還是敲了王子凌的門，把禮物遞了過去，王子凌推辭不得，說：“你太客氣了。”她收了禮物，卻沒有邀他進門：“我有些累，就先不招呼你了。”

劉裕民有些尷尬，退回了屋。第二天，他看到王子凌背了一款奢侈品的包包出門，他去官網上搜了搜，那只包包售價2萬元！他瞬間清醒，王子凌不是沒看上他，是沒看上他的普通和平凡，她心里惦記的是有錢的“金主”。這個領悟，讓劉裕民充滿了挫敗感。

逆轉：一顆曲解的心作祟

2019年7月，劉裕民負責的工地眼看要驗收了，可卻出現問題，工程需要返工。這直接影響了老板的收益，為此，他被罵得狗血淋頭，毫無尊嚴。

老板下了死命令，為了完成任務，劉裕民站在烈日下盯工程質量，曬得褪了兩層皮，三次中暑暈倒。好在，工程總算順利驗收，老板高興地親自來發獎金，他將厚厚的紅包拍在劉裕民的手上：“不錯，好好干！現在，這個項目沒你事兒了，馬上城西項目要開工，你跟過去吧！聽說你小子還是個講究人，不住板房啊，我特批的，你的租金，我出！”劉裕民忙不迭地表示感謝，送完老板后，他收拾了幾件衣服，總算回到了住處。要想在城市里立足，就得接受社會的暴擊，工作是，連感情也是，他心酸不已。因為進入了短暫的休假期，他頹廢地躺在屋內，靠外賣度日。

不久后，公司通知他盡快去新工地報到，劉裕民在工地附近租了房，將行李搬了過去。

2019年9月2日晚11點，劉裕民和朋友聚會喝酒后，恍惚著走回他之前租的房子樓下，還有3天，這邊的租期就到了，算是正式退房了。想起之前自己心中的種種漣漪和種種失落，他情不自禁地抬頭，王子凌的窗口還亮著燈。劉裕民知道，自己和王子凌也許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了，他忽然萌生了見她一面的沖動。他敲門，里面卻沒人應。走入自己租住的小屋后，劉裕民又忍不住從陽臺上探視隔壁，但也看不清什么。鬼使神差下，他從自己所在房屋的陽臺翻了出去，順著防雨檐挪到王子凌家，從陽臺翻入屋內。當時，屋內空無一人，衛生間里卻傳來“嘩嘩”的水聲。

劉裕民在酒精的驅使下闖入洗手間，一把抱住了王子凌。王子凌慌張不已，拼命掙扎。此刻的劉裕民已經理智全無，半拖半抱地把王子凌往臥室里拉。王子凌雙手扒著臥室門框，抵死不從。劉裕民急火攻心，用力掰開王子凌的手指，沒想到，她順勢一矮身，用頭頂他肚子，撞了他一個趔趄。王子凌往客廳里跑過去，客廳和陽臺相連，她從陽臺處拿了一個瑜伽滾輪做武器，指著劉裕民的鼻子吼：“如果你現在走，我就當什么事都沒發生。否則，我告你強奸！”

劉裕民雙手叉腰站在大廳當中，氣喘吁吁地看著面前死活不肯就范的王子凌，心里所有的委屈泛上心頭，這個眼里只認錢，只認東西的女人，不就是叫人睡的嗎？怎么別人可以自己就不行？

劉裕民冷笑著從口袋里掏出現金，一張一張朝王子凌扔去：“夠嗎？夠嗎？”王子凌氣得渾身發抖，她聲嘶力竭地吼：“你太欺負人了！”陽臺上，關在狗籠子里的小狗一陣叫喚，沒等她反應過來，劉裕民豹子一樣撲過去，攔腰抱住了她。王子凌求和說：“行，收你一千，但是，你先去洗澡！”劉裕民冷笑一聲，脫了衣服，剛走到衛生間門口，王子凌拔腳想跑到門口，但劉裕民迅速擋住了她的去路。情急之下，王子凌沖到陽臺上，赤身裸體跨坐在空調外掛機上大聲呼救。此時，已是深夜12點20分，人們大多睡下了，劉裕民沖到陽臺，沖動、慌亂之下，一把將王子凌推了下去。物業、鄰居紛紛被驚動，警車呼嘯而來，王子凌頭部著地，顱腦損傷和胸腹多臟器聯合損傷，當場身亡！

劉裕民向警方稱，他們是情人關系，然而，一個住在對面樓棟的男人卻匿名向警方提供了一段偷錄的視頻，因為對王子凌有所垂涎，他私裝了一個攝像頭對準了她家陽臺，竟拍下了劉裕民的惡行。

劉裕民落網后，從警察口中得知了王子凌的真實職業。原來，她是一名平面內衣模特，由于有些人拿有色眼光看她，她從不和外人說自己的真實職業。她的另一間臥室就是個簡單的棚拍房，里面有一些基礎的背景布等物件。為不斷進步，王子凌在光線極佳的陽臺上放了全身鏡，有空時，就對著鏡子練習擺拍姿勢，卻讓鄰里誤認為是在賣弄風騷。而那些她招手進屋的人，不過是一些和她有合作關系的化妝師、攝影師。由于要遵從客戶預定的時間、場景，王子凌有時在家拍攝，有時則需要趕場，她背名牌包，只是為了提升模特身份，那個包包，是她買的仿貨……

王子凌也只是一個和億萬普通人一樣為生活拼命努力的打工人。劉裕民懊悔至極，他戴著有色眼鏡看人，毀掉了彼此的一生。

2020年4月，河北省滄州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此案，以故意殺人罪、強奸罪（未遂）判處劉裕民死刑。

（因涉及隱私，文中除罪犯劉裕民外，其他人物均為化名，相關信息做了技術性處理。）

[編后]陽臺上“搔首弄姿”的嫵媚女孩無意間蠱惑了一顆躁動的心，慘案發生后，兇手才知自己徹底誤解了一個努力生活的女孩。現在的年輕人常自嘲為“干飯人”，卻不知，在努力為生活奔跑的同時，也要注意規避生活中潛在的風險。

編輯/余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