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向著大海趕路

孔祥敬

一滴水

一滴時間，一滴驚嘆

一滴光的花瓣

從天籟滴入

偌大的約古宗列胎盤

沿著紅霞赤壁

一半碧玉

一半豐乳的源頭

向著大海趕路

黃河，向著大海趕路

激情的浪花

牽手溪流湖泊

聚攏渭，涇，汾，淮

集合漳，湟，涿，桑

或臥倒或匍匐或躍起或俯沖曲折蜿蜒

形似奔跑之鹿勢像脫韁之馬

猛如下山之虎狀若騰云之龍

跳出巴顏喀拉

跨越祁連賀蘭陰山山脈

直下呂梁過秦嶺破壺口撞開潼關

一筆勾魂奪魄

揮灑漢語“幾”字型磅礴恢宏蕩氣回腸

繼之，又梳妝三門峽從小浪底整裝出山

勃然怒放了問鼎中原的浩蕩氣象

上下百萬年，九曲一萬里

那些被命名的

西候度猿、藍田猿、大荔猿、丁村猿

啼了又啼喊了又喊

也沒有啼住你的輕舟喊回你的征帆

那些通天的高山入地的暗礁

堵了又堵擋了又擋

也沒有堵住你咆哮的口擋住你撐船的篙

那些帶鉤的灣帶繩的灘

鉤了又鉤栓了又栓

也沒有鉤住你崇高的魂拴住你發誓的愿

那些有牙的風有爪的沙

咬了又咬抓了又抓

也沒有咬住你強壯的手抓住你昂揚的頭

那些蓄水的壩橫空的橋

留了又留望了又望

也留不住你海枯石爛的情

望不盡你博大遼闊的愛

向東，向東，向東

你的眼睛永遠流向低矮的地方……

一滴水

一滴時間，一滴驚嘆

一滴光的花瓣

匯合一條奔騰的大河

清與濁，直與曲

水患與水荒，安瀾與河殤

載舟與覆舟，起伏與跌宕

“與世浮沉，隨人憂樂”

一代代帝王將相圣賢達人

一個個英雄豪杰才子佳人

一位位牧者耕者能工巧匠

還有站在你的面前的游俠商賈

或高吟：黃河之水天上來

或長歌：不到黃河心不死

或嘆息：跳到黃河洗不清

黃河，無法斗量的精神

奔騰的波濤與跳躍的浪花

以葉為舟以木為舟

以竹為舟以蘆葦為舟

以葫蘆為舟以羊皮為舟

帶著悠揚于草尖上的馬頭琴

帶著雄起于壺口瀑布上的西北風

帶著綻放于黃土高坡上的山丹丹

帶著彩綢上飛舞的紅腰鼓大秧歌

吹著嗩吶拉著長嗓吼著秦腔

唱著豫調喊著號子

向東，向東，向東

你的腳尖永遠踩向亞細亞的曙光……

一滴水

一滴時間，一滴驚嘆

一滴光的花瓣

一個生齒繁衍的民族

由聚落而城邑而都會而昌盛

那個叫作河套半坡仰韶大汶口

二里頭的村落是你熱戀的故鄉

那座大秦帝國的咸陽

那座漢魏錦繡的洛陽

那座東京夢華的開封

那些石窟寺廟塔林碑刻摩崖

是你曾經寫生采風的行囊

精衛填海

你懷揣黃土泥沙

孕育了生生不息的華夏

伏羲乘桴，八仙過海

你完善了槳改進了櫓創造了舵

發明了大船水密隔艙

當游艇航母與集裝箱的巨輪在大海游弋

你是否在尋找鄭和七下西洋的船隊

流落的精美瓷器絲綢霓裳

當衛星定位系統為你我他導航

你是否還在探究春秋戰國司南磁針的方向

當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

裝入汗牛充棟的典籍

你是否聽見東漢蔡倫紙揚帆遠洋的凱歌嘹亮

當橫空出世的火箭扶搖嫦娥飛向月亮

你是否看到隋朝火藥綻放的火樹銀花

仍璀璨著節日的城鄉……

佇立入海口

黃河，一個不屈而高貴的靈魂

雄渾豪放壯懷激烈的長嘯

一次又一次劃過大海狂醉的浪尖

溫柔純情婉轉優美的吟唱

一遍又一遍擦亮大海憂傷的波峰

絲路花雨，開放包容

人與自然，美美與共

你金黃色的胸懷永遠朝向蔚藍色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