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美術學院 | 吳悅
《倫敦新聞畫報》創刊于1842 年5 月14 日,是世界上首個以圖像報道新聞的周刊。其于1971 年改為月刊,又于1989 年改為雙月刊,2003 年停辦。作為一份開辦早、時間跨度長、國際影響力重大的畫報,《倫敦新聞畫報》記載了長達一百多年的政治、歷史、經濟和社會文化,為歷史研究者留下了數以百萬計的珍貴歷史圖像,為文學、新聞學、報刊史、歷史學等學科的研究者留下了珍貴的史料。但目前為止,還少有研究者從美術史和近代美術傳播的視野下對其展開研究。
《倫敦新聞畫報》對于研究近代中國美術在西方的傳播意義重大,一是由于該畫報自創刊起便持續關注中國和中國文化,是很好的反映中國文化形象的窗口;二是由于該畫報開辦早、時間跨度長、國際影響力重大,且廣泛關注美術類事件,比較全面地反映了英國中產階級的價值取向;三是由于畫報圖文并茂,在報道美術展覽和美術作品方面有獨特的優勢。該報刊并非專業的美術類雜志,而是面向大眾的綜合性報刊,因而其對中國美術的關注與報道是西方普通觀眾認識并了解中國美術的重要途徑,其對中國美術的報道規模、表述方式、評價態度,則更加能夠影響到西方公民對中國美術形象與中國文化形象的構建。
將《倫敦新聞畫報》的近代中國報道納入美術傳播范疇進行研究,應從報道內容、媒介把關、傳播效果等方面進行綜合性的研究。本文是這一研究的初步嘗試,旨在對其報道的內容進行初步整理,并劃分出相應的階段,以便之后能夠在更具體的時間范圍之內結合歷史背景進行進一步的研究,并引入時代背景、編輯理念與更廣泛的數據對其傳播效果進行客觀分析與評價。
《倫敦新聞畫報》的綜合性、豐富性和文化性,提供了相對豐富的歷史資料,為勾勒其中的中國美術輪廓提供了寶貴的資料。作為綜合性畫報,《倫敦新聞畫報》利用一些常設欄目,維持自己在文化、金融等方面的讀者,比如“本月小說推薦”、“電影世界”、“收藏界”、“每周重大新聞”、“金融與投資”、“科學世界”等等。“作為記錄的相機:照片新聞”欄目,是以大量的照片和簡短的說明文字進行報道,內容十分豐富,包括軍事、文化、最近新聞等。“科學世界”是關于動物的報道,廣泛報道各種珍稀動物,科普生物知識。19 世紀20 年代和30 年代,畫報刊載了大量文物發掘相關新聞,還廣泛邀請專家和學者撰寫考古發現的稿件,其報道范圍包括中國、埃及、敘利亞、印度、蘇丹、希臘等地的考古發現、文物保護、研究成果等等,以及一些歐洲人在這些地區的考察報告。以“收藏界”為例,該欄目所涉及的內容包括中國、印度、日本、埃及等國具有收藏價值的美術品,也配合藝術界的熱點新聞進行評論。
由此看來,《倫敦新聞畫報》并非獨獨關注中國;盡管如此,《倫敦新聞畫報》對中國美術的關注與傳播仍然是值得研究者注意的。從數量上,自創刊起畫報就展現出對中國美術的關注,甚至這些報道成為其中國報道的主要內容。從報道類型上,《倫敦新聞畫報》一方面大量地報道中國的文化、社會、民俗等方面的內容;另一方面還大量刊載美術、美術展覽、美術教育、博物館、文物考古方面的信息。從對中國美術的報道態度上,畫報對中國美術的態度經歷了從“東方式”的圍觀到承認與理解的過程,也展現出對中國文物發掘、研究、保護過程的關切。
《倫敦新聞畫報》關于中國的圖片,自1842 年創刊起就已出現。隨著中國不斷卷入世界近代史的進程,西方對中國關注增加,關于中國的圖像逐年增多,數量越來越可觀。早期報道中的圖像來源包括美術家特地創作的版畫、記者發回的速寫、對中外其他美術作品的轉繪和印制,也包括對早期照片的印制。隨著印刷技術的發展和攝影術的進步,《倫敦新聞畫報》漸漸采用了更多的照片,以照片取代繪畫,仍維持著高質量的報道。有了更清晰的照片印刷技術和彩印技術,《倫敦新聞畫報》在報道中國美術方面更加得心應手。
自1842 年至1949 年之間,《倫敦新聞畫報》對中國的關注,整體上比較穩定,尤其是在19 世紀60 年代至90 年代,每年大約有75 篇相關報道。隨后直至20 世紀10 年代,也就是一戰之前,畫報對中國的關注明顯有周期的波動,在25至100 間起伏,并在1915 年達到谷值8 篇。隨后的20 年間,即19 世紀20 年代和30 年代,關于中國的報道一直在巔峰數值波動,最多的兩年,1937 年和1927 年分別有179 和169篇與中國相關的報道。而上一個中國報道峰值出現在1857年的177 篇和1860 年的165 篇。對比中國報道所占的比例圖,可以排除由報刊改版、頁碼增加所帶來的絕對數值上的變化,可以發現,比例的波動情況和數值變化情況一致。
從《倫敦新聞畫報》創刊至20 世紀,中英關系是影響畫報報道的重要因素,對中國關注的峰值出現在第二次鴉片戰爭期間。但是,到了19 世紀末期和20 世紀前期,這樣的情況出現了顯著的變化。例如,八國聯軍侵華戰爭、19 世紀80 年代和20 世紀初英國兩次對西藏的侵略并未帶來更多中國報道,反倒是20 至30 年代對中國的報道增加。這些矚目的報道來自于畫報對中國美術的關注。
對比“中國美術”為關鍵詞在畫報中出現的頻次與情況,十分明晰:清朝末期,畫報對中國總體的關注不足,也并不關心中國的美術,對中國的報道顯然是隨著中英兩國關系中的重大事件而變化的,在對中國整體關注較多的年代,對于中國的文化和美術報道也增多。1850 年代中國和英國沖突不斷;1873 年又由于同治大婚引發了西方人對中國的關注。清朝末期以及民國,歐洲對中國文物的興趣猛增。“中國美術”在20 世紀10 年代之前都是一個少見的詞,出現頻次每年1 篇到4 篇。在20 年代突然波動上升,直至1935 年的54篇相關文章;40 年代,則又繼續在個位數波動。當然,1935年較為特殊,1935 年7 月至1936 年3 月間,畫報持續報道了在倫敦舉辦的中國美術展覽。20 年代以來畫報對于中國美術的關注就明顯增加了,說明當時的西方社會對中國美術的認知和關注比起以往都有大幅度的增加。一方面,兩次鴉片戰爭、火燒圓明園、八國聯軍侵華戰爭等戰爭期間,外國人掠奪了大量中國的文物和藝術品,這些藝術品流入了國外的私人收藏家、皇家、古董店和博物館中,增加了西方人對中國美術的了解;另一方面,隨著歐洲人更加深入中國內地,以走私、低價收購等方式,掠奪中國的美術品、偷盜中國的文物,并將中國的雕塑、佛教文化、碑刻、建筑文化和民俗文化介紹到西方,中國的文物在西方的價格水漲船高,年年攀升;而諸如敦煌莫高窟這一類文物的發掘,也在西方引起了中國熱。這一時期畫報對中國美術的報道和表達,從類型上更加多樣化。如1928 年與中國的美術相關內容涉及建筑、陶瓷、珠寶等等;1929 年則又包括了石雕、陶瓷、玉器、青銅器、佛像等等。
由于《倫敦新聞畫報》對中國美術隨時間而給予越來越多的關注,畫報整體呈現的中國形象中,藝術文化形象成為重要的部分。通過以“China”和“Chinese”為關鍵詞,畫報的報道中與中國最相關的一些詞匯整理。
后發現與中國美術最相關的詞包括“瓷器”、“中國美術品”、“世紀”、“展覽”;與瓷器相關的主題則包括“展覽”、“中國歷史”、“年代”等等。與倫敦最相關的主題包括“美術”、“展覽”和“雕刻”。可以看出,畫報報道中國美術最多的主題是展覽,最多的類型是瓷器和雕刻,對中國美術最關注的方面則是其年代和歷史。
在話題的關聯中,也能看到軍事的影響。清末的中國正是被西方國家以武力打開國門,甚至西方最早對中國美術品的印象就與軍事行動有關。畫報中最早的中國展覽是鄧恩1842 年舉辦的“萬唐人物”,其直接動機就是鴉片戰爭之下對中國美術的推介,以增進兩國之間的了解;之后的一些展覽和關于中國美術品的報道則來自于鴉片戰爭及第二次鴉片戰爭之中對中國的掠奪。如1844 年的一篇報道指出,英國軍隊掠奪的中國美術品(“戰利品”)被存放在溫莎城堡,之后被獻給女王,安置在白金漢宮。這些戰利品包括“一個大鐘和一對精美的花瓶”,是從寧波的一座寺廟中取得,價值遠超其他戰利品,是到達英國的中國美術品中最精美的。[1]1865 年,畫報報道了英法兩國在第二次鴉片戰爭中得到的戰利品在水晶宮展出的消息。[2]在1867 年對巴黎世博會的報道中,特地提到中國部分,大部分都是從圓明園掠奪的物品,包括圓明園圖冊,以及對中國茶文化的展現。
盡管《倫敦新聞畫報》對中國美術的傳播功勞巨大,但其傳播中國美術是出于新聞價值與商業價值的選擇。從新聞價值來看,此次中國美術品精美絕倫、歷史悠久,不斷震撼著西方人的目光,也十分適合以照片展示。在彩色照片十分匱乏的年代,畫報還專門以大幅上色照片展示乾隆時期的漆雕龍椅與“霖雨蒼生”翡翠屏。從商業價值來看,《倫敦新聞畫報》對藝展的報道與對中國美術熱潮的推動,離不開古董交易商購買的廣告版面。18 世紀晚期,報刊的發展已經趨于商業化,廣告成為報紙收入的主要來源。《倫敦新聞畫報》創辦的19 世紀40 年代,廣告更是成為報刊收入的重要部分。據統計,1860 年5 月12 日這期包含16%廣告版面,1890 年5 月10 日則占到25%;1930 年5 月10 日,廣告版面更是達到38.5%。
出于商業價值的考慮,《倫敦新聞畫報》關于中國美術的圖片涉及到近代的中國美術品拍賣和交易信息,對于中國美術的歐洲傳播有一定的記載。當時,不管是中間商還是古董店,都十分依賴報紙媒介來進行廣告宣傳。展品信息、捐贈信息、拍賣信息等等,都能夠增進公眾對中國美術品的關注,從而使自己手中的美術品水漲船高。和專業的關于美術品的報紙《美術新聞》《紐約時報》《帕納索斯》《東方美術》等不同,《倫敦新聞畫報》總體上還是面向大眾而非收藏界認識,其作為普及和傳播的意義比專門的美術報紙要廣。自1927年開始,出現在《倫敦新聞畫報》中的收藏個人和機構包括喬治·尤莫福波羅斯的收藏、哈登陶瓷收藏、赫瑟林頓陶瓷收藏、亞歷山大陶瓷收藏、拉斐爾陶瓷收藏、斯平克父子古董、倫敦山中古董店等等,報道中涉及的美術機構則包括格拉夫頓美術館、布魯艾特父子美術館、維多利亞和艾伯特博物館等等,為中國美術品在近代歐洲的傳播勾勒出了一定的輪廓。

《倫敦新聞畫報》1922年7月8日刊
除了正式的廣告之外,還有很多“非正式”的廣告,它們以分享、介紹、推薦等方式,向讀者推廣生活方式、思維方式、評價方式和文化習慣等,成為傳達報刊價值體系、鞏固報刊定位的重要工具。在《倫敦新聞畫報》中,這一類非正式的推廣包括從第四期開始的書籍評論、股票行情介紹、對美術展覽的報道等。本文列舉兩種拋磚引玉:一是對中國美術展的跟進與報道,二是藝術專欄“收藏界”。
畫報早期對中國美術的關注主要來自各類展覽中的中國美術。這些展覽包括世界范圍的,比如博覽會;包括私人的,比如“萬唐人物”,也包括公共性質的,比如大英博物館的展覽。《倫敦新聞畫報》中記錄了大量的中國美術展覽。早在1842 年,中國人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美國人鄧恩在倫敦舉辦中國展覽“萬唐人物”,被《倫敦新聞畫報》持續報道;1851 年,中國參加巴黎國際博覽會,雖然中國彼時對展覽毫不重視,“送物非多,赴會瀏覽者更鮮”,但《倫敦新聞畫報》仍然對其進行報道,還為其畫了一幅插畫,刊登在5 月10 日的封面上。

《倫敦新聞畫報》1929年2月9日刊
百年之后,作為近代中國美術傳播的重大事件,倫敦中國藝展得到了《倫敦新聞畫報》的大篇幅報道。展覽自1935 年11 月30 日起,持續至1936 年3月6 日。畫報于1935 年2 月就有文章提到此次展覽的計劃。7 月27 日和8 月3日又分別對展品的運輸情況進行報道。展覽開始后,更是以大量版面對展覽中的精品進行展示。11 月23 日,在第945至948 頁,畫報以大篇幅介紹了女王借展的美術品,第948 頁則以整篇的篇幅介紹了展覽中的唐三彩。作為對一個事件的連續性報道,《倫敦新聞畫報》呈現的報道擁有比較完整的從預熱,到大幅報道再到衰退的完整周期。展覽期間畫報一共展出一百五十多張展品照片,形象而全面地向讀者呈現此次展覽的精華內容。《倫敦新聞畫報》對于藝展的大規模報道與宣傳,是推動藝展大獲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
另外引起畫報注意的是1942 年,《倫敦新聞畫報》刊登的關于中國抗日救亡的幾個中國美術展覽;一是南京陷落之后的援助中國醫療慈善展覽。二是1942年蔣介石書法及中國文物展;三是中國的送蘇抗戰版畫。這篇題為《16 歲以下兒童的木版畫:中國藝術中的現代影響》的報道占了整整一個版面,刊登出中國送往俄羅斯的戰時藝術展中的經典作品。
另一個中國美術傳播形式則是1928 年開始的“收藏界”欄目,這一欄目也可以被看作是面向美術品經銷商的整版廣告。“收藏界”自1928 年10 月6 日開設,在1939 年至1949 年之間關閉,1949 年又開啟,直到1965 年5 月1 日最后一期,一共1356 期。除了中間10 年,其余每一期報紙都保留這個欄目。欄目剛開設的1928 年,作者包括弗蘭克·戴維斯與維多利亞和艾伯特博物館的前管理員斯特蘭奇中校。自1929 年開始,該欄目全部由弗蘭克·戴維斯執筆,直至1965 年。弗蘭克·戴維斯不僅為《倫敦新聞畫報》主筆專欄,也是著名的中國文化研究者、古董專家,為眾多書籍撰寫評論,還曾經出過一些著作,比如《中國玉器》《維多利亞時代的美術贊助人》《工藝美術》《家具圖片史》《普通二手家具指南》等等。他對各類文物、古董非常了解,在1965 年專欄停止之后,他還持續在報刊上刊載與美術相關的介紹性文章。
英國人對收藏日益增長的興趣與古董交易日益繁榮的市場,顯然是《倫敦新聞畫報》開設“收藏界”的原因。在第一期“收藏界”中,作者清晰展示出這個專欄的目的就是介紹各類文物和美術作品,鼓勵人們購買并收藏。[3]盡管該專欄帶著十分強烈的“推銷”和廣告的意味,其對中國文化和中國藝術的傳播可謂是功勞巨大。粗略統計,自1928 年至1965 年專欄停止,共有約250 篇介紹中國的美術品;自1928 年至1949 年,專門介紹中國相關內容的有71 篇,涉及到中國的一共有約170 篇文章,占所有篇目的30%,可見中國的美術品在該欄目中的分量。“收藏界”中與中國相關的主要包括以下幾個類別:對時興各類中國藝術展覽的介紹與評價;對中國的相關書籍的評論與推薦,包括中國文化相關書籍與中國美術藏品圖錄;對中國某一個美術主題的集中介紹,如“中國龍”[4]、“中國獨角獸”、“中國屋脊瓦”等;關于中國美術技法和內容的發展與延伸;主題創作視野之下的中國美術。
從總體上看,畫報對中國藝術的傳播,經歷了從無意識傳播到主動傳播的階段。畫報創刊及其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中,對于中國藝術的傳播是毫無察覺的,而到1920 年代及30 年代的大規模傳播階段,畫報則以珍貴的整版彩色照片對中國藝術品進行宣傳。當然,其間影響因素很多,包括畫報的經營者與藝術總監對畫報內容的把控、中國藝術在海外的積累、關于中國藝術的廣告需求增多,等等,但按照報道數量、主題與圖像來源,大致可以分為三個階段。
畫報對中國美術的傳播自創刊之日就開始了。在畫報的第一期就對中國的長城、琉璃塔以及一些服飾進行了報道。因此從創刊的1840年代作為起始階段是合適的。這一時期,畫報的圖像絕大部分是版畫。其圖像來源包括速寫記者從中國發回的速寫、來自中國的外銷畫和各種小冊子、畫家轉繪并制成版畫的照片。中國速寫有時候不僅僅來自速寫畫家,還有一些圖像是隨軍記者、甚至軍隊中任職的軍人所繪。中國的外銷畫在1850年代達到巔峰,1850 年代畫報中來自中國外銷畫的圖像也顯著增多。照片也比較豐富,最早轉繪照片的圖像在1850 年代就已經出現。由于技術原因,這些圖像都要經過轉繪才能刊載,畫家在轉繪并制成版畫的過程中,時常會加入自己的想象和創造。
這一時期,畫報對于中國藝術的傳播并非自覺與主動的。畫報中關于中國美術的圖像,絕大部分是文字報道的附帶物,主要為了豐富報道的事件而出現。畫報很少提及中國的文化與藝術,關于中國的圖像總體來說是以新奇為主。從報刊層面來看,軍事行動使得社會層面的對抗嚴重,畫報作為定位于中產階級的報刊,也承擔了扭曲丑化中國的任務。因此這一時期出現了許多扭曲或者虛假的關于中國的圖像。
但是,即便是在早期,畫報也保存了大量的中國建筑與工藝美術相關的內容,客觀的傳播事實不能忽視。這段時間可以算作傳播中國美術的初始階段。
1890 年代,畫報圖像迎來重大的轉機和變革,這就是報紙的照片印刷技術。在這一技術的加持之下,畫報開始慢慢以照片替代版畫,成為報道的最主要的圖片來源。這一時期畫報有了新的特點,首先圖片來源更加豐富。印刷技術的進步使得中外美術作品可以直接被刊印在畫報上,因此畫報上刊登了不少中西方的漫畫、速寫、水彩畫、油畫與版畫。其中的漫畫、速寫和版畫,從紋理、色彩、線條上看,都有了巨大的不同。其次,有了細節更加豐富、清晰度更高的照片作為圖像來源,畫報對于中國圖像的把關方式主要是篩選,對于圖像的篡改與加工更少,相對來說更加真實。
這一時期《倫敦新聞畫報》對中國美術的報道也逐漸增多。畫報開始將中國美術看作一個獨立的、有價值的方面進行報道,而不僅僅只是作為中國社會新聞的附屬。隨著西方在中國的探險與發掘的展開,畫報開始有意識地跟進關于中國藝術與文化相關的新聞。這段時間之所以被稱作過渡階段,正是因為對于中國藝術的認識開始發生變化。但相對來說,關于中國藝術的傳播還比較分散,沒有集中和系統地進行傳播,整體比重還比較低。
直至1920 年代,中國藝術不斷流入西方,西方對于中國藝術的認知發生了變化,不斷意識到其文化價值、歷史價值、藝術價值與研究價值,更意識到其收藏價值。在這種情況之下, 西方掀起了中國文物交易的浪潮。在這樣的背景之下,《倫敦新聞畫報》進入了對中國藝術的大規模傳播階段。
首先,中國藝術這一概念清晰獨立地呈現出來,甚至不再受中英關系的影響。對于中國藝術的報道一度成為畫報報道中國的主要內容。中英關系的好壞只影響到對中國藝術品的定價。中國藝術圖像也僅僅是為了傳播中國藝術,而不再是其它新聞的附屬。關于中國藝術的照片成為報道中最有價值的部分,成為吸引目光的主要方式。其次,畫報對于中國藝術的傳播從新聞與廣告兩方面體現出來。新聞方面,包括關于中國研究的最新進展、中國展覽的最新進展與中國文物發掘、文物保護等方面的新聞。廣告方面,畫報不僅僅刊登大幅的專門廣告,還為在專門介紹藝術的“收藏界”專欄中花費大量篇幅介紹中國的藝術。中國藝術的圖像常常以大幅照片的形式出現在報刊上,此外還有增刊等等。畫報對中國藝術的評價也以贊美為主。
總而言之,《倫敦新聞畫報》對中國美術在西方的傳播起到了重大作用,從新聞、廣告、評論等多方面進行展現。其對中國的關注貫穿整個清末和民國初年,除了文字報道,還通過大量的版畫和照片進行展現。這些報道看似龐雜,卻在特殊的時代環境下,構成了西方人認知和評價中國美術的重要媒介,值得研究者在該領域進一步整理和研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