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魏鄴城：“承上啟下”之城

周興華

曹魏鄴城位于今天河北省南部的臨漳縣境內，漳河北岸。這一地區為南北通道之咽喉，自古以來為兵家必爭之地。而“身處”有利地勢的曹魏鄴城在我國都城營建史上也有著極其重要的地位，其諸多創制之舉深刻影響了后世都城的建造。

鄴城之發展

相傳鄴城為春秋齊桓公所建。《管子·小國》中提到：“（齊桓公）筑五鹿，中牟、鄴、蓋、牧丘，以衛諸夏之地……”表明了齊桓公筑鄴城的目的的是出于政治、軍事和爭霸的需要。戰國初期，鄴城曾為魏國都城。到東漢末年，它成為冀州治所。漢末天下紛爭，冀州牧袁紹兼并了青、幽、并三州，鄴城因此成為黃河流域的政治中心。建安九年（204年），曹操在官渡大敗袁紹，攻克鄴城，遂將尚書省遷至鄴城，鄴城由此成為北方的政治中心。黃初元年（公元220年），曹丕稱帝，曾短暫地以鄴城為都，俗稱鄴北城。旋即遷都，鄴城不再為都城，但曹丕以洛陽為京師，長安、譙、許昌、鄴城、洛陽為“五都”，鄴城仍保持著非常重要的地位。西晉永嘉之亂后，鄴城又相繼為后趙、冉魏、前燕的都城。

曹魏鄴城之樣貌

曹魏鄴城的平面基本呈長方形。由于漳河歷年泛濫，城內遺跡基本被埋沒在泥沙之下。結合《水經注》可知，曹魏鄴城共有七門：“南曰鳳陽門、中曰中陽門、次曰廣陽門，東曰建春門，北曰廣德門，次曰廄門，西曰金明門。”東西大道將全城分為南北兩部分，北半部為宮城，主要建筑為宮殿、衙署、銅爵園等。宮城內有以文昌殿為核心的外朝，凡會客、宴饗群臣等活動均在這里舉行。南北方向上，文昌殿、端門、中陽門等在一條直線上，構成了全城的中軸線。

內朝在文昌殿之東，聽政殿為內朝的核心，是處理日常政務之所——曹魏政權的中樞。主要衙署分布在內朝之南。

文昌殿之西的銅爵園既是園林，又有給排水作用，還有水軍操練之所。由于考古發掘工作開展不多，其基本形態尚不明確。

銅爵園的西北部建有金虎、銅雀、冰井三臺，是曹魏鄴城內大型的高臺建筑，以墻為基，俯視全城，具有極其重要的軍事防御功能。三臺之中，以銅雀臺最為壯觀，臺上樓閣雕梁畫棟、勾連往復，窮極工巧。曹氏父子與文武百官、大批文人聚集于此，吟詩作賦，掀起了我國詩歌史上文人創作的第一個高潮：建安文學。曹植在《公宴》中寫道：“清夜游西園，飛蓋相追隨。明月澄清影，列宿正參差。秋蘭被長坂，朱華冒綠池。潛魚躍清波，好鳥鳴高枝。”通過文學作品，展現了銅爵園的規模及皇家御苑的氣派。

鄴城之營建理念

中軸對稱 連通宮城正殿“文昌殿”與中陽門的南北大道為全城中軸線。因是新建都城，不受制約而能統籌規劃，呈現出中軸線居中的嚴整布局。這也是中國都城史上嚴格來講最早的居全城正中的中軸線布局。這種南北向中軸對稱的布局對此后中國都城的建造格局產生了極為深刻的影響，后世歷代都城都沿襲了這種建造模式，成為中國古代都城的規定制式。

單一宮城制 宮殿區集中，且只占全城較小區域，解決了兩漢都城宮殿區分散、交通不便等問題，成為中國古代都市一種新的規劃模式。

有明確的功能區劃 鄴城內的宮殿區、衙署區、貴族居住區、平民居住區均有清晰的劃分。漢長安城、洛陽城中絕大部分為宮殿官署區，而曹魏鄴城南半部則全部規劃為里坊供市民居住，將城內民坊面積擴大，這也是中國古代都城發展史上的一個重大轉變。曹魏鄴城南半部的四個坊分別是：長壽、吉陽、永平、思忠，占城區近一半的面積。和漢長安城、東漢洛陽城相比，居民區的比重大大提高。在農業為重要支柱的歷史時期，人力決定了稅收和兵員，是最具決定性的戰略資源之一。因此鄴城在規劃營建時單獨設置了較大的居民居住區，可見當時對控制人口的重視程度。

曹魏鄴城的平面布局

鄴城經濟繁榮，城內設有大市、朝市、夕市三市，商業發達，人口稠密。目前考古發現尚未探明三市具體的位置，但根據《魏都賦》記載：“營客館以周坊。”張載注：“鄴城南有都亭，城東亦有都道，北有大邸，起樓門，臨道，建安中所立也。古者重客館，故舉年號也。”據此推測三市可能設在東城或南城，這里居民集中，是商業活動極為發達的區域。

建三臺，側重都城防衛 曹操營建鄴都時，正處在亂世紛爭的局面，因此曹魏鄴城具有很強的軍事性質。東北有烏桓，北有匈奴，關隴有馬騰、韓遂，江南有孫吳，荊襄有劉表……以軍功起家的曹操在修建都城時，將都城的防御性放在重要的地位上。

鄴城城墻外側表飾以磚，在城墻上每隔百步便設置一座城樓，極大地加強了其防御功能。在鄴城的防御體系中，最著名的工事應是銅爵三臺。三臺閣道相連，用磚砌成外墻，將三臺同廄庫（牲口房和庫房）布置在一起，平時為廄庫，戰時即成為一套防御工事，以供固守之用，其防御性是顯而易見的。從地勢上看，曹魏鄴城呈東低西高，西北角最高，是全城的制高點，銅爵園的防御功能至關重要，是鄴城防御體系的核心所在。

營建苑囿 鄴城的園林文化非常興盛，鄴城園林景觀規劃體現了既利用自然環境，又有政治、軍事和游憩目的的規劃思想。這種集合了多種功能的皇家苑囿在中國古代都城規劃中是一脈相承的。眾所周知，曹操不僅是“亂世之奸雄”，更是一位天才的文學家，是建安文學的代表作家之一。鄴城苑囿的營建就體現了他對園林藝術的理解和創造。三臺建成后，以曹氏父子為首的大批文人匯聚于此，吟詩作賦，為一時之大觀，因此“三臺”意象也常常勾起人們對建安風骨的追思和懷念。曹魏鄴城苑囿的設計理念對當代城市園林規劃仍具有重要的借鑒作用：合理利用自然地理環境，實現多種功能的和諧統一。

曹魏鄴城的營建及作為都城的時間不長，但在中國古代都城的發展史上卻具有承上啟下的作用。經周密規劃的鄴城，反映出曹魏政權對都城營建的理念和思想。處于亂世，建造者既要考慮其作為國都的地位和職能，又要將其打造為一個撫鎮天下、堅不可摧的軍事堡壘。曹魏鄴城嚴格的中軸對稱、單一宮城、營建三臺、規劃里坊、營建苑囿等舉措，對后世都城產生了重大影響。曹魏鄴城制度也成為了后世國都沿用和模仿的范本，融入到中國古代都城文化的血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