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西北地區漢族叫魂儀式

□吳紅菊

一

中國的叫魂習俗由來已久，且普遍存在于人們的日常生活之中。自古人們就相信魂靈的存在，認為萬物皆有靈。《左傳·昭公七年》載：“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陽曰魂，用物精多，則魂魄強。”關于靈魂的存在，孔飛力認為：“在一個活人的身上同時存在著代表精神之靈的‘魂’及代表軀體之靈的‘魄’。當人活著的時候，靈魂的兩個部分和諧地共存于人體內；而當人死去時，它們便分開了。”（孔飛力：《叫魂——1768年中國妖術大恐慌》，陳兼等譯，三聯書店，1999年）民俗學家烏丙安先生也指出：“靈魂在信仰中被視為居于人的軀體內而主宰和支配軀體的一種超自然體，它有超自然的神秘力量，人的死亡就是靈魂脫離了軀體的結果。”（烏丙安：《中國民間信仰》，上海人民出版社，1996年）此外，鐘敬文先生也認為：“人類最初的信仰是從自身開始的，如對夢境和死亡的不解，導致人們相信人是由肉體和靈魂組成的。靈魂附在肉體上，做夢、生病則是靈魂暫時離開肉體的反映，一旦靈魂離開肉體不歸，人就死了。”（鐘敬文：《民俗學概論》，高等教育出版社，1998年）在傳統民間習俗中，人們相信，當人受到驚嚇，靈魂就會暫時離開身體，這類人被稱為“失魂者”，他們會出現萎靡不振、身體虛弱甚至精神異常的現象。這時，就需要進行一定的儀式，將失魂者的靈魂帶回身體，這樣的儀式被稱為“叫魂”。

二

一般來說，人們認為人的靈魂離開軀體有兩種原因。一種是受到驚嚇，而使魂從體內掉出，通常發生在嬰兒和兒童身上；另一種則是魂被勾走，是指人看到“不干凈的東西”，魂被勾走。人失魂時就會生病或者行為異常，久病不愈、胡言亂語，或是嬰兒哭鬧不止等都是失魂的表現。在黔西北地區有一種說法，說某人突然胡言亂語、喜怒無常、無故嘔吐、頭暈目眩，說明這人多是撞到了某某已故老人的鬼魂，此時便需要對患者進行叫魂儀式，通過儀式與先人的鬼魂進行交流，希望其原諒患者無意的得罪之處。

◇“豎筷子”儀式組圖

在叫魂觀念影響下，人們認為，人在失魂后，需要一場特定的儀式來將靈魂引回身體中，從而達到一種治愈的效果。而根據失魂后病人病情的輕重，叫魂儀式也分為普通叫魂和專業叫魂。通常輕微病癥，人們采用普通叫魂儀式，而對于復雜的病情，則采用專業的叫魂儀式。普通叫魂儀式一般由家中女性長輩進行，專業的叫魂儀式則需要專業的叫魂師來進行。在黔西北地區，專業的叫魂師男的稱為“先生”，女的稱為“師娘子”“神婆”。專業叫魂儀式一般過程復雜，需通宵達旦數日，常見的為七日。普通的叫魂儀式一般比較簡單，只需要五到十分鐘便可完成儀式。

黔西北地區漢族普通的叫魂儀式稱為“豎筷子”，不需要專業的叫魂師，而是由家中的女性長輩來進行。

進行儀式時，用一個碗，在碗中放上一點清水，拿三根筷子放在碗中，大頭朝下，沾上一點水，在“失魂者”頭上拍一下，將筷子立在碗中，嘴里喊：“外面來吃水飯的神鬼，請你們站穩，拿水飯給你們吃。”同時念叨已故的親人，若是叫到那個人時筷子站穩了，那就是故去的親人“多嘴”所擾。筷子立穩之后，向筷子吹一口氣，將筷子吹倒，用手接住，繼續將筷子立穩，如此重復三次后，倒一勺飯在碗中，將豎立好的筷子打倒，再燒幾張紙錢在碗中，然后將碗筷在病人頭上繞三圈，讓病人吹一口氣（表示把鬼神送走）。將碗中的水飯潑在外面干凈的地方，之后將碗倒扣在地下，一到三天后方可拿起。簡單病痛用豎筷子方式，嚴重的病痛要做一頓飯，擺上八個碗八雙筷子（八副碗筷擺在八個方位，寓意請四面八方的鬼神前來吃飯），請外面的神鬼來吃飯，讓病者得到安寧。這是認為患者生病或者不安寧是因為被其他靈魂所擾而失魂，需要對其他鬼魂施以儀式，讓它們甘愿離開，從而使患者的靈魂歸位。

“滾雞蛋”是專業叫魂儀式，需要請叫魂師來進行。這個儀式通常持續時間比較長，一般為一天、三天或者七天，現在較為常見的為七天。

叫魂師在收到患者家屬的叫魂邀請后，選擇一個叫魂吉日進行儀式。家屬要提前準備一條凳子、一個碗、一炷香、一點鹽、一把茶葉以及一把五谷雜糧和一個雞蛋。

叫魂師將鹽、茶葉、五谷雜糧放入碗中，雞蛋放在上面，將一炷香點燃后搭在碗口上，香點燃的一頭朝向外面（表示魂能回歸）。用雞蛋在失魂者身上滾一下，患者對著雞蛋哈一口氣，把大門打開，一個凳子放在門邊（屋里），把裝有雞蛋的碗放在凳子上，叫魂師開始念叫魂詞：“某某某，快回家來了咯，隔山喊你隔山應，隔河喊你快轉身，三魂七魄復本身。山前山后嚇著你，山神土地送回來。過河過坎嚇著你，橋梁土地護回來。開門關門嚇著你，家神祖先帶回來。雞叫狗咬嚇著你，圈門土地送回來。三魂七魄復本身咯。”每天晚上天一黑就進行一次儀式，這個儀式要持續七天。第七天喊完后，把雞蛋煮熟，剝開，把雞蛋吃掉，或放入火中燒掉。五谷雜糧要用干凈的布包好放在柜子里，這樣就表示魂已經回來了。

◇雞蛋上標注有姓氏與要滾動的身體部位

◇滾雞蛋

儀式結束以后，患者家人要做一頓飯請叫魂師吃，還要為叫魂師準備紅包，金額多少通常視患者家屬心意而定。

平時家中孩子有輕微不舒服時，家中的女性長輩也會將滾雞蛋的叫魂儀式簡單化，就是將煮熟的雞蛋放在孩子的全身滾動，最后剝開雞蛋，放在孩子頭上滾動。滾動一段時間后，分離蛋白，會發現蛋黃的外面有許多的小疙瘩，這表明儀式取得了成效，也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