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新世界

如果說買輛路虎難，那么，把一輛普桑改造成路虎恐怕更難。

男孩小波是個設計控，即便發型和衣著，也要表達出自己的生活態度，當然，也會有顛覆性的變化，反正年輕，有折騰的資本。他又是個汽車控，這樣說也許不準確，怎么說呢？有些人把“座駕”比作情人，他有過之而無不及，駐了車，意猶未盡，會卸下方向盤，背著上班，抱著回家。總之，小波喜歡有設計感的、能被自己掌控的生活，喜歡那種浪跡天涯、驚險浪漫的人生經驗。

去年在家辦公的那些日子，小波就想一定要去西藏走一圈。怎么去呢？當然要有一個既酷又牛的設計。小波突生一念：開輛普桑去翻山越嶺。日思夜想，這一念成了執念，仿佛不踐行就對不起自己的花樣青春。

他真的花了幾千塊買了部二手普桑，找來了他的鐵桿發小，把車子分解成一萬多個零部件，編號、清洗、改造。在拆與卸的過程中，他體會到，卸下所有的裝飾和掩飾，暴露出所有的問題和瑕疵，用最直接痛苦的方式，打磨，打磨，直到精準，然后重生。人和車一樣，這輩子這樣的機會真的不多。所以，要珍愛所有的偶遇，無論于人還是于物。

小波曾說，和機械打交道，可能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讓他痛并快樂的事情。以往并沒有翻修發動機的經驗，只能按照規程一步步來，沒想到一發就中，這一剎那的喜悅也許就是他想要的東西。換了越野輪胎，安裝了行李架，調試了電臺，車前有LED輔助大燈，車內換了二手奧迪真皮座椅，噴完漆的小黃車神采奕奕。

小波的發小是個攝影控，兩個多月對普桑的改裝過程被他們制作成了精彩視頻——《破桑奇遇記》。驗車，兩次未過，第三次過了，順利掛上了滬C牌照。看著終于名正言順有了自己身份的小黃，這時小波對它有些動情有些依戀，就像第一次和初戀告白，他說：現在，你和我一起去見見世面吧！看看江河湖海，看看外面的世界！

深秋，層林盡染，斑斕妖嬈，他和小黃還有發小出發了，車上帶著防滑鏈、爬坡板、油桶、備胎、攝影器材和咖啡壺。著名的318國道的起點是人民廣場，遺憾的是小黃是C牌，只好繞道蘆潮港上高速。音樂、速度、激情，叫人離開世俗的世界，暢想著沖向巔峰的喜悅。開保時捷在中環兜圈和開普桑到西藏看神山是不可同框的兩碼事。

普桑小黃和它的主人，仿佛有種勇闖天涯同心協力的契約，關關難過關關過。在壯闊高原，它們給小黃留下了精彩難忘的印象。小黃在河流中沖浪，水花四濺，神采飛揚。小黃竭盡全力攀登泥濘的山路。小黃帶著防滑鏈下雪山陡坡，毫不畏懼。小黃和珠峰同框，盡顯豪邁。人和車，除了和高原奇幻景色相遇，也偶遇了形形色色的人物。比如愛登山的姑娘，虔誠的香客，有普桑情懷的大哥，幫他們尋找汽車配件，卻不肯收費……

可以設計的東西很多，但唯獨奇遇是設計不出來的。一次，他們正在村道旁煮咖啡，在這種荒涼的地方，居然看到一輛越野車開了過來，三位穿沖鋒衣的爺叔走下車，打量著他們的普桑車牌，懷疑地問：你們是上海開來的？年輕人真是膽子大。言外之意是：開這種老爺車到這么險峻的地方不是亂來嘛！聊了一會兒，三位爺叔便下了山。事還沒完，幾個上海人在幾千里之外相遇，似乎注定要發生點什么。他們一邊喝咖啡一邊看雪山，青春在此打卡，思考一下人生，做段即興直播，網絡突然沒了……

山下有人上來，正是見過面的上海爺叔。到了跟前，爺叔說，他們下山時，剎車失靈了，出了車禍，手機沒信號，無法求救，請他們幫忙出去報警。下去一看，爺叔的車子把給基站供電的電線桿撞壞了，車頭嚴重受損，看到電線桿上印有村支書電話，于是他們開始找村莊，有村莊應該就有信號。在藏區找村莊談何容易，上山下山，總算信號出現，聯系上了村支書，也報了警。油耗光了，又去找藏民加油，那晚，他們沒有按計劃趕到宿營地，但能幫到同鄉，叫他們感到由衷欣慰。

這趟奇妙旅行，踐行了一個化腐朽為神奇的設想。翻修、重組、升華，無休止地重塑自我，這是一個意味深長的人生理念。破桑幸運地經過小波的設計，搖身一變成了“路虎”，在滾滾車流中，翻山越嶺，一路拉風，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