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與金融的融合發展路徑探究

劉 潔 ，范 晨 ，王廣振

（1.山東省葡萄研究院，山東 濟南 250000；2.山東大學管理學院，山東 濟南 20000）

隨著人均GDP的提升，中國的消費結構隨著經濟結構一起進入了轉型期，文化消費和藝術消費成為推動消費結構轉型的重要力量，根據《中國藝術金融發展年度研究報告（2015）》顯示，2015年中國藝術金融年度產業市場規模接近550億元人民幣，成為全球第二大藝術品交易市場。在龐大的數字背后，蘊含著藝術行業與金融市場越發緊密的聯系，也預示著藝術與金融的融合發展邁向了更高的臺階。

藝術與金融的融合發展可以簡稱為“藝術品金融化”，是以金融理念為指導，利用金融工具、通過金融機構來管理和運作藝術品資產，從而達到資本增值的過程。這一過程有兩個顯著特點：其一，金融機構資產管理的投資標的為藝術品；其二，金融機構以藝術品作為重要標的對個人或企業進行信用評級并進行資產定價［1］。隨著互聯網和個人理財產品以及多種投融資方式的引進，中國藝術與金融的融合發展路徑越來越多，成為推動中國藝術品資本化的重要力量。

1 厚積薄發：中國藝術品金融化正當其時

藝術品天然具有稀缺性、流動性等經濟屬性，因此成為繼股票證券、房地產之后的第三大投資領域。同時，與之相對應的三大投資市場在發達國家已發展地相對成熟［2］。

2010年上半年以來，中央及地方政府陸續出臺針對房地產市場的緊縮和資金回籠政策，房地產市場走勢乏力；再加上股票市場一直萎靡不振，各路資金紛紛尋求新的投資渠道。此時，基于“2010年3月19日9部委聯合簽發《關于金融支持文化產業振興和發展繁榮的指導意見》文件”的政策背景以及近年來藝術品增值、“創富神話”的推動［3］，藝術品與金融資本的對接開始成為資本市場發展的新增長點。金融市場的邏輯體系延展到藝術品市場，藝術品市場語境被重構，對藝術品進行投資也逐漸成為人們進行資產配置的方式［4］。

同時，我國藝術品市場在國際市場上的表現十分搶眼。2014年3月12日，歐洲藝術基金會（European Fine Art Foundation）發布了 2013 年度全球藝術品市場報告《全球藝術品市場：聚焦美國和中國》。數據顯示，2013年，美國以38%的市場份額再次成為全球最大的藝術品市場，中國連續兩年蟬聯全球藝術品交易的第二位，占全球藝術品市場份額的24%，總交易額高達40.78億美元[5]。整個市場正從“億元時代”邁向“資本時代”，藝術品金融化正當其時。

中國擁有眾多歷史價值與文化價值并存的藝術品，雖然藝術品金融的合法正規起步時間較晚，卻有著巨大的市場發展潛力。

2 融合發展：藝術品金融化的多條路徑

藝術品個人買賣和藝術品拍賣是藝術品擁有者將藝術品資產轉化為資金資產的最簡單、最常見方式。如今借助各種金融工具和手段，藝術品與金融“聯姻”，使得藝術品金融化如火如荼地發展起來。藝術品基金、藝術品信托、藝術品份額化交易等交易手段被越來越多的人熟悉和接受。

2.1 藝術品基金

藝術品基金是基金的一種，是一種獲得投資收益的藝術品理財服務，以收益共享和風險共擔為基本原則，整合分散于投資者手中的資金，交由基金管理人進行管理運作，基金托管人進行托管，其投資和獨立核算通過藝術品投資組合的方式進行［6］。基金管理者通過管理費用或者對投資收益進行分成獲利，而投資者依據約定好的年份與收益率對資金和利潤進行回收。一般認為，藝術品基金具有收益共享、風險共擔、專業管理、獨立托管、組合投資、獨立核算等顯著特征［7］。

其實，藝術品基金并不神秘，它只是在傳統基金業務中加入了藝術品的因素。藝術品基金盈利能力的高低取決于基金管理者對藝術品價值的研究程度和對市場發展趨勢的判斷，當然也離不開整個團隊的市場操縱能力。

2.1.1 西方藝術品基金

西方發達國家藝術品基金起源較早，業已形成一套相對成熟的運作機制。最早的藝術品專業基金是誕生在法國巴黎的熊皮基金 （La Peau de l'ours），被業界稱為“藝術品基金鼻祖”。1904年，在法國金融家安德烈·呂維爾（Andre Level）的主導下，12個投資人以212法郎/每人的價格購入了包括畢加索、馬蒂斯、塞尚等大師在內的藝術家的作品［8］。1914 年，法國藝術品市場火熱，這些投資人買入的作品隨之價格高漲，最終，這批藝術品在法國拍賣公司德芙奧以近6倍于購買價的價格拍賣成功。

在熊皮基金退出市場后，英國鐵路養老基金會（Britain Rail Pension Fund）接過了藝術品基金的接力棒。1974年，英國經濟不景氣，通貨膨脹較為嚴重，鐵路養老基金的股東們被迫尋找新的投資渠道，此時藝術品進入了他們的視野。該基金從每年可支配的總流動資金中，撥出5%（約1億美元）購買了包括中國瓷器、古代大師作品在內的2425件藝術品，以投資組合的方式進行藝術品投資。同時，該基金與蘇富比（Sotheby’s）拍賣公司合作，后者為基金會提供專業咨詢，基金會的作品則只能通過蘇富比拍賣。25年后，鐵路養老基金總計獲利數億美元，平均年收益率超過了20%。英國鐵路養老基金的成功帶動了大批基金轉型專攻藝術品投資，新的藝術品基金不斷出現。

經過多年發展，西方的藝術品基金業務已經十分普遍，相關理論也趨向成熟。其中，根據發行方式的不同，藝術品基金可以分為公募基金和私募基金；按照運作方式的不同，還可以劃分為開放式基金和封閉式基金。此外，西方藝術品基金的運作模式主要有三種：藝術品對沖投資模式、藝術家信托投資模式以及藝術品組合投資模式［9］。

1.1.2 我國藝術品基金

不同于收藏，藝術品基金的目的主要在于投資與盈利。2005年以來，我國藝術品基金經歷了不同的發展階段。

一是平緩發展期（2005年——2010年）。

2005年5月在中國國際畫廊博覽會上，當代著名畫家劉小東的《十八羅漢》組畫被西安“藍瑪克”藝術品基金以50萬美元的價格購買。這成為我國最早的藝術品基金案例［10］。

2007年6月，中國民生銀行推出用于投資中國當代藝術品、中國近現代書畫以及少量古代書畫作品的“非凡理財——藝術品投資計劃1號”，其認購起點為50萬元。這被認為是國內第一支真正意義上的藝術品基金［11］。

此后，各類藝術品基金競相發布，我國藝術品基金市場發展起來。

二是高速增長期（2011年——2012年上半年）。

2011年被稱為“中國藝術品基金元年”，在這一年里藝術品基金的數量和規模都有了急速增長。數據顯示，截至2011年11月18日，國內近30家藝術品基金公司已發行了70余支藝術品基金，除去兩支已到期解散的，基金初始規模總計 57.7 億元［12］。

不過，我國藝術品基金的興起背景一定程度上決定了投資者較為明顯的投機色彩。“一窩蜂”式成立的藝術品基金奉行“短、平、快”的運作模式，藝術品成為資本快速獲利的工具。

三是迅速縮水期（2012年下半年至今）：

2012年下半年，藝術品市場擠出“泡沫”，國內藝術品市場“遇冷”，拍賣市場下滑走勢明顯，市場一片低迷。另外，2011年國務院 《關于清理整頓各類交易場所切實防范金融風險的決定》要求對不符合條件的文化產權交易所進行清理與調控［13］，這從側面擠壓了原本就少的藝術品基金退出渠道，打擊了藝術品基金的熱情。相較之前，基金發行和參與機構的規模與數量漸入頹勢［14］。

目前國內藝術品基金的退出渠道主要分為兩種：第一種渠道較為常見，即通過藝術品拍賣實現資金兌付以完成退市；第二種渠道被稱為“剛性兌付”，即基金產品到期之后，不管基金公司有無足夠資金，都必須想辦法實現對投資者的本金和收益分配。由于2011年發行的藝術品基金的平均運作周期為2.18年，2013年由此成為“藝術品基金退出年”：2013年，中國有29款藝術品基金面臨到期兌付，金額達26.4億元。藝術品基金發行機構普遍面臨“退出困境”。我國藝術品基金業務遭遇全面考驗［15］。

2014年7月，中國證監會發布“關于就《私募投資基金監督管理暫行辦法（征求意見稿）》公開征求意見的通知”［16］，明確提出投資人應具備相應的風險識別能力和風險承擔能力，并且藝術品投資長期以來一直處于監管之外，如今卻被納入私募基金的調整范圍。部分從業人士分析認為，這是官方鼓勵發展藝術品私募基金的信號。接下來我國藝術品基金發展方向如何，值得持續關注。

2.1 藝術品信托

藝術品信托是推動藝術與金融融合發展的一種機制，能夠有效實現藝術品資產向金融資產的轉化。隨著我國藝術品市場的火熱，藝術品信托獲得了空前的發展。

2.1.1 藝術品信托定義及特點

信托在本質上是一種基于信任關系而設立的財產移轉、管理方式。藝術品信托是信托的一種，它起源于英國的現代信托制度，歷經數百年的發展，在實踐操作上已經形成一套成熟的規則。我國藝術品信托的投資標的以中國近代書畫和當代藝術為主，標的物主要來源于拍賣會和畫廊、收藏者等。

按照慣例，藝術品信托的當事人包括委托人、受托人和受益人。目前藝術品信托主要以自益型這一特殊目的信托為主，委托人參與信托計劃的目的是為了自己的財產利益，因此委托人即為受益人，受益財產完全歸屬于委托人自身［17］。

藝術品信托將藝術品投資與信托業務的運作模式有機地結合起來，發揮了資金融通、投資開發和中介服務功能，它拓寬了藝術品投資者的來源，推動了藝術品投資技術門檻及資金門檻的降低，促進了藝術品投資對相關經驗要求較高、單筆投資規模較大等問題的有效解決，推動了藝術品市場的繁榮；此外，借助藝術品信托，人們可以憑借持有的藝術品資產方便快速地獲得其需要的流動資金，以促進資金融通。

西方發達國家的藝術品信托發展較為成熟，業已形成較為完備的運作體制。與一般信托產品相比，藝術品信托具有以下特點：

一是信托標的物價值難以確定。藝術品的價值體現在有形和無形兩個方面，無形價值難以精確評估，往往需要借助鑒定、評估機構給出一個可衡量價格。

二是藝術品信托的期限較長，投資回報率高。國外藝術品基金期限多在3-5年，部分周期可達8-10年，投資周期以中長期為主。近十年來，美國藝術品投資的贏利率高達24%，其中藝術品信托的年化收益率在10%以上，遠遠高于同期房地產及證券投資的贏利率。

三是藝術品信托涉及的輔助機構較多。藝術品信托的成功運作需要鑒定與評估機構、產權交易機構、拍賣行、律師事務所等眾多機構的參與。缺少任何一個機構，都可能會加大投資風險。

2.2.2 中國藝術品信托發展現狀

2011年正值全球當代藝術品市場的躍進，此時中國藏品市場火熱，被稱為“全球最大藝術品市場”，伴隨著政府改變藝術品交易政策，藝術品拍賣市場日益活躍，其流轉更加透明靈便。在此背景下，我國藝術品信托進入到飛速發展階段。2011年，我國藝術品信托機構的數量和信托產品的數量都出現了極為迅猛的增長，詳見表1、2。

表1 2010—2011年我國藝術品信托發行情況

表2 2011年我國參與藝術品信托發行機構情況

通過數據資料分析，我們不難發現我國藝術品信托的發展具有以下特征：

一是爆發式增長。相較2010年，2011年我國藝術品信托發行數量由10個漲到45個，增幅達到350%；2011年藝術品信托發行規模由7.5億余元增長到55億余元，增幅達到626.17%。2011年因此成為我國藝術品信托爆發式增長的一年［18］。

二是投資周期短。我國藝術品信托投資周期相對較短，集中在三年以下。2012年我國發行的藝術品信托平均期限為1.9年，相較于2011年的平均期限2.18年減少了0.28年［19］。從國外藝術品信托公司的經驗來看，5年是比較合適的期限。“短、平、快”的運作模式從一個方面反映了我國藝術品信托市場的投機性。

三是發行機構集中。中融信托、中信信托占據市場大半壁江山。信托行業需要大量資金、管理經驗和運作技術，規模較大的信托公司在這些方面更有優勢，能夠吸引更多客戶。

四是種類多樣。目前我國市場上流通的藝術品信托按照產品結構劃分，大致可以劃分為三類：融資類信托、投資類信托和管理類信托。

融資類信托指藝術品持有人在將藝術品交由專業機構鑒定并估值之后，將藝術品質押給信托公司，并獲得信托公司支付的信托資金，藝術品被信托公司在專業的保管機構中保存，信托公司在藝術品持有人償還信托資金本息后，將藝術品交還給藝術品持有人；投資類信托指的是信托公司通過發行信托計劃來實現資金的募集，聘請專業的投資公司或者藝術品專家指導投資，以多種藝術品類組合的投資來達成收益［20］；管理類信托還被稱作“藝術家共同信托”，藝術家以藝術作品參加到信托中，作品的所有權仍歸藝術家所有，同時受托人獲得作品的經營管理權，并獲得回報權益［21］。

在2011年發行的藝術品信托產品中，有融資類產品7款，投資類產品36款，管理類產品1款，管理+投資類產品1款，各類產品占比見圖1：

圖1 2011年我國發行的藝術品信托不同模式占比

我國藝術品信托的退出渠道相對來說比較單一，標的物大多通過拍賣退出市場，這一比例占到了80%以上，私人收藏等其它退出方式僅占不到20%。拍賣成為藝術品退出至關重要的渠道［22］。

從第一款藝術品信托產品推出，到2011年的飛速發展，再到2013年的迅速“縮水”，藝術品信托在國內的發展狀況可謂一波三折。根據公開資料，2014年前2個月公開發行的藝術品信托產品僅有1款，整個上半年藝術品信托發行數量保持個位數水平［23］。推動我國藝術品信托走出泥潭，繼續前進，我們還需要在法律法規、市場準入制度、信息披露制度、藝術品鑒定與價值評估制度等方面不斷完善。

2.3 藝術品質押貸款

2.3.1 藝術品質押貸款概況

藝術品質押貸款，是資金需求方（借款人）以藝術品作為質押物，向金融機構提供質押擔保，以獲得融通資金的一種方式［24］。這里的“金融機構”一般為典當行和商業銀行。藝術品質押貸款的借款人包括持有藝術品的經營性自然人及個人、法人企業，尤其是專業從事藝術品收藏的個人或企業［25］。一般來說，藝術品典當最大的特點是手續簡單便捷，當期比較靈活；除了絕當（當品過期未贖）之外，借款人不會失去對藝術品的所有權；不過典當行的當金會按照藝術品市場價格的5至6折發放，因此很多時候當金與借款人的心理預期有很大差距。相比于典當行，銀行藝術品質押的優勢在于其資金儲備更為雄厚，客戶基礎更為牢固，營銷網絡更為暢通；其劣勢在于貸款審批周期長，無法解決借款人的燃眉之急。

藝術品質押貸款在國外已經發展地較為成熟。比如，藝術品質押貸款這一業務很早便在美國銀行業內開展，紐約大都會歌劇院在2009年因為資金短缺，以兩幅壁畫作為質押物，向銀行申請貸款，從而獲得約4500萬美元的貸款融資［26］。經過多年發展，美國形成了一套較為規范、成熟的藝術品質押貸款運作流程。美國有專門的藝術品鑒定評估機構和從事藝術品融資業務的借貸公司。一般來說，首先金融機構需要評估貸款人的財務狀況以及個人信譽，然后由權威的藝術品鑒定評估機構鑒定和評估質押物。最后金融機構提供評估價格的30%-50%的貸款給貸款人［27］。金融機構除了要求貸款人提供權威評估報告之外，為了降低風險，還需貸款人對抵押物進行保險，將金融機構列為保單的受益人；此外，為維護合法交易，美國統一商法融資申明書也需由貸款人提供，以降低藝術品質押貸款過程中的交易風險和利益沖突［28］。

2.3.2 我國藝術品質押貸款概況

與其它藝術品金融化方式相比，借款人采用藝術品質押貸款的方式，能夠在較短時間內獲得資金。這對于急需資金的企業或個人來說十分有利。市場的類似需求催生了我國藝術品質押貸款業務的發展。表3列舉了2009-2014年我國開展的版權質押貸款業務。

表3 2009-2014年我國藝術品質押貸款實踐案例

盡管出現了一些藝術品質押貸款的成功案例，但我國從事該業務的典當行、銀行數量還是少之又少。有數據顯示，至2014年“全國近4000家典當行中，從事藝術品典當業務的只占千分之五，即20家左右，且這一比例還在持續縮小”。［29］商業銀行對該項業務更是十分謹慎，不愿意大規模開展。造成該現狀的原因大致可分為以下四個方面。

一是缺乏完善的法律法規。當前我國尚未出臺專門針對藝術品質押融資業務的法律法規，“哪些藝術品不可以被質押”，“藝術品質押業務有哪些具體流程和規范”，“借款人資產被凍結后出質的藝術品如何處置”……這一系列的問題解答皆缺乏明確的條文作為依據。

二是缺乏完善的藝術品鑒定和評估體系。對藝術品進行真偽鑒定和價值評估向銀行和典當行提出了較高的專業要求，或者銀行和典當行可以依賴權威性的鑒定、評估第三方機構。但目前國內還沒有一個統一的、權威的藝術品鑒定與評估標準，也缺乏受市場認可的中介機構。這就導致銀行和典當行在開展藝術品質押貸款業務時難以把控風險。

三是藝術品變現困難，流動性不足。我國藝術品變現主要通過拍賣來實現，然而，由于藝術品價格波動大，銀行難以預期拍賣價格。這就導致當借款人出現還款危機時，典當行和銀行難以及時通過藝術品變現方式回收成本。

四是藝術品保存困難。藝術品種類復雜，許多藝術品或者因年代久遠，或者因材質脆弱，在保存上對溫度、濕度、亮度等方方面面都要求十分嚴格。很少有銀行建有專業的藝術品保管場所。

上述四點極大地阻礙了我國藝術品質押貸款的發展。國家有關部門應針對具體問題，從藝術品鑒定、評估體系的建設入手，切實降低銀行、典當行的金融風險，有效推動藝術品質押貸款業務的廣泛開展。

2.4 藝術品份額化交易

在眾多藝術品金融化方式中，藝術品份額化交易最具中國特色，在經歷了風光無限的階段之后，它正面臨著艱難的調控轉型期。自2010年以來，藝術品份額化模式引起了社會各界的極大關注與爭議。

2.4.1 藝術品份額化交易模式

2011年，中宣部、文化部等五部委聯合下發《關于貫徹落實國務院決定加強文化產權交易和藝術品交易管理的意見》，該文件指出：“文化產權交易是指文化產權所有者將其擁有的資產所有權、經營權、收益權及相關權利全部或者部分有償轉讓的一種經濟活動。”[30]

藝術品份額化交易是藝術品產權交易的一種嶄新模式，概括來說即對藝術品鑒定和估價之后，將其價值以若干份額方式進行等額拆分，投資人可以參與藝術品上市前的發行申購，持有藝術品的原始份額，也可以買賣藝術品份額[31]。舉例來說，若一件藝術品估價價值為100萬，將其分為100萬份份額，每份價格為1元，投資者要以100份或者100份的整數倍進行購買，這樣，投資者就持有了藝術品份額，可以通過二級市場進行買賣。假設忽略傭金這一因素，如果投資人以市場價格1元/份買入400份份額，當以市場價格0.5元/份賣出所持有的400份份額時，虧損200元；當以1.5元賣出400份份額時，獲利200元［32］。

藝術品份額化交易把動輒千萬的藝術品帶入“尋常百姓家”。通過權益拆分，普通百姓投資者也能買得起藝術品，也能進行藝術品投資，因此有人驚呼：“藝術品全民投資時代”到來！

2.4.2 文交所

藝術品份額化交易模式的實現依托于文化產權交易平臺。在我國，文化產權交易平臺包括“文化產權交易所”和“文化藝術品交易所”，“文交所”是上述兩個機構的統稱［33］。《關于貫徹落實國務院決定加強文化產權交易和藝術品交易管理的意見》指出：“文交所是為文化產權轉讓提供條件和綜合配套服務的專業化市場平臺，業務活動主要有政策咨詢、信息發布、組織交易、產權鑒證、資金結算交割等，是文化領域多層次市場的重要組成部分。”［34］可在文交所發行上市的藝術品包括書法、繪畫雕塑、工藝美術品、玉器珠寶、金屬器、陶瓷、古代家具、綜合藝術品及其它藝術品［35］，總計 9 大類。

2007年，“文交所”概念出現后，上海、北京、深圳三地先后提出建設文化產權交易所，隨后，山東、四川、安徽、湖北、沈陽等多個省市掀起了建設文交所的熱潮，我國出現“忽如一夜春風來，全國盡是文交所”的局面。不過，各地文交所對“藝術品份額化交易”有著不同的稱呼：天津、鄭州、成都文交所將其稱為“份額化”，深圳文交所稱其為“權益拆分”，上海文交所則將稱其為“產權交易”。

雖然具體稱謂與交易模式不盡相同，但是本質上都是等額拆分標的藝術品的價值，投資人通過買賣份額，享有標的藝術品帶來的收益并承擔其風險的投資模式［36］。

各地文交所在進行藝術品份額化交易時遵循一定的操作流程：“藝術品發行代理商將一件或多件藝術品組合成資產包，并向文交所提出產權交易申請；隨后，評估機構對資產包作品進行真偽鑒定與價格評估；之后，文交所對資產包進行審核，保險公司承保作品，發行代理商對擬上市交易藝術品進行路演，最終發行代理商在文化產權交易所平臺上公開發售產品。”［37］在上述流程中，藝術品資產包的鑒定、評估環節尤為重要。由于投資者大多缺乏藝術鑒賞能力，無法通過實物判斷藝術品的真偽及價值，因此專業、中立、權威的第三方鑒定、評估機構顯得尤為重要。資產包內藝術品的真假鑒定和價值評估為接下來的權益拆分奠定基礎，以此降低投資者風險，保護投資者資金安全。

文交所的藝術品份額化交易模式對于繁榮藝術品市場功不可沒。中國藝術品市場研究院副院長西沐認為，文交所在我國擔當起了“藝術品價值發現、挖掘與建構平臺”、“藝術產權發布與交易平臺”、“藝術品市場投資、融資平臺”、“藝術品市場主體孵化平臺”、“藝術產權登記托管平臺”和“藝術品資本孵化、服務與資本文化培育平臺”。不過本質上來講，份額化交易拆分出來的不是藝術品的實物產權，而是虛擬產權，所以投資者無法實際擁有實物，而且藝術品短時期內無法內生出新的價值；然而購買藝術品份額的投資者獲取收益必須依賴藝術品價格的波動。很明顯，藝術品份額化交易在模式設計上便存在著一種矛盾，這種矛盾容易導致人為的藝術品價格炒作，權益拆分“一不小心”就會變成擊鼓傳花的投機游戲，因為只有投資者不斷往上集合競價才能吸引投資進入，從而使前期投資者獲得收益，這樣藝術品份額化交易才能持續下去。

交易模式設計上的矛盾使得國內文交所亂象頻生：天津文交所發行的份額化產品狀況頻出，震蕩不斷；漢唐文交所面臨由投資者組成的藝民維權聯盟提出的各種質疑；鄭州文交所因《全遼圖》、《王鐸詩稿》涉嫌違法文物經營，河南省文物局依據國家文物局對此事的函文對其展開調查；深圳文交所由于藝術品權益份額化交易問題停牌半年之久［38］……此外，“如何對文交所及其交易進行監管”、“標的藝術品真偽如何鑒定”、“標的藝術品實際價值如何估算”、“法律是否允許藝術品份額交易”等問題引發社會各界的爭論和質疑。2011年國家相關部門連續發文對文交所進行規范和整頓，一時之間，各地文交所或關門整頓，或調整交易模式，紛紛擾擾的藝術品份額化交易模式冷寂下來。以上海文交所為代表的一批文交所于是開始探索轉型之路。

經過兩年的探索，2014年，文交所與互聯網的聯系日益密切。藝術品的標準化特性和權威性信用使得藝術品在某種程度上具備了有價證券的屬性，推動藝術品成為一種獨特的金融交易物，文交所利用互聯網平臺打造藝術品電子盤，通過計算機實現自動化競價，提高了交易速度也降低了參與者的交易成本，打破了傳統競拍交易中對時空的限制，具備更高的透明度和更低的交易差錯率，提供了更加公平的交易環境。目前，中國工藝藝術品交易所、南京文化藝術產權交易所等眾多文交所都在轉型走向互聯網金融平臺，利用積極拓展電子盤業務，實現藝術品交易的脫域。

2.5 藝術品金融化的其它方式

藝術品投資基金、藝術品信托及藝術品份額化交易是我國藝術品金融化的三種主要形式。除此之外，市場投資需求還催生出其它多種藝術品與金融的結合方式。不過這些方式大多數量較少，規模較小，在國內尚未全面鋪開運作。

2.5.1 藝術品按揭

“按揭”一詞在房地產行業里較為多見，指的是貸款人（購房者）預付部分房款后，將房屋抵押給貸款人（銀行）并獲得貸款，此后定期還款的方式［39］。

2009年起藝術品按揭業務在我國開始顯現。“2009年6月，中菲金融擔保公司推出當代書畫金融按揭服務：對價值在十萬元以上的書畫拍品，該公司提供按揭服務，預付比例為50%，還貸期限為一年，按中國人民銀行當日利率計算。在買家未還清貸款之前，按揭所購拍品由拍賣公司保管”；當買家在抵押期間遇到二次交易時，拍賣公司將無償協助其完成交易，提供拍賣紀錄等資料［40］。買家能夠自由選擇是否按揭和擔保所購拍品。如買家需要按揭，擔保費為貸款額的2.5%。

同月，福建省民間藝術館聯合工商銀行福州分行推出“藝術品免息分期付款”業務。“在此項業務中，投資者若在福建省民間藝術館內按揭購買藝術品，須先向工商銀行申請一張牡丹貸記卡，用分期付款的方式來實現。10萬元及以下的藝術品，分期最長可達24個月，最少3個月。”［41］藝術品按揭需要考察買家的信用和資產，以保證買家能在規定時間內還清余下款項。

2014年，江蘇鳳凰出版傳媒集團和北京銀行南京分行聯合推出了 “藝拍得”這一藝術品融資產品。“拍賣會上，競拍者成功拍下拍品后，如果當時缺乏資金，可以在“藝拍得”上按揭付款。銀行和拍賣行對買家進行信用評估，首付款比例依據拍品預估價和最終成交價來確定，一般在60%左右，余下部分以按揭形式完成付款。根據拍品的不同，貸款期限為3個月至3年不等，最高融資額度可達1000萬元，貸款利率按銀行同期貸款基準利率上浮20%；按揭付款期間，買家不需要向銀行提供相關擔保，但由江蘇鳳凰出版傳媒集團質押保管其購買的藝術品，買家在貸款還清后才能入手。”［42］

2.5.2 藝術品期權

期權又稱選擇權，是授予買方在未來一段時間內或未來某一特定日期以事先規定好的價格向賣方購買或出售一定數量的特定標的物的權利的合約。藝術品期權交易把期權概念引入藝術品，成為藝術品與金融“聯姻”的一種方式。

2009年招商銀行私人銀行推出了“藝術鑒賞計劃”：“客戶與銀行簽訂協議，在未來一段時間內，如果客戶選定的藝術品升值，則其仍可以按之前約定的價格購買該作品。”客戶只要交一部分保證金就可以在免費鑒賞期內把藝術品拿回家，一年以后再決定是否購買。［43］

3、首付+保函模式

2012年5月份，全美聯藝術中心在北京推出了“首付+保函”的業務模式。投資者若想獲得指定藝術家的作品，全美聯藝術中心會與藝術家溝通確認，之后客戶與全美聯簽署藝術品訂購協議，投資者僅需支付10%首付款和3%的手續費即可拿到藝術品。“在藝術作品交付時，客戶可以選擇委托全美聯代售，余款90%無需支付。如買家中途要求退訂，可全額退還首付款。若買家希望收藏作品，則需支付余款。客戶在購買藝術品后，還可以委托其進行拍賣。全美聯在交付藝術品的同時提供藝術品防偽證書和銀行保函。”［44］

盡管我國眾多的藝術品金融化模式皆不甚成熟，但必須肯定的是，藝術品金融化的發展必將改變我國藝術品市場原有的生態環境，打破傳統的資本格局。藝術品市場正面臨著新的發展機遇。

3 增值空間：藝術品金融化的實質

作為精神文化財富，藝術品增值需要通過各種金融手段來完成。如今，藝術品金融化已經成為不可逆轉的時代潮流。通過藝術品金融化的各種方式實現融資，已經成為很多文化企業的不二選擇。

首先，藝術品本身具有稀缺性、不可再生性、流動性等特征，因而具備較強的投資潛力。為了實現資本增值，在傳統投資領域外，資本對其它可能成為金融投資衍生品的領域或者產品都有著濃厚興趣。在房市、股市等傳統投資領域保值、增值空間受到擠壓的情況下，投資潛力巨大的藝術品市場吸引著資本的進入，進入的資本促進了藝術品市場規模的擴大與價格的增長［45］。當資本開始分享藝術市場高速發展所帶來的成果之時，藝術品金融化趨勢應運而生。

其次，藝術品金融化僅僅是金融對象的創新。現有條件下，藝術金融產品大多是用現成的金融工具，直接服務于藝術品經營活動，如藝術品質押貸款、藝術品基金、藝術品信托等都是直接借用了金融概念和金融工具，只是標的物發生了改變。因此，本質上講，藝術品金融化僅為投資者提供一種投資方式，是現有金融手段在藝術品上的運用，屬于金融對象創新的范疇。

再次，除了投資性，藝術性（或者說是文化性）是藝術品的固有屬性，藝術品金融化所創造的價值增值是建立在藝術品的藝術性之上的。因此藝術品金融化只有在促進藝術價值的基礎上才能獲得可持續發展。藝術品金融化實踐應該以藝術價值作為藝術品市場的核心價值，將金融工具作為實現藝術價值的手段，從而以藝術價值與經濟價值的相互促進作為藝術品金融化模式的評價標準，從根本上推動藝術品市場的發展［46］。

基于此，藝術與金融的融合發展實質上是市場對藝術品價值增值空間的利用和追求，因此，藝術品金融化只有保持藝術品的藝術價值才能擁有市場空間，既要尊重藝術品和藝術品市場規律，又要摒棄急功近利的操作思路和圈錢思維，把金融理念融入完整的藝術品產業鏈，實現藝術品市場長期、穩定、健康發展。

4 利益雙刃劍：藝術品金融化的雙面影響

由于藝術品金融化是藝術品市場與金融行業的有機結合，因此藝術品金融化對藝術品市場和金融市場均會產生一定影響，主要有以下兩個方面：

第一，藝術品金融化對藝術品市場的影響。

藝術品金融化對藝術品市場具有正、反兩方面的影響。從正面來看，首先，它降低了藝術品市場的投資門檻。藝術品份額化交易等模式的出現使得一般老百姓也有機會參與藝術品購買，藝術品投資朝向產業化、規模化、大眾化和社會化方向發展。其次，它解決了藝術品的資金融通瓶頸問題。藝術品質押貸款等模式加快了藝術品的流通速度，使融資者能夠較快獲得資金。再次，它豐富了藝術品市場的交易模式，客觀上推動了產業鏈建設。各種藝術品金融化路徑的出現推動了藝術品鑒定評估、運輸倉儲、保險等行業的發展。

從負面來看，首先，藝術品金融化制造了藝術品市場泡沫。為了快速獲得投資收益，投資者盲目跟風炒作，“短、平、快”的投機行為泛濫，藝術品價格背離價值的現象時有發生，市場風險凸顯。其次，藝術品金融化使得市場忽視了藝術品的文化價值。許多藝術品作為資產出現，資產屬性和金融屬性覆蓋了其文化屬性，這不利于市場的可持續發展。

第二，藝術品金融化對金融市場的影響。

藝術品金融化對金融市場同樣具有正、反兩方面的影響。從正面來看，藝術品金融化豐富了金融理論，拓展了金融業的業務范圍，促進了金融產業的繁榮。但從負面來看，藝術品金融化造成了金融業的過度膨脹，受高額利潤誘導，金融行業無序經營、無序競爭現象屢有發生。

藝術品金融化是一把“雙刃劍”，既有積極意義，又有消極影響。實際上，藝術品金融化是藝術品市場發展中的新生事物，它本身是中性的，關鍵在于市場主體如何去引導。

現階段，藝術品金融化深刻影響著藝術品市場與金融市場環境，改變著藝術品市場生態。要消除藝術品金融化的消極影響，就必須防止藝術品的金融屬性覆蓋其文化屬性。相關部門應采取措施正確引導藝術品金融化方向，使其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做出應有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