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婉融
河繞著我們開了花
河繞著我們開了花
沿途是草腥味狗臭和被切下來的石頭
鋪滿這里
莊重的寧靜
躍起了魚時我正踩進水底
把花撈起來
水又藍又紫像我左膝的瘀傷
我懷疑傷是否會感染的
便盡快把腿抬起來
藤蔓勒緊了樹
在黃昏時緊張得特別顯眼
尤其是鳥聒噪沉入河底
河皺起來更為深刻
像是消化著浸入河里的每一雙腿
淘洗我們的行走
當山從藍色變成一塊墨
跋涉也變得鮮甜
黑色的狗帶領我們
離開背后火燒的天空
雙手擠滿了熱氣像捏起圍火的石頭
全被澆熄后一個故事也找不到
眼睛就漸漸黑起來
他把手伸進我的眼睛里我也
把手伸向他的眼睛里窟窿的深處
有河開滿了花
她的擁抱
不開伙的日子
她如一座沙丘
她抱起狗來時自己散得一地
她抱起嬰來時自己散得一地
她抱起樹來時自己散得一地
鳥在地上啄起她的意識
不知道要多久鳥才再不會是鳥
一個聲音斷了
一邊乳房破了
有人扭了門鈴而屋里一直沒響
灰色的草叢擅自移動位置
下午沉默如咒
部分的她已經被吹往遠方
部分的她依然留在遠方
(選自中國臺灣《聯合文學》42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