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穆與呂思勉史學思想的異同

李萌 孫文軒

摘要：錢穆的《國史大綱》與呂思勉的《中國通史》是產(chǎn)生于20世紀初的史學產(chǎn)物。在近代國家面臨空前民族危機下，民族何以不亡是當亟待國人思考與處理的時代之問，書生何以救國則是當時學人共同積極探索的學術努力方向。錢和呂二人史學觀念、政治立場、治史研究方法等不同，形成了不同的通史路徑，因此對歷史編纂與歷史書寫與評價等方面有很大差異。本文試通過比較此時期二人的通史著作，探索其書寫中國通史的各自特點，考察其背后的思想和方法，以期深化對二人學術思想及對20世紀初通史編纂與歷史書寫的認識。

關鍵詞：錢穆;《國史大綱》;呂思勉;《中國通史》;“新史學”;書生何以救國

一、20世紀初“新史學”思潮下的通史路徑

在20世紀新史學思潮興起，又遇教育體制改革，教學內容亦需隨之變化的現(xiàn)實需要下，章太炎、何炳松、梁啟超等人就已經(jīng)向學界發(fā)出編纂新的中國通史的思考和建議①。由是學界涌現(xiàn)出一股編纂中國通史的熱潮。但諸多學者在求“新”求“變”的觀念下生搬硬套西方學理編排，致使中國史研究出現(xiàn)“四分五裂”、不符事實的現(xiàn)象，弊端不斷暴露。至30年代抗戰(zhàn)爆發(fā)，民族危亡，文化受挫，前途堪憂之際，新通史的撰述又在“書生何以救國？”的時代命題下繼續(xù)出新，成為學人擔當起救亡圖存、鼓舞民族信心與斗志的社會責任的積極路徑。

錢穆（1895—1990）與呂思勉（1884—1957）都于30年代中完成了自己系統(tǒng)的通史撰寫。1945年顧頡剛《總結當代中國史學》認為雖然新式中國通史出版的數(shù)量已經(jīng)不少，但“較近理想的”僅有七部，其中就有錢穆1939年據(jù)其在西南聯(lián)大授課講義整理所著成的《國史大綱》與呂思勉為便利中學師生講授學習成書于1934年的《中國通史》兩本。兩書除兼具時代性與民族性之外，亦有極大的學術價值得我們重視與探索。兩書內容自上古三代至抗戰(zhàn)建國時期均有涉及，各有側重又自成體系。二人沿著自己的治學理想，走出來與當時學術不同的“新史學”風格。但由于治史立場、著史方法、學術理想等不同，他們書寫的中國通史在體例編纂、歷史評價等方面亦有很大差異，引起眾多學者關注。本文通過比較此時期二人的通史著作，試圖呈現(xiàn)其書寫中國通史的各自特點，考察其背后的思想和方法，以期深化對二人學術思想及對20世紀中國史學史、思想史的管窺。

二、錢穆與呂思勉的治史理路與歷史書寫精神之異同

首先本文將通過比較錢穆、呂思勉二人治史的不同之處來觀察，諸如二人同為編寫通史類著作，采用的編纂體例、語言系統(tǒng)、分期問題都不盡相同，在一些具體的歷史制度述評、人物品評上存在的分歧都是非常直觀的。透過這些對歷史現(xiàn)象的分析方法與態(tài)度，可以直接體悟到二位史家對不同的歷史視角的體察、不同學術方法的運用、歷史觀念的碰撞以及歷史精神的注入。

（一）成書體例、編寫文字與歷史分期問題

錢穆的《國史大綱》全書共八編四十六章，文字上仍以傳統(tǒng)繁文寫成;紀年采用傳統(tǒng)干支紀年法;體例是綱目體和章節(jié)體的結合體，每編以時代分期為名;設章時以把握時代主要面貌與時代特點的幾個問題為綱，附有簡短的文本引入，且章數(shù)全數(shù)累計延續(xù);并就時代主要特點下設幾小節(jié)對章目問題進行具體闡釋。以其第二編“春秋戰(zhàn)國之部”為例，下設“霸政時期（春秋始末）、軍國斗爭之新局面（戰(zhàn)國始末）、民間自由學術之興起”三章。一編之中，時代變化則另起劃為新章，列該時代帝系及分期于前，而后再繼續(xù)進行歷史闡述。這與當時自20世紀初新史學影響下眾多史家借用分期法研究中國歷史的做法不同，形成了錢穆史學通史編纂的新體例。

時如梁啟超著《中國史敘論》、夏曾佑的《最新中學中國歷史教科書》等都為分期法作，呂思勉亦是通過對歷史時期的劃分來組織《中國通史》編排。全書內容從緒論、上古史、中古史、近代史、現(xiàn)代史到結論，凡六編，每編重新排章，這是借用外國史書依照歷史分期編排章節(jié)結構的做法。文字、紀年方法上亦與錢穆不同，采用白話文寫作的方法是時代開風氣之先者，又以公元紀年行文。相同點是二書內容均是一貫而下梳理了自上古時代到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的中國歷史。至于文字、分期等問題在呂思勉看來都只是治史的工具，一種史家為了明了社會變遷大勢所常用手段而已。所以盡管二人在歷史分期問題上看似大為不同，但實際上卻有著很明顯的相通性。

通覽二人全史內容，錢穆與呂思勉的通史觀都要求其著作“客觀中求實證”“通覽全史覓取動態(tài)”“分之而致其精，合之以觀其通”，錢穆對于歷史分期的把握恰也根據(jù)時代變動而設置。如其所述，戰(zhàn)國先秦是為學術之變、秦漢是為政治制度所變、魏晉南北朝則是社會經(jīng)濟之變?！白冎?，即歷史精神之所在亦即民族文化評價之所系”，故研究中國史必得認識中國史之變動何在。唯有“通覽全史而覓取其動態(tài)”，方能稱為“客觀合科學的新史家”。二人之歷史分期對比之不同，可如下圖所示：

二人在分期問題指導下的歷史書寫有很大差異，這是二人所秉持的治史觀念、歷史視角不同所致。錢穆在其歷史民族文化精神的建構下，作史中始終秉持著反應我國家民族以往文化演進之真相的文化自覺，故而一部中國通史更是一部我國民族文化大勢變遷史。呂思勉是持一種社會進化史觀，重常人、重常事的研究原則也使他在對待歷史時，凡事原因求諸社會，察其對于歷史的結果。其緒論闡明了其著史的幾個重要維度之后，第二編為上古史，編末以經(jīng)濟關系的變動為基礎出發(fā)，點明了上古至春秋的社會組織變遷巨大。

呂與錢二人治史旨趣的不同也體現(xiàn)在對具體的歷史現(xiàn)象評述中。其中較為學者關注的是對于西漢政制及相關問題的看法，二人所注意到的內容與角度有很大不同。兩人雖都對西漢的政制及效力持有較高的評價，但又顯示出明顯的區(qū)別。錢穆在《國史大綱》中對漢代士人政府的形成持較樂觀的態(tài)度，認為是當時可圈點之一進步。呂思勉本《中國通史》并未對此問題做出直接評價，但對漢制中宦官與外戚把持朝綱弄權作亂提出批判。張耕華等研究指出，呂思勉后來在其《秦漢史》研究中論漢之政治，指出秦漢官制的特色又同時也指出它的褪色性，社會政權逐漸走向集權，亦走向一種消極的放任主義。

上述種種展現(xiàn)出二人不同的治史風格與歷史評價之所系，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其治史觀念的差異。因此，同為通史編寫二人卻采取了不同的治學系統(tǒng)、歷史書寫方法與價值評判體系。尤其在近現(xiàn)代史內容的呈現(xiàn)與現(xiàn)代語體的運用上，更揭示了二人對于西方的“學”與“術”的吸納程度的差異。

（二）二人的治史觀念與對西學的吸收程度與態(tài)度差異

同樣是在新史學思潮中形成了獨特治學風格的二人，都注重以本民族的材料重建我國新通史的采擇。但呂較錢更能吸納與運用近現(xiàn)代學術理論與框架，更強調新史學中科學的“學術”方法的注入。

一部二十四史，從何說起？為避免泛濫而無歸，錢穆以文化史觀統(tǒng)領《國史大綱》撰述，“首則政治制度、次曰學術思想、又次曰社會經(jīng)濟”，以“社會經(jīng)濟為最下層之基礎，政治制度為其最上層之結頂，而學術思想為其中層之主干”。此三者構成了錢穆史學歷史事態(tài)變遷研究的重點關注，并加以各時代的具體問題進行具體分析，以我國之歷史材料寫就具有中國性格的新國史。雖亦有中西文化之相較處，但本著弘揚我國悠久、無間斷、詳密的、獨特的中國歷史面貌與民族精神，西學似只是研究與發(fā)現(xiàn)中國傳統(tǒng)文化演進中的一個對比項，一種觀察視野。而呂思勉在其《中國通史》的編纂中可以說很大程度上納入了西方學術的科學方法，如其社會史觀和歷史分期法的運用都是直接將西方治學中的方法運用于通史著作中。

其中原因或可回溯至二人作通史之目的。錢穆在《國史大綱》引言即指出略論中國近世史學研究可分為三派，傳統(tǒng)派、革新派和科學派。傳統(tǒng)派與科學派同偏重于歷史材料方面，路徑較近，“博洽有所不逮，而精密時或過之。二派之治史，同于缺乏系統(tǒng)，無意義，乃純?yōu)橐环N書本文字之學，與當身現(xiàn)實無預。”革新派治史最為有意義，能具系統(tǒng)，能努力使史學與現(xiàn)實結合，能注意自己民族國家以往文化成績。但是革新派對于治史卻“怠于問材料”，對于史實的把握“往往一無所知”。所以革新派之治史的系統(tǒng)、意義、對現(xiàn)實的預照轉即成無意義?？梢哉f是一針見血地指出了當時史學研究存在的種種弊端，批評了晚清季末西學東漸影響下國內部分人盲目的全面疑古甚至倒古，認為這是一種處于被征服國或次殖民地之改進，就會導致文化自身的萎縮與消滅而并非生機之轉變。故錢穆致力于啟發(fā)國家對于本民族歷史文化的愛護心與保護心。其所治之中國史，以中國傳統(tǒng)學術研究法開出一部像樣的新通史，可能是對當時存在的史學研究思想之流弊最有效的回應。而其治史之中又多能有創(chuàng)見，亦屬可貴。但基于民族文化立論等立場使其雖能別出心裁、自成體系，但對一些具體歷史制度與現(xiàn)象的實情與流變持有理想主義的態(tài)度就會有一些忽略與不足。與錢穆同樣沒有過留學經(jīng)歷、接受傳統(tǒng)小學、中學教育的呂思勉卻能以更為開放的心態(tài)吸收借鑒西方學術辦法。這可能與其自幼好讀梁啟超之刊文，曾自稱視梁為精神導師有很大關系。所以當梁啟超向學界疾呼“新史之作，可謂我學屆近日最迫切之要求”時，呂思勉也沿著梁的希冀做出了自己史學實踐。相較于錢穆《國史大綱》中多有創(chuàng)見來看，似乎呂思勉的《中國通史》大致不出二十四史之范圍，更似一部用科學方法整理的史料匯編，且也在很多地方繼承并發(fā)展了前代的學術成果。此外從呂思勉以后的學術走向我們不難看出，呂思勉始終保持著學術的開放、好奇與探求心態(tài)，積極向外尋求新的更科學的歷史研究方法。這就與二位史學家自身性格差異不能不無關系了。

（三）歷代制度等沿革變遷的追述問題的異同

錢穆與呂思勉就歷代制度、學術或其他涉及歷代形勢變遷的問題上的處理方法亦有不同。呂思勉是或預先對一些涉及歷代沿革的問題于開篇前先考證一番，列于緒論，方便后面遇到具體問題時查閱，如緒論中“中國疆域的沿革”一章的設置，在此后涉及歷史地理問題時，呂思勉多次注釋引導讀者加以曉解;或在歷史行文系統(tǒng)中遇到各代變化時，直接告以讀者具體的編次章目向前自行翻閱，前代已論及此現(xiàn)象具體為何，而直接點出其于現(xiàn)處時代之變化。兩種模式中，以后者居多。

錢穆則總是將歷史現(xiàn)象的變化由前及后統(tǒng)攬補充于正文之下。例如在“宋代學術思想之新曙光”一節(jié)，對宋代士大夫在學術與社會中地位崛起的內容的闡釋中，錢穆補充了自春秋末孔子自由講學是為儒家的興起，直至元明清的士階層的活動學術與政治發(fā)展的聯(lián)絡變化。在論及元末鈔法明末竟不能復存而銀幣代起的變化上，又往上追溯了秦漢以來民間交易所用貨幣之變更、清代之賦稅變化問題亦是如此。是謂其“通覽全史而覓取其動態(tài)”。雖然二人對此種問題的處理方法看似差異較大，但殊途同歸于二人都志于揭示社會歷史的變遷大勢的研究旨趣和于客觀中求簡約廣博的治史原則，正如錢穆在其成書自記中講到的那樣：“自念講通史，非委悉周備之難，而簡要明當尤難”。至其書著成上下兩冊亦只50萬余字，其中可見其對于書寫簡要明當?shù)闹袊ㄊ返乃伎?。呂思勉出于為適應中學歷史教學與青年學習歷史的現(xiàn)實需要出發(fā)，考慮到中等學生非專門研究之家，要在僅少時間內，探原于其往，又說道現(xiàn)在又不能所舉過于膚淺或繁蕪而不可信，因此對其通史進行了必要的“除舊史之重復”的工作。所以編纂時尤注重“一時代中重要之事”“其事對于現(xiàn)在社會，仍有直接影響的，如、明清兩代的制度，敘述較詳。其余則較略。無甚關系之事，或徑從刪削，以免頭緒紛繁之病。其有不能不敘及以備始末的，則存之于注”。此番用心下，最終成書40余萬字的《中國通史》亦是十分簡要明當?shù)囊徊开毦咛厣瑩斊鹦率穼W教育責任的中等學校歷史教科書。

三、《國史大綱》與《中國通史》對歷史教育問題的啟迪

錢穆本《國史大綱》是抗戰(zhàn)時期于西南聯(lián)大教學及其在北大講授中國通史一課程時所用的講義，參以學生筆記再加整理形成的。呂思勉本《中國通史》原名《復興高級中學歷史教科書本國史》，專為中等學生編纂的歷史教材。所以兩書在教育上的關注與透露的教育思想于今時亦值得拿來探討與借鑒。下述二人思想精神本文內容已多有涉及，此處不再特意論證，只簡要總結以下幾點：（1）錢、呂二人都主張讀書要博、通覽全史覓取動態(tài)，具有一種整體的歷史眼光;（2）培養(yǎng)學生讀書貴得自知、鑒古而知今的歷史智識;（3）注重民族文化與民族精神的史學教育思想。望能有鑒于當師生之歷史教育與學習。

四、結論

錢穆的《國史大綱》與呂思勉的《中國通史》是在20世紀初新舊史學轉型思潮影響下編撰而成的，并有30年代抗戰(zhàn)建國深刻民族危難懸直于心的特殊時代的史學產(chǎn)物。近代中國面臨空前民族危機，民族何以不亡是當亟待國人思考與處理的時代之問，書生何以救國則是當時學人積極探索的學術努力方向。所以我們也就可以從史學價值與社會價值兩個維度來看兩書的得與失。

首先是學術層面，兩書在通史路徑上有著各自既定的思考與自己的研究方法，在歷史書寫與歷史評價的過程中難以避免的會出現(xiàn)或多或少的差異。總體上來講，秉持著“民族—歷史—文化”史觀的錢穆在其《國史大綱》中能呈現(xiàn)我民族國家以往歷史文化之全貌與變遷大勢，不過也因為其文化史觀的研究態(tài)度與立場的本身固有一定的局限性，在其歷史重建的過程與敘述中會無可避免地對一些歷史問題流于理想化或忽略其后期的衰兆流變。后世常有人批判錢穆是為一種“民族保守主義”“民族文化自戀情結”，但錢穆《國史大綱》的獨立著史思考與風格，與其著述中的許多個人創(chuàng)見都對當時“新史學”發(fā)展流變中出現(xiàn)的一些弊端予以指出并試圖糾正的努力是不可被忽視的，這種學術獨立精神亦是難能可貴的。

呂思勉的《中國通史》以一種社會進化史的角度，來解釋我國社會之重要事件與大勢變遷，實際上是傳統(tǒng)英雄史觀、政治史觀的“帝王家史”走向現(xiàn)代、走向“民眾”的新的史學研究方法，并在治史過程中注重現(xiàn)代科學方法的運用。相較于錢穆《國史大綱》也持以更為開放的心態(tài)，吸納與運用近現(xiàn)代學術理論與框架，亦對當時史學研究有開風氣之先之影響。但其治史內容較錢穆創(chuàng)見較少，總體上更傾向于一部貫通的考訂史實的史料匯編，可能與其撰述此書目的是為中學教材不能過多摻入自己歷史議論于其中有關。不過也因此其通史對于史實的把握更近客觀，也在很多地方繼承并發(fā)展了前代的學術成果。二人的通史，在中國近代學術史上都有著獨特的地位，兩位史家對于歷史編纂的獨特思考精神在今天仍舊是為正確的學術指導思想，于突破中國傳統(tǒng)史學的格局，是有重大貢獻的;兩人又都認為通史著作應隨時代而變遷，不斷發(fā)掘出新的學術價值并以此綰合社會現(xiàn)實問題的解決，反映了史學家求“實”求“新”、學以致用的史學精神。

與史學價值同樣重要甚至影響更甚的是兩書在歷史書寫與歷史評價上具有強烈的以歷史指導現(xiàn)實的關懷精神，他們在通史的編纂上都加入了對我民族與文化的高度重視、對我民族國家獨特地位與價值的闡釋發(fā)明與對為挽救民族社會的三民主義的贊同，以及都表達了對抗戰(zhàn)建國的美好信念，并將此中的民族自信心與愛國心通過講授與文本的方式實現(xiàn)歷史精神的傳遞，影響眾多青年與國人，可謂是于民族無出路的黑暗時代里給我國家民族注入了一針思想上的強心劑，體現(xiàn)了他們作為史家對于社會責任的擔當與風采。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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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張耕華，朱偉明.呂思勉、錢穆治史觀念與風格異同之比較——以“西漢政制”及相關問題為例[J].清華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6，31（1）.

本文系陜西省2021年度大學生創(chuàng)新創(chuàng)業(yè)訓練計劃項目《錢穆與呂思勉史學思想的異同—— 〈國史大綱〉與〈中國通史〉比較研究》項目編號：202110697083，

作者簡介：

李萌， 西北大學歷史學院2019級國學實驗班班本科生;

孫文軒，西北大學歷史學院2018級國學實驗班班本科生;

指導老師：蘭梁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