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連森
自2020年以來,新冠疫情席卷全球,各國經濟受到重創。中國通過實施嚴格的防疫政策,較早地控制了疫情,使制造業得以迅速復工生產,在滿足國內物資需求的同時,成為向全球供應衛生防疫產品的主力軍,其強大的產能令各國側目。然而,隨著后疫情時代各國產能的恢復,中國制造將面臨越來越大的國際競爭壓力。
與國際競爭壓力并行的是,中國制造也在面臨著越來越嚴峻的國內挑戰,其中主要的挑戰之一是勞動力的匱乏。近年來,年輕人不愿意進入工廠工作是一個可以被顯著觀察到的社會事實。有學者研究發現,快速發展的零工經濟正在對制造業形成“虹吸效應”,各類互聯網平臺新增勞動力中很大比例來自傳統生產制造業,過去活躍在工廠生產線的青壯勞動力正源源不斷地從線下走到線上,以至于著名企業家曹德旺疑惑道:“當下年輕人寧愿去送外賣、去送快遞,也不愿意去工廠了,這是目前國內制造業的困境。”因此,對中國制造業來說,“誰來當工人”是不得不面對和需要解決的現實問題。
廣大職業院校培養的學生是技術工人隊伍的主要來源。根據教育部數據顯示,在現代制造業、戰略性新興產業和現代服務業等領域,一線新增從業人員的70%以上來自職業院校畢業生,職業教育是制造業技術技能人才的主要供給者。因此,當制造業高呼“誰來當工人”時,我們需要反思這一問題背后所反映的一些新變化,并思考職業教育可以做什么。
首先是零工經濟對勞動人口的影響。2000年以后,中國的人口紅利便已持續衰減,適齡勞動人口的下降是工廠“用工荒”的一個基本原因。但是,這不足以解釋為何一些勞動密集型的服務業卻似乎并不擔憂“用工荒”的問題。在互聯網技術革命的推動下,服務業發生了巨大變革,形成了包括快遞、外賣、駕乘、家政、維修等領域的新型零工經濟。盡管全國的適齡勞動人口在逐年下降,但是零工經濟的從業人員卻在不斷上漲。這些增加的從業者自然會擠占制造業的勞動人口,也即對制造業勞動力形成“虹吸效應”。許多學者研究認為,零工經濟的勞動模式具有不穩定性,零工者一般缺乏勞動保障,且行業進入門檻較低,技能要求不高。以往技術工人的社會地位不高深為大家所詬病,我們認為這是制造業缺乏吸引力的一個重要原因,但是做一個“外賣小哥”并不能帶來比技術工人更高的聲望和勞動保障,而大量的年輕人仍然趨之若鶩,這是一個值得我們研究的現象和問題。零工行業在勞動報酬、勞動方式和勞動體驗等方面有哪些可取之處?了解零工行業的優勢可有助于我們反思和重塑制造業的吸引力。
其次是青年勞動群體的變化。與老一輩產業工人相比,青年勞動群體在生活水平、教育水平以及價值觀和人生觀等方面都發生了極大的變化,這些變化對勞動者的收入期望和職業期望都會產生不小的影響。對80后、90后產業工人的調查研究表明,青年勞動群體在物質和精神享受上有了更高的要求,他們更加認同中產階級式的消費習慣和生活方式,但對重復勞動和艱苦環境的耐受力更低。他們要求工作能夠給他們帶來新鮮感,并且能擁有自主支配的時間。因此,青年勞動群體之所以更加傾向于現代服務業,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在平臺勞動模式下,他們的工作時間較為靈活,而且與不同的客戶打交道也能夠減少工作的乏味感。據調查,外賣員群體的平均年齡在26到30歲,35歲以下的人員更是占比近七成。由此可見,零工經濟主要吸納了勞動觀念已發生變化的年輕人。
在筆者看來,職業教育要應對制造業的人力困境,不妨從以下兩個方面著手。一是認真研究制造業企業的人力需求,有針對性地培養技能人才。實際上,在“機器換人”和產業升級背景下,許多重復性勞動的崗位已經大量消失,自動化和新科技增強了生產力,推動了生產系統新工藝的誕生。職業院校需要研究這些新工藝對技能人才的要求,鑒別哪些是制造業中真正的人才需求,哪些是“偽人才需求”,以免造成人才供需錯位。二是研究職校生的工作期望和勞動觀念,加強校企全周期合作。在頂崗實習中常見這樣的情況,學校明明給職校生聯系和推薦了還不錯的企業,但最后卻沒有多少學生留下來,這通常是因為雙方期望不匹配造成的,所以學生的工作期望實際上也需要在真實的工作體驗中進行調整。學生從入學到畢業,每個階段都需要相應的企業見習時間,這有助于他們適應技術工人的角色。如果等到最后一個學期才進行頂崗實習,學生的適應周期將被大大縮短,實習效果自然變差。因此,加強校企全周期合作,將更有利于企業留住學生,留住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