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崇剛 陳靜琳 喇海芹
青海省婦女兒童醫院呼吸科(西寧810007)
手足口?。℉FMD)是一種由腸道病毒感染引發的兒童傳染病,病原體主要為腸道病毒71型(EV71)和柯薩奇病毒A16型(CA16)病毒[1]。HFMD大多預后良好,但部分病情較重者可在短時間內出現急性肺水腫、神經系統并發癥甚至死亡。多項研究表明,免疫功能紊亂在HFMD的發生發展中起到重要作用,尋找到一種評估HFMD患兒免疫狀態和病情嚴重程度的敏感指標,對指導臨床治療和改善預后具有重要意義[2]。有研究認為,EV71病毒蛋白表型A3可能是誘導CD4+T細胞活化的主要決定簇,在病毒后期蛋白加工過程A3重新修飾可能會影響CD4+T細胞的增殖狀態,因此CD4+T細胞表達或許能反映HFMD的病情發展[3]。NK細胞穿孔素(PRF)能協助顆粒酶進入靶細胞清除病原體,有學者認為其表達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病毒感染程度和預測預后[4],但具體情況有待進一步研究。本研究通過分析143例EV71型HFMD患兒 體內CD4+T細 胞、NK細胞PRF表 達水平與免疫狀態和預后關系,為探索HFMD發病機制及改善患兒預后提供一定參考依據。
1.1 一般資料選取2017年1月至2020年6月我院收治的143例EV71型HFMD患兒,納入標準:(1)患兒確診為HFMD,參考《手足口病診療指南(2018年版)》[5];(2)病程≤3 d;(3)臨床資料完善;(4)患兒家長知情并簽署同意書。排除標準:(1)合并慢肺阻、先天性心臟病、營養不良等基礎疾??;(2)合并嚴重腎臟相關疾病;(3)外院轉入或用藥史不詳患兒;(4)近期有使用過免疫抑制劑或注射免疫球蛋白者。入選患兒按照病情嚴重程度[6]分為普通型組(n=67)、重型組(n=45)和危重型組(n=31),同時按照性別、年齡匹配原則另選體檢正常兒童35例作為對照組,且腸道病毒抗體陰性,無嚴重器質性疾病、代謝異常等。普通型組,男37例,女30例,年齡(1.82±0.92)歲,病程(1.63±0.25)d,其中27例EV71感染,22例CA16感染,18例通用病毒感染;重型組,男24例,女21例,年齡(1.77±0.86)歲,病程(1.72±0.33)d,其中25例EV71感染,13例CA16感染,7例通用病毒感染;危重型組,男17例,女14例,年齡(1.73±0.91)歲,病程(1.86±0.36)d,其中22例EV71感染,7例CA16感染,2例通用病毒感染;對照組,男20例,女15例,年齡(1.72±0.83)歲。各組患兒性別、年齡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本研究經我院醫學倫理委員會審核通過。
1.2 方法收集患兒一般臨床資料,如性別、年齡、病程、感染病原體(經肛門拭子和咽拭子RT?PCR檢測確定病毒類型)及各項生理指標參數。于入組第1天采集患兒空腹靜脈血4 mL并置于加入EDTA的抗凝管中,采用全血法配置分析液,FACS Multi SET程序獲得T淋巴細胞亞群(CD3+T、CD4+T、CD8+T)、CD14+單核細胞、CD19+B細胞、NK細胞的絕對計數。將全血采用免疫比濁法檢測血清中疫球蛋白(IgA、IgG、IgM)及補體(C3、C4)水平。在分離出的單個核細胞中加入表面抗體anti?CD56?APC(CD3+CD8+CTL細胞和CD3?CD56+NK細胞)進行染色,固定、破膜。洗滌后加入PE標記的PRF或顆粒酶B(GrzB)抗體,避光孵育1 h,洗滌,上流式細胞儀(美國BD公司Facs CantoⅡ型)檢測,以PRF或GrzB陽性細胞比率作為PRF或GrzB表達水平。采用小兒危重病例評分(PCIS)、小兒死亡危險評分(PRISMⅢ)評價患兒病情嚴重程度,PCIS評分包括患兒心率、血壓、血氣值、pH、血鈉、血 鉀、有 無 應激 性 潰瘍 等 內容,總分100分[7];PRISMⅢ評分包括體溫、心率、瞳孔反射、血壓、血氣值、血鉀、血細胞計數等26個生理參數[8],兩者均為分數越高病情越嚴重,死亡風險越高。將入院28 d內死亡作為預后不良,分析不同預后患兒CD4+T、NK細胞PRF表達差異。所有患兒均由我院2名副主任及以上級別醫師進行疾病診斷和病情評估。
1.3 統計學方法采用SPSS 22.0軟件包分析數據,符合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以均數±標準差表示,多組間比較用單因素方差分析,組間兩兩比較采用snk?q檢驗;計數資料以例(%)表示,組間比較采用χ2檢驗;相關性分析采用Pearson檢驗;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各組T細胞、單核細胞水平比較重癥組、危重型組、普通型組患兒CD3+T、CD4+T、CD14+細胞數低于對照組,其中重癥組、危重型組低于普通型組,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重癥組、危重型組、普通型組患兒CD8+T細胞數組間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
表1 各組免疫細胞水平比較Tab.1 Comparison of immune cell levels in each group ±s,cells/μL

表1 各組免疫細胞水平比較Tab.1 Comparison of immune cell levels in each group ±s,cells/μL
注:與對照組比較,*P<0.05;與普通型比較,#P<0.05
組別危重型組重型組普通型組對照組例數31 45 67 35 CD4+T 630.2±126.7*#1 026.7±163.8*#1 137.5±149.5*1 682.2±123.4 CD3+T 1 776.2±384.2*#2 169.4±391.5*#2 483.2±368.7*3 794.2±494.3 CD8+T 764.2±170.8*796.3±124.2*834.2±253.6*1 174.2±493.5 CD14+340.5±74.7*#426.2±68.2*#473.6±56.9*759.2±38.4
2.2 各組B細胞、IgA、IgG、IgM及補體水平比較各組體液免疫指標IgA、IgG、IgM及補體C3、C4水平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重癥組、危重型組、普通型組患兒CD19+B細胞數低于對照組,其中重癥組、危重型組低于普通型組,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表2 各組B細胞、IgA、IgG、IgM及補體水平比較Tab.2 Comparison of B cell,IgA,IgG,IgM and complement levels in each group ±s

表2 各組B細胞、IgA、IgG、IgM及補體水平比較Tab.2 Comparison of B cell,IgA,IgG,IgM and complement levels in each group ±s
注:與對照組比較,*P<0.05;與普通型比較,#P<0.05
組別危重型組重型組普通型組對照組例數31 45 67 35 CD19+(個/mL)604.5±135.7*#755.4±132.4*#820.7±276.8*1 101.4±362.5 IgA(g/L)0.98±0.24 1.01±0.25 1.12±0.26 1.04±0.17 IgM(g/L)1.20±0.24 1.13±0.18 1.24±0.21 1.12±0.30 IgG(g/L)9.84±35.4 10.20±1.89 9.29±1.15 9.16±1.29 C3(g/L)0.97±0.11 0.94±0.15 1.02±0.16 0.99±0.12 C4(g/L)0.19±0.07 0.16±0.06 0.21±0.08 0.18±0.05
2.3 各組NK細胞及PRF、GrzB水平比較重癥組、危重型組、普通型組患兒NK細胞數低于對照組,其中重癥組、危重型組低于普通型組,PRF、GrzB反之,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3。
表3 各組NK細胞及PRF、GrzB水平比較Tab.3 Comparison of NK cells,PRF and GrzB levels in each group ±s

表3 各組NK細胞及PRF、GrzB水平比較Tab.3 Comparison of NK cells,PRF and GrzB levels in each group ±s
注:與對照組比較,*P<0.05;與普通型比較,#P<0.05
組別危重型組重型組普通型組對照組例數31 45 67 35 NK細胞(個/μL)376.4±71.5*#390.4±43.2*#422.8±86.9*609.3±105.4 PRF(%)87.2±7.64*#75.6±10.1*#70.5±13.4*55.3±12.7 GrzB(%)92.4±6.5*#83.9±7.0*#79.2±8.2*57.2±13.4
2.4 CD4+T細胞、PRF與PCIS評分、PRISMⅢ評分相關性分別評價重癥和危重癥患兒病情嚴重程度,其PCIS評分分別為(78.35±6.84)、(70.84±6.34)分,PRISMⅢ評分分別為(7.29±2.71)、(12.84±3.56)分。Pearson相關性分析顯示,CD4+T細胞與PCIS評分呈正相關(r=0.665,P<0.05),與PRISMⅢ評分呈負相關(r=-0.757,P<0.05),PRF與PCIS評分呈負相關(r=-0.615,P<0.05),與PRISMⅢ評分呈正相關(r=0.596,P<0.05),見表4。
2.5 CD4+T細胞、PRF表達與臨床預后預后良好患兒CD4+T細胞高于預后不良患兒,NK細胞PRF低于預后不良患兒,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5。

表4 CD4+T細胞、PRF與PCIS評分、PRISMⅢ評分相關性Tab.4 The correlation between CD4+T cells,PRF and PCIS score,PRISMⅢscore
表5 不同預后患兒CD4+T細胞、PRF表達Tab.5 CD4+T cell and PRF expression in children with different prognosis ±s

表5 不同預后患兒CD4+T細胞、PRF表達Tab.5 CD4+T cell and PRF expression in children with different prognosis ±s
組別預后良好預后不良t值P值例數112 31 CD4+T(個/mL)1 126.7±163.8 652.3±142.7 14.6516<0.001 PRF(%)65.6±12.1 42.8±9.5 9.689<0.001
HFMD是常見的兒童腸道病毒感染疾病,部分患兒病情發展嚴重可并發心肺衰竭、神經源性肺水腫等,引發患兒病死[9-10]。目前HFMD發病機制尚未明確,但已有多項研究證實細胞免疫在其中發揮作用。腸道病毒感染機體內,體內T細胞、B細胞、NK細胞等多種免疫細胞可迅速分化,從而釋放大量炎性因子或炎性介質,而過度活化的免疫應答損傷患兒肺部、大腦、神經等組織或臟器,對患兒預后產生不利影響[11]。
相關研究發現,在腸道病毒感染早期機體內可出現細胞免疫紊亂、分泌細胞因子大量增加、代償性抗炎反應強度增加,隨著病情持續發展,免疫細胞和炎癥介質逐漸消耗,患兒機體內免疫細胞數量開始減少,出現免疫抑制或免疫麻痹[12-13]。本次研究發現,HFMD患兒CD3+T、CD4+T、CD14+、CD19+B、NK細胞數及NK細胞PRF、GrzB均低于正常兒童,其中重癥、危重型患兒以上指標均低于普通型患兒,提示HFMD患兒體內存在明顯單核細胞、淋巴細胞數量的減少,且重型和危重型患兒減少更為明顯。而不同病情嚴重程度患兒IgA、IgG、IgM及補體C3、C4水平無顯著差異,提示隨病情進展,患兒體內出現明顯的細胞免疫功能抑制,因而可以說明細胞免疫異常也參與了HFMD的病情進展。CD4+T是機內常見免疫細胞,其絕對值與患兒年齡有關[14],本次選擇各組患兒年齡無顯著差異,發現不同病情患兒體內CD4+T細胞數具有顯著差異,且重癥、危重癥患兒CD4+T細胞數目低于普通型患兒。一般來說,機體免疫細胞在病毒感染刺激下可迅速被激活,產生大量細胞因子來清除病毒[15],而本次結果提示病情越重,CD4+T細胞表達抑制越嚴重。推測原因可能是在腸道病毒復制的過程中,能被CD4+T細胞識別的表型被重新修飾而引發CD4+T細胞受刺激和表達減少[16]。有學者認為,CD4+T細胞對主要腸道感染病毒EV71和CA16感染并不敏感,因而CD4+T細胞并未隨病情進展持續增加[17]。還有學者認為,病毒感染刺激后機體免疫系統可能出現偏倚,即CD4+T細胞作用降低的同時,機體其他免疫細胞(如NK細胞)對該病毒更為敏感,殺傷作用增強[18],但本次研究中其他淋巴細胞也減少,故此結論有待進一步研究和論證。NK細胞作為機體免疫系統的第一道防線,也在腸道病毒感染過程中發揮重要作用[19]。NK細胞對病毒殺傷機制主要有兩點,一是調節T細胞表面抗原配體和Fas靶細胞表面抗原之間作用,二是細胞釋放PRF后可與靶細胞膜結合,PRF嵌入膜內形成中空多聚體,損傷胞膜完整,外界水分子、離子及其他小分子物質進入靶細胞內,影響細胞滲透壓從而破裂死亡[20-21]。PRF同時也協助顆粒酶通過顆粒胞吐作用進入靶細胞,并誘導細胞核caspases的非依賴性細胞死亡,因而PRF、GrzB表達升高有利于抗病毒作用[22]。而本研究中相對于重癥患兒,普通型患兒PRF、GrzB表達升高,提示其介導的細胞殺傷和細胞毒性作用也相應增加。推測原因可能是重癥患兒免疫功能不足,引發病毒大量復制和擴散,PRF、GrzB介導的細胞殺傷和細胞毒性作用增強,炎癥因子釋放引發組織損傷,從而進一步加重患兒病情[23]。相關性分析顯示,CD4+T細胞與PCIS評分呈正相關,與PRISMⅢ評分呈負相關,PRF反之,提示CD4+T細胞與PRF均與患兒病情嚴重程度密切相關。根據入院28 d是否死亡將患兒分為預后良好和預后不良,發現預后良好患兒CD4+T細胞高于預后不良患兒,NK細胞PRF低于預后不良患兒,提示CD4+T細胞與PRF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HFMD患兒預后。
綜上所述,手足口病患兒存在明顯CD4+T細胞表達過低、NK細胞PRF表達過高,兩者可用于重癥患兒細胞免疫狀況評估,且與患兒病情嚴重程度和預后不良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