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島上（組詩）

馬錦繡

冬日說

許多事物已模糊? 流水的皺紋里

看不清你的臉

也看不清自己的臉

昨夜水仙花瓣上的露珠? 從夢中醒來

它清亮? 凝眸窗外的大海和

窗臺上的小小螞蟻? 陽光下消融自己

一些孤獨和烈酒? 鹽巴和紅糖

攪拌潦草的光陰

天空越來越高? 蒼茫里總有陳詞濫調

網絡世界里? 總有人報告

星星出軌的消息

和人間不能蒸發的游戲

我住在故鄉——東山島的銅陵小鎮

海風時常撥亮大海的燈盞

在沒有雪的冬天

隱藏自己的呼吸? 我看見

波浪寫下破碎的詩行

有咸咸的味道

在島上

在島上? ?晨起煮沸一碗山水

寫幾個字充饑? ?茶幾上文竹青青

窗外大海浩瀚? ?偏居一隅

除了每日和花草對話? 我越來越適合

燒香禮佛? 合掌靜默

車水馬龍的街上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坐著? 有人奔跑

迎親和送葬的隊伍擦肩而過

一喜一悲? 終究過眼云煙

在島上? 我適合在石頭上寫字

看浪花飛濺

在一杯清茶里洗鶴

抬頭看天? 低頭看自己

不說話

塵埃之上

來來往往? 無數個詞在風雨中聚散

無字的天空里藏匿著人的書籍

一本又一本倒立著行走

在碰撞中發出人性的聲響

你的暈眩? 我的清醒

同時抵達

無數星星和文字在交匯中閃爍

一首詩在痛苦中誕生

一支筆在絕望中生花

一盞燭火在搖曳中眺望

冰雪世界

一個人的宿命

是純凈的? 沒有人圍剿魚群的海洋

該把冰凍的蔚藍還給家園

在時光里

說是春天的露珠吻了

盛夏的花朵

半畝花田藏在袖里

莞爾，在月光下寫字

清風里枯坐

將遠山近水看舊

說是石榴蘇醒在八月

小小的燈籠提著自己

在風中，一樹的成熟

過于嫣紅

炸裂出千萬顆晶瑩

吐出苦澀的籽

咀嚼一種甜

素凈，在一朵光陰里

任憑清泉流淌

我在秋天修籬種菊

用滿園芬芳

與一個夢握手告別

期待瑞雪飄灑，抱香其中

風一直吹

風一直吹

塵世滾燙? 一棵向日葵在落日余暉中沉默不語

風中的陀螺在繩子上不停旋轉

不可說? 不可不說的

荊棘鳥在一個人的生命里鳴叫

那么多堅硬的刺? 生的障礙

多少疼痛? 需要多少慈悲的救贖

風一直吹

棱角分明的愛恨沉浮世間

宿命在宿命中拍照? 神情恍惚

明亮而孤獨? ?你一路疾奔

懷揣一把鑰匙

像迷路的孩子找尋回家的路

這樣的夜晚想念是奢侈的

這樣的夜晚想念是奢侈的

一些薄涼經過? 秋天來了

一個動詞愛上一個形容詞

在蕩漾中 另一些風

吹拂記憶中的紅裙子? 這樣的夜晚

想念是奢侈的

在我的鏡子里? 清澈映照

半世的容顏? 白發正瘋長

穿透時光的鏡面? 到達

鏡子之外的鏡子? 天涯之外的天涯

這樣的夜晚? 想念在奢侈中

我習慣這樣溫習你? ?一些光亮就透過

鏡子照亮我? 我用昂貴這個詞

在鏡子里為你栽一棵樹? 讓它開花結果

用珍惜這個詞寫滿你的名字

掛在枝椏上迎風搖曳

這虛構的人世蒼茫

鏡中花開時? 枝椏上的葉子

一片隱忍? 一片吶喊

光影在交錯中明亮

思念的果實沉甸甸在枝頭? 夢醒時分

落葉把秋天和果實都帶走

一首詩歌在鏡子里覆蓋所有的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