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隊探兒記

☉許乃航

在我的影集里，有張60年前拍攝的泛黃老照片，它記錄了母子團聚的珍貴時刻，每當看到它我就心潮澎湃，思緒萬千，勾起對往事的回憶……

1959年底，我從遼寧蓋縣農村應征入伍，第一次遠離家門，那年20 歲，是家中長子。走后母親對我思念和牽掛到了無法想象的程度，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六神無主，夜不成寐，做飯時都心不在焉，常把米倒進水缸里。父親和家里人不忍心看她受此煎熬，于是提出讓她到部隊去探望我。但去部隊探親并不容易，母親是個小腳女人，從沒離開家門，二弟三弟都小，離不開她。1960年5月3日，已 有4 個月身孕的母親，領著二弟（6 歲），抱著三弟（3 歲），拿著有部隊地址的信封，探望兒子的行程就此開始。她在熟知乘車路線的人的指點下，先要乘3 個多小時的火車從老家到金州（當時隸屬旅大市，就是后來的大連市），下車后還要步行20 多里土路，才能到達部隊。當時部隊正在大黑山深處進行國防施工，我連駐在響水寺，那年月交通很不發達，少有車輛出入，只能靠步行。在我和連隊事先不知道的情況下，母親抱著一個孩子，領著另一個，艱難行走6 小時到達駐地。

當母親出現在我面前時，我十分驚訝。母親看到我立即把三弟放在地上，抱住我大笑，上下不停地打量我，左看右看，一邊看一邊說：“乃航胖了。”她的動作讓兩個弟弟都驚呆了，不知所措。她一點也沒察覺到，還不停地問我問題，弄得我哭笑不得。俗話說“兒行千里母擔憂”，在這里得到了充分的詮釋。母親步行來部隊探望兒子，連隊領導看到此情此景也深受感動，派人專門去金州城請來攝影師，為我們母子留下團聚的珍貴歷史瞬間。

五月初，鮮花開，百鳥歡聚，歡歌笑語。母親探望兒子后，思想包袱放下了，帶著兩個弟弟回到家鄉。回家不久，父親來信說：你媽和你見面后如釋重負消除了“心病”，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探望兒子回去后，鄰居見到媽媽的精神變好了，都很驚訝，感嘆道：“沒想到母子團聚有這么大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