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腸疾病與無先兆偏頭痛之間的聯系：一項橫斷面研究*

蔣瀟灑 楊 倩 喬萬海 陳育禮 張曉輝 郝宇杰 劉 娜# 王進海#

西安交通大學第二附屬醫院消化內科1(710004)延安市黃陵縣人民醫院消化內科2 西安濟仁醫院消化內科3

背景：既往研究發現胃腸疾病患者頭痛的發生率較高，而偏頭痛患者常伴有胃腸道癥狀。了解疾病之間的關聯可為其機制的研究和治療提供新思路。目的：探索胃食管反流病(GERD)、功能性消化不良(FD)和腸易激綜合征(IBS)與無先兆偏頭痛(MWoA)的共患情況以及相關危險因素。方法：采用隨機分層抽樣的方法對陜西省2 696名成年農村居民進行問卷調查，依據ICHD-Ⅲβ診斷標準、蒙特利爾標準、羅馬Ⅳ標準分別診斷MWoA、GERD、FD和IBS，計算單病患病率以及與MWoA的重疊患病率，比較MWoA組與非MWoA組之間GERD、FD和IBS的患病率，并分析各個疾病的相關危險因素。結果：本研究共收集有效問卷2 423份，GERD、FD、IBS的患病率分別為12.5%、15.6%、6.9%，MWoA的患病率為8.8%。MWoA組GERD(30.5%對10.7%)、FD(37.1%對13.5%)、IBS(27.2%對4.9%)的患病率均高于非MWoA組(P均<0.001)。多因素分析顯示，女性、高血壓、運動系統慢性損傷疾病史均與GERD、FD、IBS以及MWoA的患病呈正相關。結論：GERD、FD和IBS與MWoA之間存在一定的關聯。

胃食管反流病(GERD)以反酸和燒心為典型表現，是常見的動力障礙性疾病，并具有功能性疾病的特征[1]。功能性消化不良(FD)和腸易激綜合征(IBS)為最常見的功能性胃腸病，診斷均采用基于癥狀的診斷標準[2]。近年隨著經濟的發展以及生活方式的改變，GERD、FD、IBS已成為常見的疾病，不僅顯著影響患者的生活質量，也增加了患者和社會的經濟負擔[3]。

偏頭痛是一種原發性腦功能異常性疾病，其中無先兆偏頭痛(migraine without aura, MWoA)最為常見，通常還伴有惡心、嘔吐等消化道癥狀。既往有研究發現GERD[4]、IBS[5]、FD[6]與偏頭痛均有密切的相關性，但以羅馬Ⅳ標準為基礎的研究較少，且研究人群較局限。本橫斷面研究通過調查陜西省人群中MWoA、胃腸疾病的患病情況，旨在明確兩者的共患情況以及相關危險因素，從而為疾病的預防、診斷和治療提供一定的依據。

對象與方法

一、樣本量的確定

二、調查對象

本研究采取多階段分層隨機抽樣的方法，首先應用隨機數字表法在陜西省的每個自然區域隨機抽取2個市(陜北：延安、榆林；關中：寶雞、西安；陜南：商洛、漢中)，然后每個市隨機抽取1個縣/區(黃陵縣、定邊縣、扶風縣、鄠邑區、柞水縣、勉縣)，接著每個縣/區隨機抽取2個村，共抽取12村，最后按照門牌號每村隨機抽取100戶家庭(每戶家庭≥2人)上門進行一對一面訪調查。所有調查對象均為年齡≥18周歲且戶籍為研究所在地、具有一定語言溝通能力并配合調查的常住居民。排除標準：①存在可解釋患者癥狀的器質性胃腸疾病、腹部手術史以及妊娠者；②患有明確的神經系統疾病、顱內腫瘤以及腦外傷者；③信息不完整者。本研究方案通過西安交通大學第二附屬醫院倫理委員會的倫理審批，受試者均知情同意。

三、問卷設計

調查問卷包括基本信息、生活方式和疾病癥狀問卷三部分。其中前兩部分根據當地的飲食習慣和生活習慣進行設計，疾病癥狀問卷中關于FD和IBS的相關問題選自羅馬Ⅳ診斷標準中相應的成人部分，GERD相關問題根據蒙特利爾定義而確定，MWoA相關問題參照ICHD-Ⅲβ診斷標準進行設計。所有問題和選項被表述為方言化用語以便受試者可以正確理解。

四、相關診斷標準和定義

MWoA的診斷基于ICHD-Ⅲβ診斷標準[8]，FD和IBS的診斷基于羅馬Ⅳ診斷標準[9]，GERD的診斷基于蒙特利爾診斷標準[10]。但由于本研究中受試者未行上消化道內鏡檢查，無法排除器質性病變，故本研究中的FD實際上是符合羅馬Ⅳ中FD癥狀標準的未經調查的FD。大量飲酒指當前純乙醇攝入量男性≥50 g/d，女性≥30 g/d。重度吸煙指當前吸煙量≥20根/d[11]。

五、質量控制

調查開始前由一名胃腸病學專家和一名流行病學專家對調查員進行集體培訓，規范和統一每個癥狀的解釋和描述，培訓合格后入戶進行調查。在正式調查前，選取一個村莊進行預調查，以提高問卷應答質量和問卷應答率。完善問卷后，統一印制并發放。在入戶調查前，取得當地村民委員會的配合，向村民充分宣教以取得其知情和配合。調查員入戶面對面指導受試者填寫問卷，由專人負責數據整理和錄入，剔除不完整或無法分辨的問卷，使用軟件進行數據庫模板制作和錄入，采用雙人雙錄入、雙校對形式并進行一致性檢驗、糾錯。

六、統計學分析

結 果

一、應答率和人群基本特征

選取的2 696名調查對象中，拒絕參與者141名，無法配合者23名。共回收問卷2 532份，排除妊娠者12份，信息不完整者19份，器質性病變者53份，腹部手術史者25份，有效問卷共2 423份，應答率為89.9%。其中男性1 037名，女性1 386名；年齡18～85歲，平均(45.32±16.86)歲；陜北地區753名(黃陵縣354名、定邊縣399名)，關中地區847名(扶風縣394名、鄠邑區453名)、陜南地區823名(柞水縣431名、勉縣392名)。

二、GERD、FD、IBS和MWoA的患病情況

GERD患者302例(12.5%)，FD患者377例(15.6%)，IBS患者167例(6.9%)，MWoA患者213例(8.8%)。GERD與MWoA重疊者65例，FD與MWoA重疊者79例，IBS與MWoA重疊者58例。MWoA組GERD、FD、IBS的患病率均高于非MWoA組(P均<0.001；表1)。Logistic回歸分析顯示，調整性別和年齡后，GERD、FD、IBS與MWoA的OR值分別為3.62、3.75和7.29(P均<0.001；表2)。

表1 MWoA和非MWoA患者中GERD、FD、IBS的發生情況n(%)

表2 GERD、FD、IBS與MWoA之間的聯系

三、單因素分析

GERD組與非GERD組的年齡、BMI、婚姻狀況、教育水平、三餐規律、吸煙史、飲酒史、飲茶量、阿司匹林用藥史、高血壓、心血管疾病、運動系統慢性損傷疾病史相比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FD組與非FD組的性別、年齡、教育水平、三餐規律、吸煙史、飲酒史、飲茶量、阿司匹林用藥史、其他NASIDs用藥史、高血壓、糖尿病、心血管疾病、運動系統慢性損傷疾病史相比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IBS組與非IBS組的性別、年齡、教育水平、三餐規律、吸煙史、飲酒史、飲茶量、高血壓、糖尿病、運動系統慢性損傷疾病史相比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MWoA組與非MWoA組的性別、三餐規律、吸煙史、其他NASIDs用藥史、高血壓、心血管疾病、運動系統慢性損傷疾病史相比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表3)。

表3 GERD、FD、IBS和MWoA影響因素的單因素分析n(%)

四、多因素分析

女性、喪偶、重度吸煙、飲酒、高血壓、心血管疾病、運動系統慢性損傷疾病史與GERD呈正相關，年齡≥60歲、未婚、高教育水平與GERD呈負相關；女性、未婚、重度吸煙、大量飲酒、大量飲茶、高血壓、心血管疾病、運動系統慢性損傷疾病史、其他NASIDs用藥史與FD呈正相關，年齡≥60歲、初高中教育水平與FD呈負相關；女性、吸煙、大量飲酒、高血壓、糖尿病、運動系統慢性損傷疾病史以及其他NASIDs用藥史與IBS呈正相關，年齡≥60歲、初高中教育水平與IBS呈負相關；女性、高血壓、運動系統慢性損傷疾病史以及其他NASIDs用藥史與MWoA呈正相關(表4)。

表4 GERD、FD、IBS和MWoA影響因素的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

討 論

本研究基于羅馬Ⅳ標準和國際頭痛分類，陜西農村成人GERD、FD、IBS和MWoA的患病率分別為12.5%、15.6%、6.9%、8.8%。最新一項關于全球33個國家或地區功能性胃腸病的流行病學研究[7]結果顯示，參照羅馬Ⅳ標準，各個國家FD的患病率為2.4%～12.3%，我國為5.9%；IBS患病率為1.3%～7.6%，我國為2.3%。但該研究是基于互聯網調查的結果，雖然也采用了面對面家庭調查的方式對部分國家進行調查，但僅占很少一部分且數據質量并不高。本研究完全采用面對面個人訪談的方式進行問卷調查，結果顯示FD和IBS的患病率均高于該研究。一項meta分析顯示，中美洲地區胃食管反流癥狀的患病率最高(19.6%)，亞洲地區最低(10.0%)，特別是東南亞國家(7.4%)。其中基于蒙特利爾診斷標準的10項研究的GERD合并患病率為14.7%[12]。Takeshima等[13]通過匯總近30年所有關于東亞地區偏頭痛患病率的研究發現，我國偏頭痛患病率為從香港地區的4.7%到福建畬族的10.5%，其中基于ICHD-Ⅲβ標準的偏頭痛患病率為9.1%，這與本研究結果基本接近。

本研究中GERD、FD、IBS患者的頭痛報告率分別為21.5%、21.0%、34.7%，調整年齡和性別后，Logistic回歸分析顯示MWoA與GERD、FD和IBS之間存在很強的獨立關聯性。一項橫斷面研究[4]發現GERD組偏頭痛的患病率明顯高于非GERD組(71.56%對30.60%)，由此推斷偏頭痛與GERD之間存在相關性。FD與偏頭痛之間存在相關性。伊朗的一項橫斷面研究[5]顯示，偏頭痛患者伴消化不良的患病率是無頭痛者的4倍以上；Di Stefano等[6]的隊列研究中，多數無幽門螺桿菌感染的FD患者出現了MWoA癥狀，餐后不適綜合征患者的偏頭痛嚴重程度與餐后胃部不適閾值的改變顯著相關。據報道，1例男性FD患者自成年以來一直伴發頭痛，服用西沙必利(20 mg qd)治療FD后，頭痛癥狀幾乎完全消除[14]。說明在部分偏頭痛患者中，FD可能是其頭痛的原因。頭痛是IBS主要的非腸道癥狀之一。一項納入了六項流行病學研究的meta分析發現IBS患者并發偏頭痛的風險為25%～50%，是健康人群的2.66倍[15]。

近年發現偏頭痛與GERD、FD、IBS不僅容易重疊出現，IBS還與偏頭痛有許多相似之處[16]。本研究從一般情況、飲食生活習慣、疾病史和用藥史方面出發，發現女性、高血壓和運動系統慢性損傷均為GERD、FD、IBS和MWoA的危險因素。故伴有更多共同危險因素的患者可能更容易出現疾病的重疊。此外，考慮到用于治療偏頭痛的NASIDs藥物與消化道癥狀的相關性，本研究分析了各個疾病的NSAIDs使用情況。由于其中阿司匹林與偏頭痛的治療無關，但與消化道癥狀相關，為避免阿司匹林在偏頭痛的分析中帶來影響，將阿司匹林單獨分組進行研究。考慮到其他NASIDs并非全部與偏頭痛相關，本研究在總數據的基礎上排除了其他疼痛相關疾病，尚認為剩余NASIDs的服用均與偏頭痛相關。結果顯示偏頭痛患者其他NASIDs的服用率明顯高于非偏頭痛患者，且其他NASIDs的服用與FD和IBS的發生呈正相關。因此，用于治療偏頭痛的NASIDs與FD和IBS均有一定的相關性，這似乎可以進一步解釋FD、IBS與偏頭痛的重疊。

本研究作為一項橫斷面研究，其結果僅能說明關聯性而不能說明因果關系，而且所有診斷僅基于癥狀未能進行相關檢查，但這是基于相關診斷標準對農村人口的真實調查，能較好地體現羅馬Ⅳ、蒙特利爾標準的真實價值，為農村基層醫療提供了一定的參考依據。此外，本研究在探討GERD、FD和IBS中某一疾病與偏頭痛的關聯時，并未考慮是否存在其他疾病，可能會加強其與偏頭痛之間的關聯性。但由于GERD、FD和IBS在自然人群中本就容易發生重疊，因此針對人群而言，排除其他疾病僅研究某一疾病與偏頭痛關聯的意義并不大。

綜上所述，MWoA患者GERD、FD、IBS的患病率均較健康人群升高，這可能與其相似的臨床特征以及發病機制存在不同程度的共通之處有關，這可在一定程度上為其研究和治療提供新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