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淑君,王寶愛,符文雄
(海口市中醫醫院, ???
良性陣發性位置性眩暈(benign paroxysmal positional vertigo,BPPV)是指處于一種特定的頭部姿勢時引發短暫的陣發性眩暈,眩暈特點表現為位置性、疲勞性、陣發性、自限性、潛伏期并伴隨眼震,是臨床常見的一種周圍性眩暈疾病,約占所有眩暈患者的20%[1-3]。臨床治療 BPPV 的主要方法是手法復位,成功率能達到90%[4-5],但復位成功后仍有22%~38% 的患者存在殘留頭暈等相關癥狀,如惡心嘔吐、抑郁焦慮情緒、視物模糊、行走不穩感等[6],嚴重影響患者的生活質量。BPPV 屬于中醫學“眩暈”范疇。《素問·至真要大論篇》云:“無風不作眩。”半夏白術天麻湯是治療風痰上擾之眩暈的經方,在臨床常用于治療眩暈類疾病[7],針刺風池、完骨、百會穴對眩暈等亦有較好的臨床療效。本研究采用針刺聯合加味半夏白術天麻湯治療BPPV患者,觀察二者合用是否具有增效作用,并通過檢測單胺類神經遞質水平探討其可能的作用機制。
收集2017年6月至2019年3月間我院眩暈疾病科門診及住院部收治的良性陣發性位置性眩暈患者68例,隨機分為實驗組和對照組各34例。觀察組中男 19 例,女 15 例,平均年齡(45.12±9.3)歲,病程 0.5 h~5 年,平均病程(2.43±1.4)年;對照組中男 16 例,女 18 例,平均年齡(45.85±9.7)歲,病程0.5 h~5 年,平均病程(2.46±1.4)年;2組一般資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
1.2.1 BPPV西醫診斷標準 參照《BPPV 診斷和治療指南》(2017版)[8]:頭位向重力方向運動時,出現短暫、反復發作的眩暈或頭暈;仰臥側頭位試驗陽性或 Dix-Hallpike 試驗陽性,持續時間小于60 s呈疲勞性。
1.2.2 眩暈中醫診斷標準[9]有眩暈癥狀:自身有晃動或旋轉感,或目眩,或視物旋轉,或頭暈、昏沉、暈脹不適;風痰上擾證癥狀如眩暈、惡心胸悶、嘔吐痰涎、脈濡滑、舌苔白膩。
符合 BPPV 診斷標準且為首次診斷;符合中醫眩暈診斷標準,辨證符合風痰上擾證型;年齡 18~70 歲;患者知情并自愿簽署同意書。
有前庭神經炎、梅尼埃病、顱腦外傷等導致的繼發性 BPPV 者;嚴重焦慮、抑郁或伴有自主神經功能障礙者;嚴重心腦血管、肝腎疾病者;長期飲酒、吸煙者;不能配合完成相關病史采集患者。
對照組患者給予加味半夏白術天麻湯進行治療。加味半夏白術天麻湯組成:法半夏10 g,白術10 g,天麻10 g,黃芪15 g,茯苓15 g,當歸10 g,川芎10 g,橘紅10 g,澤瀉10 g,大棗10 g,生姜10 g,甘草6 g,由中藥房,濃煎 200 ml,早晚各 100 ml,連服 2周。
觀察組在對照組基礎上針刺風池、完骨、百會穴(均雙側)。針刺操作:患者取坐位,頸項直立,術者立于患者身后,按從左至右、從上至下順序,依次對風池、完骨、百會等穴位進行消毒、針刺。雙側風池、完骨進針深度30~40 mm,得氣后捻轉運針180~260°,每分鐘60~80次,連續3 min。百會穴延頭皮方向進針,深30~40 mm,得氣后提插捻轉運針,捻轉幅度為180°,每分鐘50~70次,共計1 min均不留針。
1.6.1 眩暈障礙量表(Dizziness Handicap Inventory,DHI)評分 DHI 量表[8]由總指數和軀體評分(Physical score,P)、功能評分(Functional score,F)、情緒評分(Emotional score,E)四部分構成,所有患者于治療前后測試DHI評分并記錄,比較治療后2組患者DHI評分變化。
1.6.2 視覺模擬評分(Visuo-analogic scale,VAS)[9]所有患者于治療前后測試VAS評分并記錄,比較治療后2組患者VAS評分變化。
1.6.3 眩暈病臨床證候積分表 本量表參照《中藥新藥臨床療效評價標準》[10],由1項主證、5項次證、19項兼癥以及舌苔脈象組成。主癥分4種程度:重度(6分)、中度(4分)、輕度(2分)、無(0分),次證、兼癥分4種程度:重度(3分)、中度(2分)、輕度(1分)、無(0分);舌苔脈象分3種情況:異常(2分)、好轉(1分)、正常(0分),所有患者于治療前后由主治醫師對其進行眩暈病臨床證候積分表評分,并記錄比較治療后2組患者評分變化。
1.6.4 療效評價 療效判定標準:痊愈:眩暈、頭部不適及位置性眼震完全消失;有效:眩暈及位置性眼震減輕但未完全消失;無效:眩暈及位置性眼震無減輕??傆行?痊愈+有效/總病例數×100%。
1.6.5 安全性考察 治療期間密切觀察患者身體情況,若出現不良反應,記錄反應發生的時間、臨床癥狀、持續時間、嚴重程度、治療措施、轉歸,然后判斷該反應是否與治療措施相關。
1.6.6 單胺類神經遞質水平檢測 所有患者于治療前后次日上午8∶00~11∶00之間抽取肘靜脈血3 mL,將靜脈血置于促凝管中,室溫下靜置30 min,4 ℃ 5000 r /min離心處理離心10 min,收集血清樣品,檢測血清5-羥色胺(5-Hydroxytryptophan,5-HT)、多巴胺(Dopamine,DA)、去甲腎上腺素(Noradrenalin,NE)及其相應代謝物高香草酸(High vanilic acid,HVA)、3-甲氧基-4-羥基苯乙醇(3-methoxyl-4-hydroxyphenylethanol,MHPG)、5-羥吲哚醋酸(5-hy-droxyindole acetic acid,5-HIAA)和3,4-雙羥苯乙酸(3, 4-dihydroxyphenylacetic acid,DOPAC)水平,月經期女性暫不采血。

表1示,治療后2組患者軀體評分、功能評分、情緒評分及DHI 總評分均顯著降低(P<0.01),且觀察組下降更明顯,說明觀察組效果優于對照組。

表1 2組患者DHI評分比較(分,
表2示,治療后2組患者VAS均顯著降低(P<0.01),且觀察組下降更明顯,表明觀察組效果優于對照組。
表3示,治療后2組患者臨床證候積分均顯著降低(P<0.01),且觀察組下降更明顯,說明觀察組在改善患者中醫證候方面療效優于對照組。

表2 2組患者VAS評分比較

表3 2組患者眩暈病臨床證候積分比較
表4示,治療后觀察組總有效率 91.2%,對照組總有效率73.5%,觀察組臨床療效顯著優于對照組(P<0.05)。

表4 2組患者臨床療效比較[例(%)]
觀察組患者在治療中未發生任何不良反應,說明臨床使用針刺聯合加味半夏白術天麻湯治療BPPV較為安全。
表5示,治療后2組患者血清 NE、DA、5-HT 水平均顯著升高(P<0.01),且觀察組升高更明顯。
表 6示,治療后2組患者血清MHPG、DOPAC、5-HIAA水平均顯著升高,HVA 水平均顯著降低,且觀察組與對照組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

表5 2組患者血清中NE、DA、5-HT水平比較

表6 2組患者血清中代謝物MHPG、HVA、DOPAC、5-HIAA水平比較
關于BPPV發病機制目前尚未有統一定論。近年來,中醫在治療 BPPV 中取得了一定的成果。BPPV 患者多表現為脈沉、舌苔白膩,中醫認為乃因風、痰、虛所致[10],治療應以息風、化痰、平肝為原則[11-12]。
風池穴為一身祛風之要穴,是足少陽膽經在頸部的要穴,針刺風池可以平肝息風、祛痰利咽[13-14]。完骨屬足少陽膽經,刺之既可調肝息風又能開竅醒神[15]。百會為督脈經穴,《金元針灸學》載:“百會者,五臟六腑奇經三陽百脈之所會,故名百會。[16]”其屬督脈經腧穴,督脈為“陽脈之?!?,該穴位于頭部,頭為諸陽之會,有填精補髓之功,為治療眩暈要穴[17],諸穴并用可祛風化痰、填精補髓、開竅醒神。半夏白術天麻湯出自清·程鐘齡《醫學心悟》,功能化痰息風、健脾祛濕,是治療眩暈風痰上擾證的經典方劑。本研究中對照組單用加味半夏白術天麻湯發現患者DHI 評分及VAS 評分均顯著降低,觀察組聯用針刺風池、完骨、百會穴改善效果更為明顯,說明在加味半夏白術天麻湯的基礎上,聯合針刺可更為有效地改善BPPV患者的眩暈,調節患者不良情緒,有利于患者日常生活功能的恢復。
HT 是大腦中非常重要的抑制性神經遞質,與抑郁、焦慮情緒密切相關,被認為是引起抑郁情緒最主要的原因[18]。Drummond[19]等通過動物實驗研究發現,通過消耗色氨酸減少腦內 5-HT 的合成,會引起眩暈、惡心、畏光等癥狀,提示 5-HT 缺乏可能會誘發強烈的眩暈、惡心等。在BPPV患者中,5-HT合成減少會引起患者平衡障礙。5-HIAA是 5-HT 的代謝產物,可反映多巴胺能的活動狀態。多巴胺是腦內非常重要的一個神經遞質,對于機體的各種精神活動都能發揮調節作用。近年來有研究者發現,多巴胺與帕金森癥、阿爾茲海默癥、多動癥、雙相情感障礙、精神分裂癥等多種精神疾病的發生具有相關性。有文獻報道,靜脈注射多巴胺會引起眩暈、嘔吐等癥狀,當使用藥物抑制芳香族氨基酸脫梭酶的活性時,眩暈、嘔吐的癥狀得到了緩解[20]。HVA為多巴胺二級代謝產物,反映多巴胺能的活動狀態?;诖搜芯繌膯伟愤f質類水平入手,探索針刺聯合半夏白術天麻湯改善BPPV的內在機制,結果發現對照組治療后患者的血清NE、DA、5-HT 水平均顯著升高,MHPG、DOPAC、5-HIAA水平顯著升高,HVA 水平顯著降低,觀察組聯用針刺風池、完骨、百會穴后改善效果更為顯著,說明針刺聯合加味半夏白術天麻湯,可以更為有效地改善BPPV 患者血清單胺類遞質水平。
綜上所述,針刺聯合加味半夏白術天麻湯可以更為明顯地改善BPPV患者的眩暈或頭暈嚴重程度,還能夠改善患者焦慮、抑郁等情緒,促進其日常生活功能恢復,其作用機制可能是通過二者聯用后更為有效地調節血清單胺類神經遞質水平來實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