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冬,農田里的作物早已被收割,但偌大的田野并不空曠,一座座大棚遮天蔽日地橫亙其間,棚內,翠鮮鮮生長著各類返季的蔬菜。可以說,現代化的精耕細作,早已顛覆了以往一到冬天,大片土地荒蕪,農事停擺的舊習。如今,傳統農耕時代的舊貌大多已換了新顏,想要找回曾經的鄉村記憶,只能到書本中去尋了。令人欣慰的是,黃孝紀的《故園農事》(廣西人民出版社2020年10月出版),用以慰鄉愁的方式,填補了這種精神上的空白。
《故園農事》是黃孝紀鄉村敘事中的第三部,之前的《瓦檐下的舊器物》和《一個村莊的食單》獲得了各方好評。本書延續了作者一貫的寫作風格,以故鄉湘南山區八公分村為原點,細致入微地描摹了一幅鄉村大地的繁忙稼穡圖。作者聚焦上世紀六十年代至九十年代的故園變遷,鮮活地記敘了犁田、雙搶、交公糧、采藥草、摘油茶、放牛、養蜂、打鐵、補鍋、彈棉被等近60種傳統鄉村農事。用清新靈動的用詞,深情記錄了故鄉人民躬行大地,以土地為伴,辛勤耕耘的點點滴滴。
全書分“種田”“作土”“育山”“養殖”“手藝”“農閑”六輯。從水田的漚肥、平整,到秧苗的栽植、選育,從稻田的殺蟲、維護,到后期的雙搶、交公糧,這片鄉土上的故事,一代代地熱切上演。那個年代,湘南山區偏僻且并不富裕,但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卻始終滿懷著樂觀向上的豪情,種瓜點豆,土里刨食,砍苧麻、扯花生、挖紅薯……每一樁平凡的農事,在他們的精心侍弄下,都做得風生水起。作者生為土生土長的湘南人,青少年時代就一直跟隨家人,親近著泥土,親歷見證著一樁樁鄉風彌漫的農事。許多農活,在旁人看來,既輕松又活絡,順道還能采些山野里的珍稀美味打打牙祭,算是鄉事中的美差了。豈料,每一樁農事其實都不簡單,一天勞作下來,不是全身酸軟,就是雙手被山野里的荊棘劃出道道血痕。回首往昔,美好的鄉村記憶如一盞熾熱的明燈,劃破清貧的歲月,執著地點亮了鄉親們的生活,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農人們的心也跟他們腳下的土地貼得更緊了。
作為農家的孩子,作者不僅對諸多農事熟稔于心,而且對生于斯長于斯的農村手藝人也傾注了大量的筆墨。木匠、石匠、鐵匠、鞋匠、油漆工……三教九流的鄉村藝人,八仙過海,各顯其能,在廣闊的鄉村大地,以其特有的生活方式頑強地生長。淳樸、良善的鄉風鄉俗也借著他們走村竄戶,潤澤著農人的心靈,為他們的心房植入了一曲深情的故園戀歌。
在那個物質生活單調,精神生活單一的年代,余暇時鄰里之間相互走動談天說地,逢趕集日到圩場趕圩,農忙之后看場露天電影,都是鄉村樂事。誰家有了紅白喜事,全村人家俱會出動。沒人計較誰出力多,誰出力少,鄉幫鄉、戶幫戶,成了故鄉人真誠待世的生存法則,樸實的農家人用無聲的行動演繹著世間最無私的擔當與奉獻。在作者的筆下,每一個鄉人都是勤勞的義工,從急公好義的農家漢子,到笑臉盈盈的村姑村嫂,鄉人們都以其傾力的付出,為鄉村這個大家庭增磚加瓦。
《故園農事》如一壇芳香甘醇的清酒。黃孝紀以其婉轉自如的運筆,酣暢淋漓的潑墨,清新恬淡的說辭,敘寫著他心中漸行漸遠的鄉村軼事。它是一曲流淌在鄉村大地上的深情戀歌,纏綿在歲月的深處,永不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