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本
程公許(1182—1251),字季與,一字希穎,號滄洲,南宋四川敘州宣化(今宜賓市敘州區觀音鎮蟠龍村)人,嘉定四年(1211年)進士,歷官溫江尉、華陽尉、崇寧縣令、綿州教諭、簡州通判、施州通判、袁州知府,后遷著作郎、起居郎、中書舍人,進禮部侍郎,官終刑部尚書;有文才,今存《滄洲塵缶編》十四卷。
《送仲嘉弟東歸赴湖州長興尉》是程公許的一首七言古詩,出自程公許《滄洲塵缶編》卷六。從詩中“我行作吏三十秋”看,此詩寫作時間當在公元1241年。詩中說“老親坐堂眉不開”。當時情況是:程公許剛踏上仕途,任溫江尉時(1211年)即“丁母憂”,回家守孝三年;任綿州教諭時父親又去世。據此分析,老親當為程公許岳父母,仲嘉弟為程公許妻弟。湖州長興即今浙江湖州長興縣。尉是古代官名,一般是武官。縣尉位在縣令或縣長之下,主管治安捕盜等事宜。
全詩共32句,從內容看,可以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8句:
喬松天與歲寒節,直從拱把禁霜雪。
如君生小樂真筌,眾說咻之莫能奪。
青春閉合蛾眉怨,永日啖茹庖煙絕。
交朋勸止徒爾為,我亦無言可開說。
喬松是高大的松樹。《詩·鄭風·山有扶蘇》:“山有喬松,隰有游龍。”“歲寒節”是一年的嚴寒時節。“拱把”指徑圍大如兩手合圍,言樹雖尚小,卻忍受著霜雪。
“君”指妻弟仲嘉,自幼快樂天真,貪玩好耍。咻是說話的意思,此處說大家的議論也不能改變其玩心。妻弟仲嘉結婚成家了仍喜歡交朋結友,少有回家吃飯,妻子也生怨言;程公許開導勸說亦不起作用。這一部分以樹的成長喻人,寫出妻弟仲嘉少時天真爛漫,青年無拘無束的性格。第二部分12句:
老親坐堂眉不開,姑請聊向人間來。
人間可欲如涕唾,此心久已同寒灰。
太虛浮云漫塵玷,明鏡過影常往回。
宰官居士等人耳,舍喧取靜非兼該。
知君心量已超越,去盡障塞真奇哉。
王城蝸屋欣再睹,燭盡鴉啼夜深語。
“老親”,指程公許年老的岳父母,坐于廳堂悶悶不樂。下句把上句中的妻父母——“老親”喻作神仙,程公許的妻子則成了“人間”。岳父母只得托話給女兒,想讓女婿程公許幫妻弟的忙,在朝廷謀個一官半職。但岳父母可曾知曉女兒只能暗中落淚哭泣,因為托程公許幫忙的想法早已猶如死灰。夫君程公許品行孤傲清高,如同天空飄浮的白云不會被玷辱。程公許為官清正廉明,如一面清澈的明鏡,平時不喜喧鬧,愛好獨處清凈,閑暇與朝中宰官賢達來往極少。“兼該”的意思是兼備,兼而有之,喧鬧與安靜不可兼得。夫君心里超凡脫俗,沒有個人私欲,“障塞”指個人私欲。我們住在都城的蝸居里,夫君早出晚歸,再見面時已是寒夜里夜深人靜時。“燭盡”:燭已點完。“多”表示到了深夜。“鴉啼”,古人認為烏鴉太懶惰,霜降也沒有離開寒冷的北方。其實,烏鴉不是候鳥,不會遷徙。后人以鴉啼喻天寒地凍的時候。這一部分寫岳父母相托,暗中流淚,夫君上朝歸來,寒夜對語,品行高潔的丈夫果然不會幫忙,烘托出程公許清正廉潔的高大形象。第三部分12句:
云從投足窺吏曹,始知敝屣人爭恥。
長興風物吾所羨,朝拏扁舟晚叩縣。
霜刃割魚慎莫嘗,唯有青銅可照面。
我行作吏三十秋,日暮不歸鳥飛倦。
臨分欲效昔人言,畏子機鋒如閃電。
出門揮手即江湖,猛利應無兒女戀。
吏部任命官員的公告揭曉,程公許只是跟在他人后面悄悄地去觀看。敝屣是破爛的鞋子,此指浙江湖州長興縣尉這個位置。“人爭恥”,人們都以為恥,看不起;但程公許卻認為妻弟即將赴任的湖州長興縣,風光景物宜人,距離湖州很近,早上乘船出發,傍晚即可到達。“拏”,牽引,駕駛。“扁舟”,小船。“叩縣”,敲縣城門,指到達長興縣城。在妻弟即將走馬上任之際,程公許告誡他:為官要廉潔,利益誘惑猶如明亮銳利的鋒刃割魚,切莫上當;如鏡的清水可以照見容顏,只有清正廉潔才能流芳后世。我這一生擔任官職已經三十年,現在年歲已高,還沒能回到老家四川敘州宣化越溪河邊,過上無官一身輕的日子;鳥兒飛倦了也想回到自己的老窩歇息啊!他臨別分手仿效古人贈言妻弟:自此揮手告別,你就進入社會,治安、捕盜要如閃電般快速,對罪犯要果斷勇猛絕不心慈手軟。“機鋒”,機牙和箭鋒,泛指兵器,此喻治安、捕盜大權。“江湖”,民間社會。“猛利”,果斷勇猛。“兒女戀”,男女之間纏綿的戀情,此喻心慈手軟。
這首詩通過敘述岳父母捎話讓女兒托女婿程公許幫妻弟謀職,遭到拒絕一事,展示了程公許公道正派、清正廉潔、不徇私情的形象。他既不因親情而徇私,又對剛踏上仕途的妻弟嚴格要求,務求其為官清正廉潔。程公許立朝正直敢言,不避權貴,對皇上披肝瀝膽,直指國之利弊,以求國家昌盛;對民眾體恤關心,為官清廉,以求百姓安居樂業。公許沖淡寡欲,晚年惟一僮侍,食無重味,一裘至十數年不易,家無羨儲。他去世后,朝廷依其最后的官職級別撥付銀兩辦理喪事,歸葬故里今四川宜賓市敘州區觀音鎮合眾村越溪河右岸蟠龍組(蟠龍書院舊址),并按程式考核委任其后人為官。
作者:四川省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館特約館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