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
2021年4月30日,吉祥航空(603885.SH)發表關于會計處理調整說明的公告,主要內容是,結合吉祥航空對東方航空(600115.SH)股權的持有目的及實際影響情況,基于審慎性原則,為準確反映股權投資現狀,2020年度,公司將持有的東方航空股權列報為“其他權益工具投資”并進行相應會計處理,不涉及追溯調整,對公司財務狀況、經營成果和現金流量無重大影響。”
這其實是吉祥航空持有東方航空股權投資在2019年到2021年4月背后一系列的會計處理連續劇。讓我們從時間線再到與巴菲特公司對標差異,再到反思其他綜合收益等三個方面對會計故事進行講述,還原會計故事背后的商業實質。
2019年12月30日前,這筆投資作為“其他權益工具投資”用股權的公允價值進行會計處理,審計師為立信會計師事務所。但在2019年12月31日,也就是這一年的年末最后一天變為“長期股權投資處理”,吉祥航空稱,這是因為吉祥航空董事長王均金先生被選舉為東方航空董事,公司認為對東方航空有重大影響,東方航空成為吉祥航空的合營公司,會計上進行調整,將東方航空的會計利潤按公司持股比例計入投資收益。審計師還是立信會計師事務所。
到了2020年第一季度報告,又變回“其他權益工具投資”處理,同期東方航空巨虧41.91億元。
東方航空2020年虧損118億元,如果吉祥航空不調整會計處理,其投資收益以股比計算的話,應該為-118×8.17%=-9.64億元(不考慮期間東方航空股價變動的減值損失)。
一季報未披露細節,通過查詢吉祥航空2019年年報可知,2019年12月31日長期股權投資下的東方航空余額為67.46億元。而2020年一季報其他權益工具投資余額為46.41億元,這是否就是東方航空的股價變動的影響額為21.05億元?2020年其他權益工具投資期初為零,而一季報其他綜合收益變動幅度同比高達-40769.56%,吉祥航空披露稱,“報告期內受疫情影響,公司全力投入抗疫工作,對標的公司的影響等發生變化。基于審慎性原則,為準確反映股權投資現狀,計入其他權益工具投資核算,不影響公司損益。”
一般上市公司季度報告是未經審計的,于2020年4月30日發布的一季報直接否定了經立信審計的2019年年報的會計處理。公司對東方航空股權記入長期股權投資運用權益法核算只在2019年12月31日當天是成立的,但到了2020年1月1日到3月31日,在沒有發生其他變化的情況下,在東方航空以及航空業因為新冠疫情發生還產生虧損后,吉祥航空就變更了會計處理方法,還原到2019年12月30日之前的處理方式,從而對公司的凈利潤不產生影響。
2020年8月5日,吉祥航空同意聘任趙宏亮為公司總裁,當年第三季度報告上的主管會計工作負責人處變為了趙宏亮。到了2021年1月16日,會計師變更為大華會計師事務所,而大華2020年年度審計認同公司的會計處理。
會計政策變更的原因,個人猜想可能有三:其一,新冠疫情打亂了原計劃:原核算方法可以按權益法將預期的東方航空2020年的利潤通過所占股權比例記入投資收益,幫助吉祥航空增加利潤(東方航空2019年年報凈利潤達31.95億元),但被黑天鵝新冠疫情打破航空業盈利的常態,變為全行業虧損。其二,融資借款成本因素:可能對借款有利,并可以拿到低成本的借款。其三,股價因素:在航空業同行業的巨虧之下,可以減少會計利潤的虧損對公司股價的影響。
吉祥航空對東方航空的股權投資,與股神巴菲特的伯克希爾對相關標的公司的投資虧損有什么不同?為什么巴菲特想做但限于美國會計準則變化(源于國際會計準則趨同)做不到的會計處理,吉祥航空在與國際會計準則等同下的中國會計準則之下完成了?
從吉祥航空與伯克希爾公司的2021年和2020年一季報的損益表對比中可以看到。
其一,對于股權股資的會計處理存在差異。吉祥航空記入了其他綜合收益直接記入所有者權益,不影響凈利潤,伯克希爾記入投資收益(讓巴菲特在股東大會上吐槽的2020年一季度公司巨虧496億美元,其中就有高達702億美元來源于公司持股的投資,包括對各航空公司的股權投資的股權波動產生)。但反觀吉祥航空的股權投資同期虧損了21.51億元,凈利潤僅僅虧損了4.95億元。按吉祥航空相同會計處理方法,伯克希爾2020年一季度凈利潤應該高達206億美元,不是巨虧496億美元。
其二,每股收益的計算公式不同。吉祥航空的每股收益是不包括其他綜合收益,伯克希爾的是包括其他綜合收益的。
從商業實質看,以上只是小學數學的加減法游戲,但顯示的企業的經營成果卻有驚人的戲劇性的效果。比得上莎士比亞的悲喜劇,到底是伯克希爾“悲劇”好看,還是吉祥航空的“喜劇”好看?

問題一,新金融工具準則之下,股權投資能分類指定為其他綜合收益進行損益核算嗎?
股票在不考慮特殊指定的情況下,企業持有股票應當分類為以公允價值計量且變動計入當期損益的金融資產,這就是伯克希爾公司的會計處理方法。
中國會計準則的規定:在初始的確認時,企業可以將非交易性權益工具投資指定為以公允價值計量且其變動計入其他綜合收益的金融資產,并按規定確認股利收入。該指定一經做出,不得撤銷。企業投資其他上市公司股票或者非上市公司股權的,都有可能屬于這種情況。后續計量規定:除了獲得的股利收入(明確作為投資成本部分收回的股利收入除外)計入當期損益外,其他相關的利得和損失(包括匯兌損益)均應當計入其他綜合收益,且后續不得轉入損益。當金融資產終止確認時,之前計入其他綜合收益的累計利得或損失應當從其他綜合收益中轉出,計入留存收益(非同一控制下企業合并確認的或有對價構成金融資產不得指定)。
具體地,在對東方航空的8.17%股權投資的會計處理上,吉祥航空將其指定為以公允價值計量且其變動計入其他綜合收益的金融資產,應該還是符合會計準則規定的。通俗地說,就是此筆股權投資除了分回股利,在出售前都不會影響到企業的凈利潤,只會影響到其他綜合收益,反映為股東權益的增減,當然,出售產生的收益一樣不能通過投資收益科目記入損益表,只能直接調整期初收益。實際上就是讓此筆投資價值變動的情況隱藏在資產負債表股東權益下其他綜合收益中的波動中。當然,考慮到東方航空持有吉祥航空15%的雙方交叉持股的特殊性,此種會計處理方式到底是誰優誰劣還未可知。
問題二,每股收益是否要將其他綜合收益包括在內?是伯克希爾公司計算每股收益的方法合適,還是中國上市公司將其他綜合收益剔除來計算每股收益的方法合適?是否可以按不剔除其他綜合收益后的凈利潤來分紅?如果其他綜合收益負數大于凈資產,按此分紅的公司會有倒閉的風險嗎?
聲明: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作者聲明:本人不持有文中所提及的股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