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簡介:唐炳超,四川儀隴人。供職于新華社新聞信息中心海南中心,現已退休。其作品散見于四川、海南多種報刊,報告文學《回望故鄉》在四川省報紙副刊2019年度作品獎評選中獲二等獎。
每一次懷念都是進入一條由精神引領的時光隧道。霍金斷言,我們所經歷的一切都原封不動地存放在時間里,只要你用心穿越,往事并不如煙。
終于啟開塵封30多年的日記,在字里行間拾起過去的歲月,重新漫步在青春芬芳的旅途上。擇錄三篇,以此獻給那段已然逝去的苦樂年華。
1987年3月9日? 西安? 雪
3月6日晚九時,我與陳甫林、李慶林從重慶出發,開始踏上去北京實習的旅途。
這次我被學校分到新華社《半月談》雜志實習,陳甫林和李慶林分到《農民日報》。
我們三人都是第一次去北京,興奮得好幾天睡不著覺。上午,甫林帶我和慶林去“重慶百貨商場”買足了三天一夜的口糧——三斤香蕉和一大袋方便面。甫林算好了的,除開中途要在西安、洛陽逗留五天外,其余時間都在火車上。重慶到西安一天一夜,西安到洛陽一天,洛陽到北京一天,每人一天三袋方便面再加一只香蕉。這樣算下來,我們在火車上平均的開銷也不過十來塊錢。
列車從菜園壩火車站出發后就一頭扎進秦巴山區的崇山峻嶺之中,哐當哐當了一天一夜于八日凌晨一時抵達西安火車站。一下車首先是找旅館,第一次到西安,人生地不熟,躊躇不決的時候,就見一位壯實的中年婦女從人群里鉆出來,說她家的旅館離這里三分鐘時間就到,我們信了,可跟她走了十多分鐘還見不到旅館的影子。疲憊不堪的甫林再也難以容忍,在一個胡同拐角的地方打了個手勢,我和慶林心領神會,悄無聲息地轉身和她拉開了距離。又走了很長一段路,她才回頭發現我們不見了蹤影,無可奈何地站在黑夜里望著我們的背影發呆,隔了一會就聽見一陣罵聲從子夜的風中飄來……
我們繼續沿著火車站大街行進,在一個十字路口迎面遇上一個人,一件黑色棉大衣籠罩著全身,頭上還戴著一頂黑色小帽。看見我們背著大包小包地左顧右盼,就主動上來打招呼,說他家開的旅館不是個體的是集體的,就在前邊不遠。我們似信非信地跟著他,剛走一段,就被右邊街道的一家“峨眉酒家”吸引住了,頓感饑腸轆轆,于是走進去要了三碗臊子面。面端上來方知上當,一碗面清湯寡水,味道癟淡,就想起學校大門口那家小店里的重慶小面,麻辣適中,多少隨便。越想越氣,重要的是每碗還要價八毛。吃完后,慶林很不服氣,用四川話嘀咕了一句什么被那個胖得像頭豬的老板聽明白了,兇神惡煞地擺出一副要打架的樣子。我們正在氣頭上,就以兇對兇,和老板對罵。離開時,慶林提著包昂著頭邊走邊乜斜著那胖子說:“格老子你哄伯伯哄得兇嗦!說是臊子面連臊子渣渣都見不到。”看到我們那樣,他反倒慫了,獨自點燃一支煙畏畏縮縮地坐在一旁,無趣地聽著“凱歌”牌四喇叭錄音機里播出的《三笑》:
為了小秋香呀叫我想到狂,
賣身相投好比跳粉墻,
功名么富貴么誰指望呀,
只羨那鴛鴦呀快快配成雙。
……
一走出那家黑店,剛才帶我們的那個男人換成了一個時髦的姑娘,他自稱是那人的妹妹,領我們去住地。一路上我們寒暄著,沒話找話問這問那,蠻熱乎的,慶林還不時發出一兩聲壞笑。我估摸是這妞兒的身段起了作用,夜色里看不清她的臉龐,可那凸凹有致的身段的確誘人。一下火車我就注意到了這一點,西安姑娘臉蛋確實不怎么樣,可身段卻特別挺拔曼妙,秀色可餐啊!頓時忘了剛才吃臊子面的不愉快。一陣套近乎過后,時間又過了十分鐘,可還不見旅館的影子。一問她,她說,不遠不遠,三分鐘就到。又是三分鐘,西安人將愛因斯坦的相對論用到極致,時間有長有短?終于到了住地,一進房間我們目瞪口呆,房間簡陋極了,一張床、一床被蓋,那被蓋黑黢黢的像涂了一層油,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幽光。我問她住一夜多少錢?她開口每床六塊,慶林看看時間說已到凌晨兩點了,只算住半夜,就三塊吧。可她死活不肯,說全西安再找不到比這更便宜的了。十八塊錢足夠我們仨兒打一頓“牙祭”,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劃不來,就找了一個借口溜之大吉,把姑娘孤零零地留在那個冰冷的房間里。
從那家旅館出來后又好一陣東奔西走,才終于找到一家個體戶開的旅館安頓下來。
第二天一起床,我們應曹建明之邀去了西北大學。曹建明是《陜西日報》的記者,學院進修班的學員,他愛人是西北大學的,知道我們要去西安就特意留下了地址和電話。趕到西北大學差不多十一點了,不一會就吃午飯。那頓飯很豐盛,有豆腐和回鍋肉。在學校時就是哥兒們,吃飯就不客氣,風卷殘云,扎扎實實把餓了兩天一夜的肚子填滿了。飯后建明就帶我們去了“碑林”,接著又參觀了西安古城墻。太壯觀了,我算了算,古城墻上過五輛汽車沒問題,聽說周長達三十公里。最后去了鐘樓、大雁塔和秦地下宮殿。早知道大雁塔是西安市的重點文物,曾是唐玄奘譯經的地方。可走進一看,那塔子就像一堆黃泥壘成的小山丘,土里吧唧孤零零的,而聞名遐邇的秦地下宮殿也變成了防空洞。更讓人失望的是,晚上我們特意去吃西安有名的“羊肉泡饃”,那玩意兒不過就是將烤黃的燒餅用手掰碎浸泡到羊雜湯里。糟糕的是我們不得要領,一碗好好的“羊肉泡饃”被搞成羊肉糊糊,又膩又淡,而且羊膻味分外濃烈,差點沒讓人嘔出來。
在西安的重頭戲是去看“兵馬俑”,為了趕車方便,我們不惜“花血本”住進了教育部第二招待所,這里和其他地方不同的是有電熱褥。電熱褥這洋名兒我還是第一次聽說,聽說那家伙加熱保暖很神奇。奔波一天后,疲憊極了,一進房間倒頭便睡。不知多久,我朦朦朧朧聽到一個女服務員的聲音在問什么,然后又走進房間毫無顧忌地將手伸進被蓋里摸索著。她一走我就問甫林是怎么回事,甫林告訴我是來檢查電熱褥的,那玩意兒很貴。第二天下雪了,雪很大,鋪天蓋地的,平生第一次見到那么大的雪,就想起毛澤東那首著名的詞《沁園春·雪》,真是千里冰封,萬里雪飄啊!雪太大了,一整天都無法出門,只能睡大覺。中午又見那位女服務員來到我們床前,招呼不打就將手伸進被蓋里,眼睛瞪得像見到仇人似的,嚇得我們大氣不敢出一聲。這時我才看清,她大約二十六七歲,胖乎乎的,不算漂亮但蠻性感。我們撿了便宜還賣乖,姑娘一走,裝睡的甫林就將頭從被蓋里伸出來,念起了在《現代漢語》課堂上學會的那首打油詩。那位六十多歲的老教授在課堂上從來不茍言笑,講課像念經,可那次講到對同一事物有著不同感受的語境時,卻破例搖頭晃腦地念出了那首詩,引得大家捧腹大笑。甫林一念,我和慶林倒真覺得應時對景了,就跟著嘻嘻哈哈地吼起來:
秀才:大雪紛紛下,
商人:糧食要漲價,
縣官:再下三日又何妨,
乞丐:放你娘的狗臭屁!
1987年3月10日? 西安? 雪
一覺醒來,天亮了,一抹熹微的晨光從窗欞的罅隙間斜射進來,送來初春的暖意。
雪后初晴的西安被我們遇上了,興奮的心情溢于言表。起床后我和甫林、慶林一起,就在附近的旅游點搭上了去東線一日游的大巴車。
一上車就感到有點異樣,滿車的男男女女在“咿咿喲喲”說著話,我們一句也聽不懂,問鄰坐的一位當地老鄉,他神秘地告訴我:日本人,來旅游的。
湛藍如鏡的天空飄浮著白云,一望無際的麥田冰雪消融。遠遠望去,巍峨雄偉的驪山紅妝素裹,無比壯觀。而雪后的陽光和著微風一起蕩漾,眼里的陜北大平原更加遼闊、悠遠。
車上正播放那首日本歌曲《北國之春》:
亭亭白樺,
悠悠碧空,
微微南來鳳,
……
我注意到,車上的日本人并不像電影里面那樣張牙舞爪,盛氣凌人,反倒流溢出一身的靜氣。年長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年輕的舉手投足間并不張揚。有幾個中年人還用日語在跟著唱《北國之春》,聲音不大,但很投入。
我也在心里跟著哼,但沒哼出聲來。
毫不諱言,這首歌我一聽就喜歡上了,特別是此時此景,每句詞都那么入耳入心。記得第一次聽見它真有點激情澎湃,腦海里就有這樣的畫面:一位男人,站在冰雪尚未融盡的白樺樹下,深情地遙望著遠方的故鄉……
世事無常,近幾年氣候變了,大量日本電影、書籍、歌曲涌進來,先是《望鄉》,接著是《追捕》《生死戀》等。在這些影片和歌曲中我看見了另一個日本,看見了刀光劍影也看見了雛菊搖曳,看見了骯臟猥瑣的“橫陸井二”也看見了敢愛敢恨的“真優美”。常常莫名其妙地發出這樣的詰問:那樣的國度怎么會唱出《北國之春》這樣干凈的歌曲?栗原小卷怎么會有那樣純凈的美、那樣癡心的愛?而高倉健又怎么會是那樣的男人?
還想起前不久在《外國文學》課堂上,林教授一談起日本文學就兩眼發光、熱情四射:知道嗎?川端康成,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小康介龍的《竹林深處》,聽好了……
課堂被弄得神魂顛倒,誰也答不出來。
林教授依然不茍言笑,沉靜如水,習慣性地從褲兜里掏出白色手絹擦擦鼻子又擦擦額頭,耐心地等待著回答。
他長相有點西化,輪廓分明的臉下頜突出。盡管學貫中西卻虛懷若谷,對任何人說話都溫文爾雅。他身上的每一個細節都恰到好處地體現了一個學術權威的特質。
回想起來,兩年時間的專修課,唯《外國文學》給我留下的印象最深刻。
“俄狄浦斯情結……說得準確一點就是殺父娶母……還有另一種說法,父親是女兒的第一個情人……”
“知道弗洛依德嗎?……本我、自我、超我……”
……
這些論點很多是我第一次聽到的,句句驚心動魄,特別是弗洛依德的精神分析心理學,打開了我的另一個世界。它讓我知道了什么是潛意識、什么是本能,觸摸到了隱藏在人性最底層的那個“龐然大物”。
課堂靜默得讓人窒息,依然沒人答出來。下課后,在過道上我和林教授擦肩而過,忍不住又回過頭來對他說:我“見解”了一個連川康介龍本人也不知道的主題:都是兇手!一個殺死了愛,一個殺死了美,一個殺死了真正的強盜。川康介龍道出了日本社會的現實:互相殘殺!
他一臉茫然地望著我。
我們應該接受哪一個日本?
我們今天要游覽的是四個地方:秦始皇兵馬俑、半坡遺址、華清池和佛教文化陳列館中的金棺銀槨。
在半坡遺址,一件件新石器帶著我們穿越時光與祖先對話;在兵馬俑,面對那一排排栩栩如生的土陶兵俑、戰車,一種懷古與自豪的情愫油然而生;華清池也就一池春水,可能是溫泉。楊貴妃愛溫泉,聽說她膏脂般的肌膚與此有關。我伸手去試了試水溫,覺得并不比重慶的北溫泉有溫度,也就罷了。
倒是距離這里不遠的“西安事變”時蔣介石的住所引起了我的興趣,那畢竟是能觸摸到的歷史。里面的一切擺設都是原來的樣子,床、書桌都很簡單,但看得出品質華貴。墻上有圖片和文字介紹,最引人注目的是正門左右兩邊的玻璃窗上還留有當年捉拿蔣介石激戰時的彈孔。我數了,有三個。
來到庭院,我們正準備繼續上山,突然發現一群日本女孩正“嘰嘰喳喳”在蔣介石住地門前合影留念,引來一群人圍觀。我分辨了一下,不是同車的那一撥。她們大多二十歲左右,滿臉的無憂無慮,全然不知道這個地方曾和他們父輩發動的那場戰爭有聯系。
這場面讓我最終想起《地道戰》那句臺詞:“鬼子進莊了。”
我站在她們當中,無聲無息,心里想著這些,五味雜陳。
新石器、秦始皇、楊貴妃、蔣介石、日本妞兒—— 一個悲愴的組合。一天時間,我看見歷史如線性穿梭,定格在我的思維深處。具有諷刺意味的是,為了看那群漂亮的日本妞兒,為了好奇地尋找仰慕已久的“栗原小卷”,我竟跟在他們的屁股后面走了好長一段路,最終把甫林和慶林搞丟了。
“好看吧?”在回來的路上,慶林用少有的康巴漢子的幽默逗趣我,而甫林也對著我發出大涼山男人的爽朗笑聲。
我后來才聽說,他們去了“捉蔣亭”。
1987年3月16日? 北京? 晴
3月13日八時十分,我們從洛陽向北京行進。
列車先后跨過豫東平原、黃河大橋,接著在華北平原廣袤的土地上風馳電掣。
鄭州——安陽——石家莊——保定。
大約六點半左右,我們將那個白色塑料袋翻了個底朝天,拿出僅剩的三袋方便面泡上開水,饒有滋味地吃起了“最后的晚餐”。三天一夜的旅行,全是靠它支撐我們全部的生命。
想起昨天晚上那件尷尬事。
在洛陽,我們先后參觀了龍門石窟、關林、洛陽牡丹,晚上去了洛陽市第二人醫院給甫林開藥。甫林前天感冒了,喉嚨發炎。從醫院出來后,我們遍街找吃的,不約而同地有一種飽餐一頓家鄉飯的想法。除了饑餓難耐,犒勞一下生病的甫林也是一個理由。
我們走進一家門前閃爍著霓虹燈的四川小餐館,擺出架勢,要了菜譜。
“回鍋肉”“炒豬肝”“魚香肉……”慶林熱情滿懷地點菜,點到最后那道菜語塞了,好一陣沒說出那個“絲”字。眼神愣愣的,若有所思。
我拿過菜譜一看也愣了,最便宜的“魚香肉絲”也是六元一份。
我們先是面面相覷,接著是悻悻而去。
“呵呵,你沒見那姑娘都給我們擺杯子啦,我們卻溜之大吉,真不好意思啊,嘿嘿。”慶林扯扯風衣,拉拉別在敞領上的“中國新聞學院”校徽:“今后上館子別帶這玩意兒了,丟人!”
我把頭縮進那件有毛的夾克里,像“龜孫子”一樣窩囊。
甫林欲言又止,嘴角浮出一絲不服輸又不得不屈就于現實的剛毅。
洛陽的夜燈火稀微,初春的晚風寒意甚濃,整整一天我們僅吃了三根油條,饑寒交迫。
我們最終也舍不得多花幾個銅子兒,去一家北方面館,每人吃了一碗五毛五分錢的大碗面。
這一夜終生難忘。
車過保定,鐵灰色的天空豁然開朗,七時許,一抹神秘的赭色從車窗外照射進來,我的目光隨之延伸出去。我驚奇了,西方,一望無際的地平線上,層次分明的橘紅色染紅了半邊天空,列車呼嘯而去,卻似乎永遠也跨不過那橘紅而又靜默的色彩。啊!華北平原早春的黃昏,氣勢如虹,瑰麗燦爛。
晚八時十八分,列車正點到達北京站。
一座金黃色的城市。
當我具有儀式般地伸出右腳踏上北京站那光潔如鏡的水磨石地板時,一種莊嚴感和使命感油然而生。我想起正在看的柯云路的長篇小說《夜與晝》,他對主人公李向南第一次踏上這塊土地時是這樣描寫的:
“……在歷史的演變中,它先后成為秦朝廣陽郡治所,隋朝涿郡,唐朝幽州,遼代陪都南京,金代的中都,最后到元朝,它終于崛起為全國性的政治中心:元大都。從此,它以其必然的力量奪占了中國最中心的位置。明朝開始稱北京。
南國水鄉的富饒婉麗,北方草原的粗獷豪放,西部大漠的蒼涼凄越,東部沿海的熱情繁華,都各有特色,別張一面,但唯有它們的集中交匯點——北京,才能整個渾然地代表中華民族的個性和文化。
幾千年的文明史,一百多年的近代史,近在眼前的現代史,敏感的當代史,都正在這個京都中冶煉著。
他即將踏入京都……”
北京,我來了,我說,我終歸從深陷在巴山蜀水大山皺褶里的那個小縣城來了。
當晚,我們在永定河旁的一家小旅館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分乘地鐵到達宣武門。在這里,我和慶林、甫林暫時告別,他們去了十里堡的《農民日報》,我則穿過長安街進了新華社大院,見到了先期而到的光泉、明惠、羅良和靜萍。
《半月談》編輯部的高老師接待了我們,并把我們領進編輯部大樓下一棟二層小樓,大姐姐一樣地說,閔凡路總編輯專門安排騰出這間辦公室給你們辦公。隔了一會她又說,雖舊了點,但別小看哦,這可是民國時期的重點保護文物,寶貝疙瘩呢。高老師樸實而素雅,說著一口純正的北京話,滿腔熱情。
下午,先是編輯部盧主任過來,給我們安排了司法部、北京租賃市場、北京保姆市場的采訪任務。接著,閔凡路總編輯也趕過來看望我們,特別叮囑高老師要照顧好我們的生活。并說,等過一段時間可以去山東、大連、上海、天津、無錫、蘇州、青島實習采訪。
我們喜出望外。
第二天上午,我們從住地早早趕到辦公室打掃衛生,然后又從隔壁的房間搬來三張桌子、四把藤椅。透過窗戶,我看見大約十多米開外就佇立著新華社的編輯部大樓,米白色的,再往前一點就是三層樓的總社食堂。一看見食堂,我就想起洛陽之夜那頓“望梅止渴”的晚餐,想起奢靡繁華的“十三朝古都”欠我們的那份“魚香肉絲”。
畢業實習自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