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文化邏輯*

洪曉楠 顧 燕

內容提要：馬克思“世界文化”的核心思想、中國傳統“和”文化的價值理念、解決時代問題的“文化能力”共同支撐了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塑造了其虔誠執著、至信深厚、自覺自信的文化性格。在文化多元的今天，人類命運共同體雖然有堅實的文化支撐，但其構建過程仍然面臨著文明隔閡、文明沖突、文明優越的現實困境。文章認為，針對這些困境，需要在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中堅持文明交流、文明互鑒、文明共存的價值選擇。

2020年初，一場新冠肺炎疫情席卷而來，并在全球范圍內持續蔓延。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認為，新冠疫情是人類自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面臨的最大危機，將給世界帶來更多沖突和動蕩。(1)聯合國秘書長：新冠疫情是聯合國成立以來面臨的最大考驗，中國新聞網，http://www.chinanews.com/gj/2020/04-01/9143928.shtml ，最后訪問時間：2021年4月1日。病毒無國界，今日之全球面臨新冠肺炎疫情威脅的現實正在深刻警醒我們：人類同屬一個命運的共同體。而打贏這場戰爭的唯一出路在于全人類守望相助、共克時艱，這就要求必須深入理解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從中汲取智慧和力量。

眾所周知，自習近平于2012年高瞻遠矚地提出“人類命運共同體”開始，這一理念就立足中國道路，深刻解析當今人類社會共同面臨的現實難題，高舉“和平、發展、合作、共贏”的旗幟，第一次從人類文明的高度回答“我們應該建設一個什么樣的世界、如何建設這個世界”。遵循這一邏輯理路，從文化維度梳理“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支撐、困境、選擇，有利于回答這一理念“從何而來、有哪些制約因素、該如何落地生根”等基礎性問題。

一、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文化支撐

人類命運共同體不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其內嵌于馬克思主義文化發展的新形態，深耕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并整體立足于文化能力的基礎之上，既契合了我國文化轉型的發展要求，又明晰了世界文明的未來走向。

(一)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文化意蘊汲取了馬克思“世界文化”的思想精華

習近平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從“促進和而不同、兼收并蓄的文明交流”(2)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日報》2017年10月28日。的角度賦予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特有的文化意蘊，這一意蘊深受馬克思“世界文化”思想的浸染，堅守“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立場。

關于“世界文化”的思想，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中做了詳細的表述。他認為資本主義擴張加劇了世界的普遍聯系，使民族歷史向世界歷史的轉變是人類歷史發展的總趨勢，這必然導致各民族文化的交往越來越深入，即“隨著生產交往的世界化必然帶來文化的世界化，這是一種必然的附帶結果”，“世界文化的到來打破了民族性和地域性文化的狹隘性，使得各民族的文化成為世界的精神財富。”(3)《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276—277頁。這些論述都深刻闡述了民族的、地方的文化越來越具有世界性。將馬克思主義普遍原理與中國具體實踐相結合是我國發展的鮮明特色。基于我國國情和世界視野所提出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是著眼于新時代全球治理的一種大世界觀，這種大視野和大境界立足于馬克思對人類文明的時代性問題的自覺，倡導各民族國家在文化交往中實現和諧，具有虔誠執著的特點。

“虔誠”意味著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對馬克思“世界文化”思想的價值認同度和忠誠度。而西方資本主義國家打著“自由”、“民主”、“人權”等旗號，在世界范圍內推銷普世價值、新自由主義、歷史虛無主義等思想。與他們不同，我們一開始就以馬克思“世界文化”思想為基本立場，強調“促進不同國家、不同文化和歷史背景的人們深入交流，增進彼此了解，攜手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4)習近平：《中國發展新起點全球增長新藍圖——在二十國集團工商峰會開幕式上的主旨演講》，《人民日報》2016年9月4日第3版。。“執著”表征著盡管世界文化多元多樣，但“和平、發展、公平、正義、民主、自由”這一全人類共同價值始終蘊含在人類命運與共的事實之中。尤其是近代以來，經濟全球化交往實踐的深入開展，必將使世界文明漸次成為一個休戚相關、命運與共的整體。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正是以馬克思“世界文化”思想為價值支撐，既秉承“在交往中促進各民族文化聯合”的立場，也以實現這一思想為長遠目標，對“立足共同價值來思考全人類發展問題”矢志不渝的堅守。

(二)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初心賡續了中國傳統“和”文化的價值理念

今天，一端是全球范圍內“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命運與共的發展格局已是大勢所趨，另一端是退群毀約、單邊制裁、保護主義、民粹主義等威脅與挑戰不斷叢生。世界怎么了？我們怎么辦？面對這樣的現實，中國展現負責任大國擔當，從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維度對“我們應該建設一個什么樣的世界、如何建設這個世界”作出了深刻回答。作為新時代中國繼續擴大開放合作、走人類共同發展道路的重要理念，人類命運共同體根植于傳統“和”文化的土壤之中，至信深厚。

自古以來，中國就有“大同世界”之理想，建立一個“天下為公”的社會，是中國古代哲學家們描述社會制度的最高理想境界。(5)張志臣、洪曉楠：《習近平總書記關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重要論述及其時代價值》，《當代世界社會主義問題》2019年第2期。習近平曾在眾多場合對我國傳統“和”文化作出闡釋，他指出：“在5000多年的文明發展中，中華民族一直追求和傳承著和平、和睦、和諧的堅定理念。以和為貴，與人為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等理念在中國代代相傳。”(6)習近平：《在中國國際友好大會暨中國人民對外友好協會成立60周年紀念活動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4年5月16日第1版。

追溯歷史，以和為貴的基因早就根植在我們的血脈之中，歷經千秋未曾間斷。在“和”文化的影響下，中國積淀了深厚的和平外交經驗，贏得了“和平之邦”、“禮儀之邦”等美譽。發展至今，“和”文化衍生的情感傾向和意志品質，如“協和萬邦”、“萬國咸寧”的政治思想，“和而不同”、“和羹之美，在于合異”的哲學思維，“義利合一”、“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的人生格局等，仍體現在我們的時代思想中，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提供了獨一無二的文化滋養和價值依托。可以說，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是傳統“和”文化在當代社會呈現出來的嶄新形態。

同時，正是因為有了5000多年中華傳統“和”文化的深厚歷史根基，全世界人民有理由相信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提出的初心——中國為和平而來。在處理國際關系、解決世界性難題時，中國始終與世界并肩同行，秉承“天下為公”、“世界大同”的真誠信念，積極搭建“互利共贏、共享發展”的合作平臺，走出了一條國與國交往“對話而不對抗，結伴而不結盟”的新路。“中國不認同‘國強必霸論’，中國人的血脈中沒有稱王稱霸、窮兵黷武的基因。”(7)習近平：《弘揚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建設合作共贏美好世界——在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發表60周年紀念大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4年6月28日第1版。“世界各國人民都生活在同一片藍天下、擁有同一個家園，應該是一家人。世界各國人民應該秉持‘天下一家’理念，張開懷抱，彼此理解，求同存異，共同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而努力。”(8)習近平：《攜手建設更加美好的世界——在中國共產黨與世界政黨高層對話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7年12月1日第1版。這些論述都深刻體現了全球化背景下我國的治世智慧，這一智慧賡續了傳統“和”文化的價值理念，秉承對全人類命運的深切關懷，中國正在以此為旗幟引領時代潮流和人類文明進步。

(三)人類命運共同體整體上立足于解決時代問題的“文化能力”

站在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維度，文化能力主要指文化治理能力，即憑借文化上的價值影響力在國際舞臺為世界性治理難題提供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其前提是文化自覺和文化自信。

關于文化自覺，最廣為流傳的就是費孝通先生“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共，天下大同”(9)《費孝通文集》第14卷，北京：群言出版社，1999年，第340頁。的十六字箴言。這一箴言是對不同文明之間友好往來的生動詮釋。文化照進現實，映射在國家層面則指明了世界各國合作共贏的必然發展趨勢，與黨的十八大提出的“倡導人類命運共同體意識，在追求本國利益時兼顧他國合理關切，在謀求本國發展中促進各國共同發展，建立更加平等均衡的新型全球發展伙伴關系，同舟共濟，權責共擔，增加人類共同利益”(10)《十八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4年，第36頁。的核心要義高度契合。如今，我國正走近世界舞臺中央，這意味著擔負的責任和使命日益繁重，要解決的時代問題也越來越多。

這兩年，最重要的時代問題就是共同抗擊新冠肺炎疫情。這次災難就像一面鏡子，映照出兩種截然不同的現實：科學與愚昧、謙遜與傲慢、友好與霸凌。中國在文化上的自覺始終警醒我們要做順應時代潮流的事情。和平、發展、合作、共贏就是當今世界最大的潮流，這正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高舉的旗幟，這一旗幟秉持“美美與共，天下大同”的文化宗旨，從根本上反映了我國在發展道路和價值選擇上的清醒認知。

所謂文化自信，是指在文化自覺的基礎上對這一文化解決時代問題的能力的自信。中華文化是自信的文化，堅持“不忘本來、吸收外來、面向未來”的價值取向，以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為根脈，將“大道之行，天下為公”的“天下”觀念作為思考世界的坐標；以馬克思主義文化為指導，站在“全人類解放”的價值高度上追求理想的共產主義社會；以外來優秀文明成果為補充，堅持“一元主導”視角下的“多元共存”。這種自信是在“中西馬三流合一”基礎上形成的底蘊深厚、開放包容的自信，是走出文化的地方性與全球性二元對立的思維局限、實現文化的民族性與世界性共同發展的自信，不僅為解決當今世界個體與共同體關系分裂的時代問題提供有益啟示和思想借鑒，也支撐著人類命運共同體“站在歷史文明高度，回答了‘人類社會向何處去’這個終極命題，提出了超越民族、宗教、意識形態的全人類共同價值理想”(11)《十八大以來治國理政新成就》(上)，北京：人民出版社，2017年，第460頁。。

因此，從文化的視角來看，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出場絕非偶然或一時之意，而是我國憑借文化上的自覺自信在全球化背景下堅持走“中國道路”、行“中國模式”、用“中國智慧”探索解決當今世界各種難題的必然結果。它秉持“世界好、中國才能好，中國好、世界才更好”(12)《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2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17年，第545、7頁。的理念，以謀求世界各國的更大發展為基點，力爭彌合分歧實現人類社會的共同進步。

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文化困境

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是在新時代國際與國內交匯中誕生的新興命題，這一命題在理論上盡管有馬克思主義文化、傳統文化及文化能力作支撐，但其在現實構建的過程中仍遇到了“文明隔閡、文明沖突、文明優越”三維困境，使之共識尋求和實踐推進任重道遠。

(一)文明隔閡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天然屏障

多樣性是世界文化的本色，而“文明是放大了的文化”(13)〔美〕塞繆爾·亨廷頓：《文明的沖突與世界秩序的重建》，周琪等譯，北京：新華出版社，1999年，第163頁。。亨廷頓根據文化間的差異，將世界文明劃分為八種樣態：中華文明、日本文明、印度文明、伊斯蘭文明、東正教文明、西方文明、拉丁美洲文明以及有可能存在的非洲文明。各文明之間差異總在、誤解總在，形成文明隔閡，阻礙著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

一方面，“文化的外在表現是民族生活的樣法”(14)《梁漱溟全集》第1卷，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1990年，第353頁。。每一種文化都扎根于自己的生存土壤，都擁有自己的歷史演進軌跡和民族國家記憶，而根源于本民族生活的各文化形態在長期的自我發展中已經形成了自身所熟悉的思想觀念與價值體系，這種持有相對固定化了的文化見解，可能導致各文化主體在交往中難以跳出傳統認知、超越文明隔閡，也使其很難以尊重和欣賞的眼光對待“他者”，導致各文化之間往往囿于各自為政的“城堡思維”，只見差異、不見共同，這必然導致雙方都難以走出封閉狹隘的“文化圈層”，更難以形成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所需要的文化認同與價值共識。

另一方面，本來在人類前現代化發展時期，不同文化處于離散時空發展狀態，多樣化是文化的“原生態”。但由于諸多因素使然，“自我封閉”的論調在文化發展史上始終占有一席之地，由封閉造成的“文明孤島”現象會使各民族文化逐漸失去“新陳代謝”的能力，由封閉帶來的“溝通障礙”是造成“文明隔閡”的關鍵所在。長期的自我封閉，會將文明隔閡置于阻礙人類交往的精神隔閡的境地，演化為妨礙人類心靈互動的觀念紕繆，甚至導致國際上的猜忌和沖突。

(二)文明沖突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國際壁壘

美國學者塞繆爾·亨廷頓曾指出：“冷戰后世界沖突的基本根源在于文化方面的差異。”“在正在來臨的時代，文明的沖突是對世界和平的最大威脅。”(15)《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2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17年，第545、7頁。近年來，美國眾議院前議長金里奇、國務院政策規劃事務主任基倫·斯金納等人不斷在國際社會叫囂“文明沖突”，并將中美關系界定于此。基于世界范圍內“兩種社會制度”、“兩種意識形態”的較量，文明沖突主要表現為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兩大陣營所帶來的價值觀沖突，更確切地說，是以我國為代表的社會主義國家同以美國為首的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的價值觀沖突。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今天，在這兩種價值觀邊界處，大大小小的“文明沖突”接續爆發。例如，原本可以限定在經濟領域內加以解決的中美貿易摩擦問題，原本需要中美乃至世界各國形成更多合作、共同抗擊新冠肺炎疫情問題，均被美國政府作為他們反華言論的“調味劑”，變本加厲地引申到了“文明沖突”的層面。文明沖突只是外在表象，其實質是利益沖突。經濟發展道路殊異、政治立場對立等因素，致使美國為維護本國的戰略利益通過改頭換面的手法將本不該存在文明沖突的種種因素推導出來，以此掩蓋真實的政治意圖。國際上，以文明沖突挑起爭端是美國的慣用伎倆，他們以“零和博弈”和“叢林法則”來處理全球性問題，從而造成“沖突對抗”的壁壘局面。

與此同時，當今世界依然是資本主義占據主導地位的世界，文化受到資本的侵染，缺少對仁愛的關注。這與我國“以人為本”的文化思想背道而馳，構成價值觀分裂與沖突的事實。在資本主義社會，“資產階級抹去了一切向來受人尊崇和令人敬畏的職業的神圣光環。它把醫生、律師、教士、詩人和學者變成了它出錢招雇的雇傭勞動者”(16)《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第275頁。。即資產階級把一切關系都變成了純粹的金錢關系，這種“拜物教”本質導致資本主義文化裹挾著“GDP主義”的外衣，把全球所有的民族、國家都納入資本擴張的邏輯，這一文化也因缺乏原初性的人文關懷正侵蝕著人類共同發展的基礎，阻礙著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步伐。

(三)文明優越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思想藩籬

新的歷史條件下，資本主義國家對外擴張的步伐非但沒有放緩，反而在文化這一新“外衣”的掩飾下有進一步加快的態勢。其中，較為典型的是當前在國際社會盛行的“文化中心主義”，其背后潛藏的實為“自我”與“他者”二元對立的關系模式，即通過貶斥他者來抬高自我，從而實施西方中心主義的策略。“每一個文明都把自己視為世界的中心，并把自己的歷史當作人類歷史主要的戲劇性場面來撰寫。與其他文明相比較，西方可能更是如此。”(17)〔美〕塞繆爾·亨廷頓：《文明的沖突與世界秩序的重建》，周琪等譯，第33頁。西方中心主義信奉“一元論”，大肆渲染西方文明的“唯一性”，認為西方文化代表了整個世界文化的發展趨勢，現代化就是西方化，現代文明就是西方文明。從弗朗西斯·福山到塞繆爾·亨廷頓，從《歷史的終結》到《文明的沖突》，都陷入了這種狹隘的邏輯怪圈，認為西方文明與非西方文明是“中心與邊緣”、“文明與落后”的二元對立模式，得出“人類文明統一于西方文明”和“人類歷史終結于西方自由民主”的結論。

毫無疑問，這種居高臨下、充斥著傲慢與偏見的“文化中心主義”是一種赤裸裸的“文明優越”或“文化霸權”邏輯，是對世界文化多樣性的視而不見，妄圖把世界其他民族文化邊緣化，讓其他文化成為西方文化的附庸。此種意圖只會造成“只見樹木不見森林”的文化短視，在“無認同、無共識”的價值觀之下，一些國家會倚仗自身強大的經濟實力開展話語霸權與理念擴張，實施精神殖民。

由此看來，文明優越是西方國家在層層遮蔽下實行征服和統治目的的內核，其必然成為阻礙各民族國家彼此合作、共同繁榮的思想藩籬。正如習近平指出：“認為自己的人種和文明高人一等，執意改造甚至取代其他文明、在認識上是愚蠢的、在做法上是災難性的。”(18)習近平：《深化文明交流互鑒，共建亞洲命運共同體——在亞洲文明對話大會開幕式上的主旨演講》，《人民日報》2019年5月15日第2版。任何貶低和歧視他國文明、試圖將其他文明邊緣化的做法勢必會削弱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的“和平、發展、合作、共贏”的文明基礎。

三、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文化選擇

“應對共同挑戰、邁向美好未來，既需要經濟科技力量，也需要文化文明力量。”(19)習近平：《深化文明交流互鑒，共建亞洲命運共同體——在亞洲文明對話大會開幕式上的主旨演講》，《人民日報》2019年5月15日第2版。面對人類命運共同體在構建過程中遇到的“自我封閉的隔閡狀態、價值沖突的壁壘狀態、傲慢偏見的歧視狀態”三種文化困境，需要在中外文化交匯中做出“以文明交流超越文明隔閡、以文明互鑒超越文明沖突、以文明共存超越文明優越”(20)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的文化選擇。

(一)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要在平等對話中由文明隔閡向文明交流邁進

“推進人類各種文明交流交融是讓世界變得更加美麗、各國人民生活得更加美好的必由之路。”(21)習近平：《在紀念孔子誕辰2565周年國際學術研討會暨國際儒學聯合會第五屆會員大會開幕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4年9月25日第1版。縱觀歷史可以看出，各民族文化之間相互交流、磨合的過程既是世界文化更加豐富多彩的過程，也是不同國家和民族加深往來合作的過程。因此，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應該廣泛開展跨國界、跨時空、跨文明的交往活動，在此過程中不斷夯實各國之間的情感關系、利益關系與責任關系，加深相互理解。

首先，應走出封閉，走向開放，堅持文明交流。因為文化是一種互動性的存在，孤芳自賞不是文化發展的正確之道。國家亦然，要通往復興，就必須打破前進道路上的層層壁壘，通過文明交流走出固步自封的“孤島”狀態。正如習近平所言：“人類生活在共同的家園，擁有共同的命運，人類歷史始終在不同民族、不同文化的相遇相知中向前發展。”(22)習近平：《在“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歡迎宴上的祝酒辭》，《人民日報》2017年5月15日第1版。就人類發展的前途命運而言，每個國家都要超越“各美其美”階段以自身為判斷標準的相對孤立、狹隘的價值體系，促進文明交流，從而增進各國人民友誼、推動人類社會進步、維護世界和平。

其次，應在文明交流中堅持平等對話，克服形形色色的偏見和誤解。平等地對待每一種文明，尊重每一種文明，才能有效地開展文化交往活動。(23)張江：《建設新時代社會主義文化強國》，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9年，第209—210頁。德國哲學家哈貝馬斯指出：“不同文化類型應當超越各自傳統的生活形式的基本價值局限，作為平等的對話伙伴相互尊重，并在一種和諧友好的氣氛中消除誤解，摒棄成見。”(24)〔德〕哈貝馬斯：《從感性印象到象征表現》，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9年，第57頁。這要求各國要自覺摒棄文化偏見，消解“強文化”與“弱文化”這種狹隘的劃分語境，克服“文化自大”或“文化自卑”兩種極端心態，在涵養平等與謙虛的文化心態中堅定文化自信，始終遵循“文明沒有高低、優劣之分”(25)《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2卷，第259頁。的價值導向，堅持“每個國家、每個民族不分強弱、不分大小，其思想文化都應該得到承認和尊重”(26)習近平：《在紀念孔子誕辰2565周年國際學術研討會暨國際儒學聯合會第五屆會員大會開幕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4年9月25日第1版。的行為準則，在一系列全球性問題、世界性難題面前共商共建、平等發聲。這也就是我國在始終強調的：“世界命運應該由各國共同掌握，國際規則應該由各國共同書寫，全球事務應該由各國共同治理，發展成果應該由各國共享。”(27)習近平：《在聯合國日內瓦總部會議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7年1月18日第1版。

(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要在價值凝聚中由文明沖突向文明互鑒轉化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任何一種文化都需要以“他者”為參照來進行“自我”構建，正如習近平強調的，“邁向命運共同體，必須堅持不同文明兼容并蓄、交流互鑒”(28)習近平：《邁向命運共同體開創亞洲新未來——出席博鰲亞洲論壇2015年年會開幕式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5年3月28日第1版。。

一方面，要超越大國博弈“你輸我贏”的零和思維和文化沖突，互學互鑒。早在2013年，習近平明確指出：“要跟上時代前進步伐，就不能身體已進入21世紀，而腦袋還停留在過去，停留在殖民擴張的舊時代里，停留在冷戰思維、零和博弈的老框框內。”(29)習近平：《在莫斯科國際關系學院發表演講時的講話》，《人民日報》2013年3月24日第1版。2016年，習近平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95周年大會上的重要講話中繼續強調：“中國倡導人類命運共同體意識，反對冷戰思維和零和博弈”(30)《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2卷，第42頁。。須知，當今世界冷戰思維和零和博弈仍然存在，特別是美國作為守成大國在處理與新興大國——中國的關系之時，這種思維與博弈更為明顯，其主要以文化沖突的圖景來呈現。因此，超越文化沖突，運籌好大國關系對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至關重要。中美關系是當今世界最重要的雙邊關系之一，要把握好中美關系發展的大方向，在尊重彼此的基礎上管控分歧。尤其是面對價值觀差異所帶來的國與國之間的交往困境，應遵循“命運與共”的成長邏輯，促進各民族文化的互學互鑒，以此增進共識并消除文化沖突發生的不必要前提。而互鑒的前提是全面認識“他者”，以開闊的胸懷做到“美人之美”，即學會欣賞他者之“美”，虛心學習他者之“長”，將其內化成我們自己的好東西。

另一方面，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雖然提倡要欣賞他者之“美”，互學互鑒，但并不是對自我的忘卻，絕不意味著我們要放棄本身的價值立場，今后我們仍要繼續以馬克思主義文化觀為價值根基。一是將文化發展的關注點聚焦在人的身上，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堅持一切為了人民、一切依靠人民，要始終將“人的自由全面發展”作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出發點，謹防犯“本末倒置”、“頭足倒置”的錯誤。尤其在新冠肺炎疫情于國外肆虐的緊要關頭，中國要在做好疫情防控工作的同時弘揚偉大的抗疫精神，在“不算經濟收益帳，只算人民健康賬”、“新冠肺炎疫苗全民免費”等基礎上向世界各國貢獻體現“人本”價值的中國智慧與中國力量。二是從理想未來建構的角度，喚起人類共同生存的文化覺醒意識。所謂文化生存自覺，指的是“人民至上、生命至上”、“人民生命健康第一”、“人人享有健康”等價值理念。人類健康是社會文明進步的基礎，如今新冠肺炎疫情蔓延至全球，我們不僅要站在人文關懷的角度向國際社會提供抗疫援助，更要積極向一些“重自由、重生產、輕秩序”的國家傳播“以人民為中心”的文化觀。正如弗里德曼在《紐約時報》發表時評所說的，“在今后的日子里，我們需要調整我們的文化結構。”(31)Thomas Friedman,The World after Novel Coronavirus Pandemic，The New York Times，Mar.23，2020.喚醒全人類“生命健康共同體”的文化生存自覺意識，是立足當前戰勝新冠肺炎疫情、著眼長遠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根本大計。

(三)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要在合作共贏中由二元對立向文明共存跨越

正如人類命運共同體并非只關注自我，她一開始就從人類整體福祉出發，以實現全人類共同利益為基本立場，積極謀求“自我”與“他者”的統一。因此其構建需要堅持合作共贏的原則，要從文化的民族性與世界性、個性與共性相統一上著手，要在尊重文明多樣性和差異性的基礎上，突破民族文化與世界文化二元對立的關系，積極打造“美美與共”的共生文明觀。

一要堅持文化多樣性，深化認同基礎上的文化包容。“海納百川，有容乃大。”“每一個國家和民族的文明都扎根于本國本民族的土壤之中，都有自己的本色、長處、優點。”(32)習近平：《在紀念孔子誕辰2565周年國際學術研討會暨國際儒學聯合會第五屆會員大會開幕會上的講話》。“要堅持美人之美、美美與共。每一種文明都是美的結晶，都彰顯著創造之美。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是相通的。人們對美好事物的向往，是任何力量都無法阻擋的！”(33)習近平：《深化文明交流互鑒，共建亞洲命運共同體——在亞洲文明對話大會開幕式上的主旨演講》。運用文化的力量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我們要堅決反對帝國主義時代形成的暴力范式與傲慢偏見，要始終秉持真誠的愿望，以足夠的善意傾聽對方的聲音，承認他者權利并尊重不同的價值體系，在包容不同國家異質文化的基礎上增進理解，建立跨地域、跨民族的文化認同。

二要尊重文化差異性，堅持“和而不同”基礎上的文化共榮。人類命運共同體是符合世界歷史趨勢的重大創舉，這一創舉反對任何形式、任何領域的霸權主義和單邊主義，認為人類同處于一個“地球村”，但“地球村”的建設并不是要消滅民族個性，而是倡導不同國家在和睦相處中各展風采，實現共贏。與之相應，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要做出恰當的文化選擇。正所謂“一枝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面對全球文化確實存在異構的事實，我們要緊握“命運共存”的價值立場，促進不同文化之間達成共識、走向共榮。當然，和羹之美，在于合異，文化共榮的更深層次含義是“和而不同”。即我們雖然提倡多元文化之間包容互鑒，但學習的態度并不是照單全收，而要在學習中“堅守本我”，在“堅守本我”中保證世界各民族文化的個性不致丟失、不被同化；要打造既見共同、又見差異的文化觀，致力于實現“美美與共”、“天下大同”的終極理想。這正是習近平在談到人類命運共同體時強調的，“文明差異不應該成為世界沖突的根源，而應該成為人類文明進步的動力。”(34)《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2卷，第544頁。

現實始終提醒我們，不管文化背景與價值立場如何不同，在最真實的層面上，人類同屬于一個命運的共同體。身處這樣一個共同體之中，差異總在，我們應該讓差異成為共同性中的差異，重新思考構成自我認同的文化并判斷其在全球文化系統中的定位。因此，必須將人類命運共同體置于本土文化與外來文化交流互鑒的視野中去審視，置于民族文化與世界文化共生共榮的戰略格局上去把握。但無論如何，文化對我們生活的影響都是以解決實際問題為中介的，立足于文化且屬于文化范疇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一開始就是習近平為“解決當今世界面臨的現實難題”這一初心而提出來的。在實踐中建構這一理念，要以我們現在正在做的事情為中心，尤其在今天這樣一個增量風險與存量難題彼此交織，世紀災疫與百年變局相互疊加的時代，所有國家都應該充分認識到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思想力量與時代價值。針對當前全球治理中存在的貿易保護主義、孤立主義、霸權主義、重大傳染性疾病等嚴峻挑戰，所有國家都應該竭力避免各國因利益沖突而陷入全人類共同困境，堅決摒棄“冷戰思維”和“零和博弈”，要構建以“相互尊重、公平正義、合作共贏”為核心的新型國際關系，同舟共濟，促進“世界夢”的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