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 榕
內容提要:微信既是人們獲取信息、交流觀點的主要途徑之一,也是新聞傳播的主要渠道。文章選取新中國成立以來海南最嚴重的霧災“2·15海口大霧”為個案,以霧災過程中相關主題“閱讀量”排名前30的微信公眾號文章為樣本,通過定量和定性的綜合分析,探究災難新聞在微信平臺上的傳播效果影響因素。研究發現,內容原創、關注災民、口吻中立、中長篇幅、多媒體形式、采用新聞評論與深度報道體裁,更有利于提升災難新聞的傳播效果。此外,微信公眾號的文章推送位置,對于傳播效果的廣度與深度均沒有顯著影響。
迄今為止,“新冠肺炎”全球抗疫尚未落幕。《人類簡史》的作者尤瓦爾·赫拉利(Yuval Noah Harari)曾發文稱:“人類現在正面臨全球危機,也許是我們這代人最大的危機。”同屬人類命運共同體的世界各國早已卷入全球危機的浪潮中,按照斯蒂文·芬克(Steven Fink)的危機生命周期理論,每場災難來臨時,都要經歷潛伏期、爆發期、蔓延期與解決期幾個階段。(1)Steven Fink.,Crisis Management:Planning for the Invisible,New York,American Management Assotiation,1986.中國正處于急劇轉型期,自然災害頻發,社會矛盾積聚,無論是“大災”還是“小禍”,都會導致公眾情緒焦慮甚至引發恐慌,進而影響社會的和諧與穩定。圍繞災難進行的各類新聞傳播活動也如火如荼,保持著多元主體博弈、跨媒介平臺互動的顯著特征。因此,在面對各種災難時,應把“怎樣才能實現積極有效的應對”作為解決問題的關鍵,而通過了解和掌握公眾的媒介使用習慣,利用合適的媒介平臺與公眾進行有效溝通,就變成了其中的一個重要議題。
自從拉斯韋爾(Harold Lasswell)提出5W理論以來,傳播效果就從未淡出學者們的研究視野。一般認為,對傳播效果的衡量,基于受眾的行為、態度和認知三個層面。而行為則被認為是體現傳播效果的直接指標。傳播效果受到復雜環境與多種因素的影響,所以,對于某種具體的媒介,傳播效果的評估方式也不可能單一化。隨著微信地位的不斷攀升,學界逐漸將關注焦點集中在這一平臺型媒體身上。中國擁有全球最大的互聯網市場,隨著手機媒體對社會生活的廣泛滲透,其中的翹楚——微信當前已有11.64億月活躍用戶,其超強的影響力不僅改變著人們工作和生活的傳統模式,而且也成為人們獲取信息和傳播新聞的主要平臺。當災難突然降臨時,微信自然成了人們迅速應對災難的重要手段,微信公眾號+朋友圈+微信群+微信好友的多渠道聯動組合式傳播,已經在微信平臺上司空見慣。除了廣大公眾,傳統媒體和各級政府也將新聞傳播的戰略重點置于微信平臺,在公眾意見的主要陣地引導社會輿論。
國內學界有關“微信與災難(或突發事件)”的研究在最近五年才逐漸興起。通過對CNKI等數據庫的檢索發現,截至2020年9月1日,學者們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突發事件中微信的傳播特點、傳播過程中存在的主要問題以及有效的應對舉措等方面。黃杰聚焦高校突發事件,提出必須基于預警、處理以及反饋這三個角度完善相關微信應急機制。(2)黃杰:《微信環境下高校突發事件應對機制研究》,《新聞知識》2016年第5期。潘麗娜則闡釋了微信在雅安地震中的重要功能,特別是組織救援功能。(3)潘麗娜:《微信在突發事件報道中的新作為——以雅安地震為例》,《青年記者》2013年第32期。胡中月特別強調,在突發事件的信息傳播過程中,微信和微博應當充分發揮聯動功能。(4)胡中月:《微信視域下主流意識形態話語權探賾》,《新疆社會科學》2020年第4期。李飛雪等主要以個案研究的方式,闡述單個微信公眾號對突發事件中的相關報道。(5)李飛雪、趙夢婷:《試論微信公眾號“央視新聞”對突發事件的報道》,《中國廣播電視學刊》2016年第12期。基于以上的文獻梳理,我們尚未發現針對災難新聞在微信平臺上的傳播效果的研究。另外,一些學者率先展開了關于微信公眾號目前的信息傳播效果的相關研究。金兼斌、沈陽等從傳播力指數、平均閱讀數、平均點贊數等指標對微信公眾號科學傳播的效果進行了定量分析,研究發現:認證主體和多媒體使用程度的影響效果最強。(6)金兼斌、江蘇佳、陳安繁、沈陽:《新媒體平臺上的科學傳播效果:基于微信公眾號的研究》,《中國地質大學學報》2017年第2期。趙文青等研究發現:推送時間、發布次序及文章類型等因素能夠顯著影響學術期刊微信公眾號的傳播效果。(7)趙文青、宗明剛:《學術期刊微信傳播效果影響因素分析》,《中國科技期刊研究》2016年第6期。此外,冀芳等嘗試構建傳播效果的評估體系,主要采用專家訪談法,從微信公眾號、渠道、內容和粉絲四個層面進行評價指標體系的建構,其研究方法具有一定的主觀性,并且未經過二次檢驗。(8)冀芳、張夏恒:《微信公眾平臺傳播效果評價研究》,《情報理論與實踐》2015年第12期。實際上,有不少學者專注于對傳播主體的傳播能力或影響力的研究,這說明在以往的效果研究中,更加注重從傳播者角度來探討和評價,而欠缺從受眾的認知、態度和行為層面上來衡量和分析。
綜上,目前針對微信公眾號整體的傳播效果的研究較少,而把災難新聞作為研究對象,探討其通過微信公眾號傳播的效果影響因素的研究尚屬空白。因此,本文嘗試將災難新聞與微信公眾號聯系起來,以新中國成立以來海南最嚴重的霧災“2·15海口大霧”為典型個案,通過內容分析的方法,探究災難新聞傳播效果的影響因素及其之間的關系。
借用框架理論中的媒體顯著性指標來考量災難新聞在微信平臺上的傳播效果。所謂框架,即能將信息統一進能影響受眾的包裹的東西,當一個詞組、圖形或陳述句指出某個議題的特定意義或理解時,框架效果就產生了。框架理論認為,新聞框架在建議受眾如何思考一個議題或者事件的過程中發揮著作用。研究證明,新聞框架對受眾心理變化和行為活動的影響相當可觀,與新聞生產與消費的其他后續過程也有關聯。因此,框架分析也被視為以受眾為視角的傳播效果研究的一個分支。
隨著媒介技術變革、網絡時代崛起、公民記者涌現,框架理論提出了更有利的傳播效果模型。麥庫姆斯(Maxwell McCombs)和肖(Donald Shaw)對框架的定義蘊含了它的社會功能:“當討論特定對象時,框架是對傳媒議程所包含的有限的、與主題相關的屬性的選擇。”(9)M.E.McCombs,New Frontiers in Agenda Setting:Agendas of Attributes and Frames,Mass Comm Review,1997,24(2),pp.32-52.媒體顯著性,是框架理論研究中的一個重要課題,常常與新聞媒體的傳播效果研究聯系在一起。麥庫姆斯和肖認為,媒體的顯著性是指傳媒對于新聞議題重要性的判斷。國外學者在具體的研究實踐中,主要是通過“注意、突出或向度”三個維度來測量媒體顯著性。
注意,是指新聞記者對新聞議題的重視程度,一般體現在報道的頻次與其所占版面的篇幅。Gordon和Heath在研究中發現:針對某個議題的新聞報道,頻次越高、篇幅越大,則表示傳媒單位越重視該議題,因而它的媒體顯著度也越高。(10)Gordon M.T.,Heath L.,Reactions to Crime:Institutions React:The News Business,Crime,and Fear,Sage Criminal Justice System Annuals,1981,16(1),pp.227-250.Gilberg et a1運用同一方法分析了美國三家全國性的主流媒體。(11)Gilberg S.,Eyal C.,McCombs M.,The State of the Union Address and the Press Agenda,Journalism Quarterly,1980,57(4),pp.584-588.突出,是指新聞議題在具體報道中所占的位置是否明顯。(12)周靜:《論全媒體時代人際交往的新表征》,《新疆社會科學》2019年第2期。1972年,麥庫姆斯和肖在他們的文章中作出示范:把新聞報道劃分成兩種——主要新聞與次要新聞:前者指的是電視節目里排名位居前三的新聞、報紙里的頭版新聞與社會評論版面里的首條評論;后者指的是其余被排除在媒體核心位置之外的新聞。若一個議題屬于主要新聞,那么一定備受關注,其媒體顯著性也相對較高。向度,是指媒體在新聞報道中表現出的情感。Ghanem指出新聞報道從情感的角度可被劃分成兩種——有感新聞與無感新聞,前者指的是在新聞議題里擁有顯著的正面或者負面情緒的新聞,后者指的是新聞議題里不存在顯著情感趨向性的新聞,例如中性新聞。Ghanem指出,有感新聞比無感新聞的媒體顯著性更高,他采用的情感分類方式得到了很多學者的認可和普遍應用。(13)Ghanem S.,Filling in the Tapestry:The Second Level of Agenda Ssetting,Mahwah,Lawrence Erlbaum,1997.
上述三項變量均是西方學術界用于衡量媒體顯著性的普遍方式,然而前期的學者僅僅只從上述一項或兩項變量入手予以探討,直至2004年,Kiousis才第一次將“注意、突出和向度”結合起來共同研究。(14)Kiousis S.,Explicating Media Salience:A Factor Analysis of New York Times Issue Coverage during the 2000 US Presidential Election,Journal of Communication,2004,54(1),pp.71-87.隨著基于互聯網時代的不斷發展,國外很多學者開始把對媒體顯著性的研究轉移到網絡空間,他們繼續在框架理論的視閾下進行新媒體的顯著性研究,并獲得了實證結果的支持。
借鑒媒體顯著性的三個測量指標并綜合國內外學者的研究成果,本文認為基于微信公眾號的災難新聞傳播效果的影響因素分析,也可以從“注意、突出和向度”三個維度進行類目建構。
由于部分微信公眾號在發布新聞的時候關閉了文章后面的評論功能,而且也無法得知文章的轉發次數。因此,為了便于統計和比較,選取“閱讀量”和“點贊量”這兩個顯性指標作為評估微信公眾號傳播效果的因變量。基于以上媒體顯著性研究,本文結合研究目的與操作性,設計了以下七種類目,作為影響微信公眾號傳播效果的自變量假設:總字數、報道對象、推送位置、報道體裁、多媒體形式、報道立場和消息來源(見表1)。

表1 微信平臺上災難新聞傳播的影響因素
1.文章總字數(自變量)。本研究把文章總字數作為體現“注意”維度的一個變量。不同媒體對于災難事件的重視程度不盡相同,這也反映在單篇報道的總字數上。針對微信公眾號,我們通過統計每篇文章里相關信息的總字數來判斷媒體的顯著性。本研究將不同的新聞報道,按照總字數分為4檔:字數500以下、字數500-1000、1001-2000和字數2001以上。
2.報道對象(自變量)。報道對象是新聞記者進行報道的首要問題,因此,本研究把報道對象作為體現“注意”維度的一個變量。研究新聞報道的對象,可以了解其報道的側重點,本研究綜合樣本資料分析,將報道對象分為九類:政府及領導、媒體、志愿者與義工、受災者及家屬、救援部門及相關人員、熱心企業及社會組織、專家、災情及天氣路況信息等不出現人物的報道、其他。
3.推送位置(自變量)。推送位置可以作為體現“突出”維度的一個變量,可以反映出新聞議題在媒體框架中的位置的重要性,本研究考察一篇報道是出現在微信號某次新聞推送的位置安排,若出現在首條,則表示該報道有較高的顯著性,反之則不顯著。
4.報道體裁(自變量)。不同的報道體裁在同一媒體上分別對應著不同的位置和篇幅,它的選擇體現了新聞生產者對于某個報道內容的重要性判斷,顯而易見,報道體裁可以作為體現“突出”維度的一個變量。微信公眾號推送的新聞報道不受字數和體裁的限制,因此可以按照傳統新聞寫作的方式,所有文章被分成四類:消息、評論、深度報道、其他。
5.多媒體形式(自變量)。文字、圖片、音頻、視頻等不同組合方式,能帶來不同的閱覽體驗,它的選擇也體現了新聞生產者對于某個報道內容的重要性判斷,因此,多媒體形式也能作為體現“突出”維度的一個變量。微信公眾號發布的新聞報道,形式上突破了以往傳統媒體的諸多局限,呈現出多媒體的形式:既可以包含文字和圖片,又可以嵌入音頻和視頻。圖片、視頻和音頻,不僅能更直觀地展現相關內容,還可以傳遞傳播者的態度,是對文字內容的重要補充。本研究按照單篇新聞報道中出現的文字、圖片、視頻和音頻的集成方式,將它們分為五檔。
6.報道立場(自變量)。報道立場,不僅反映出新聞傳播者對新聞議題彰顯的情感傾向,而且還能體現自身的報道風格。因此,本研究把報道立場作為體現“向度”維度的一個變量。新聞媒體的報道立場可以分為正面、中立和負面三類:正面,是指表現出贊美、肯定、同情、呼吁、推薦等情緒;中立,是指語氣不帶有明顯傾向,且不包含價值判斷;負面,是指包括反對、消極、否定、批判等觀點,或涉及輿論監督。
7.消息來源(自變量)。一篇新聞報道中的消息來源之所以與傳播效果息息相關,是因為它不僅能反映出傳播者的情感傾向,而且也影響著讀者的信任程度。因此,消息來源可以作為體現“向度”維度的一個變量。微信的平臺型媒體屬性,使得政府、媒體和公眾在信息傳播網絡路徑中成為相對平等的信息節點,既可以接收消息,又可以播散消息。因此,本研究將每篇微信公眾號的文章分為原創和轉載兩大類,在轉載范圍內具體又分為三小類:政府、媒體和其他。
8.閱讀量(因變量)。每篇微信公眾號文章的傳播效果究竟如何,有一個最直觀的數據指征,即文末的閱讀量。本研究將閱讀數量分為四個級別:0—5000、5001—20 000、20 001—100 000、100 001以上。文章的閱讀數量越多,則表示它的傳播效果越顯著。
9.點贊量(因變量)。點贊量與閱讀量一同反映了該篇新聞的傳播效果。點贊數量,通常沒有閱讀數高,但是它更能反映出讀者對文章的滿意度,是一種更真實更直觀的效果反饋。本研究將點贊數量分為四個級別:0—50、51—100、101—1000、1001以上。文章的點贊數量越多,表示讀者越喜歡,他們的滿意度越高,文章的傳播效果就越好。
本文選擇2018年2月的“2·15海口大霧”事件為典型案例進行數據挖掘和內容分析。2018年2月中下旬(正值春節期間),受自1951年有氣象記錄以來瓊州海峽持續時間最長的大霧天氣影響,海口的三大港口輪渡被迫多次間歇性停航,導致每天滯留出島車輛上萬輛,滯留旅客近10萬人。本次大霧還造成了包括船舶相撞等一系列次生災害,因此引發了全國關注(下文將該災難事件統一簡稱為“2·15海口大霧”)。至2月26日10點30分,海口市客貨滾裝運輸突發事件一級應急響應終止,這場因69年一遇的罕見大霧引發的海口大滯留事件就此落幕。瓊州海峽因霧封航,對人民生活和城市交通產生嚴重影響,在微信平臺上迅速引發了熱議。本研究以微信公眾號為依托,以本次“2·15海口大霧”災難事件的爆發作為起點,以2月末作為終點,綜合運用搜狗微信搜索平臺、清博大數據等多個網絡數據采集工具,限定“海口”、“大霧”、“秀英港”、“堵”為關鍵詞進行組合搜索,共獲取2018年2月15日——29日事件相關微信公眾號文章共563篇。經過人工篩選和排除無關材料,最終獲得樣本共計508篇,導出“閱讀量”位列前30的文章(見表2)。

表2 “2·15海口大霧”微信公眾號文章閱讀量TOP30
從表2可以看出,點贊量位列前30的文章中,其中27篇的閱讀量超過10萬。從賬號主體來分析,大部分是品牌影響力極強的傳統媒體,其中共有8篇屬于中央級媒體,5篇屬于地方黨媒,8篇屬于市場化媒體,文章總數占據了該排行榜總量的70%。中央級媒體中,“央視新聞”2月21、23、24日連發四篇報道,持續關注海南大霧造成的災情及救援情況,并對其中的亂象提出質疑。其余幾家例如“人民日報”、“中國經濟網”、“央視財經”等,也各有一篇新聞上榜。地方黨媒中,海南本地的“海南日報”、“熱帶播報”和“海南新聞頻道”各推送了一篇閱讀量10萬+的報道,省外的“江蘇交通廣播網”和“哈爾濱日報”也榜上有名。市場化媒體則包括了“成都商報”、“新周刊”、“觀察者網”、“虎嗅網”等。
由此可見,傳統媒體依然在微信平臺上掌握了強勢的話語權,長期積淀的新聞專業素養和深厚的品牌影響力,使他們更易于在微信公眾平臺上進行災難新聞的傳播。同時,這幾年各級政府積極建設“兩微一端”的成果顯現,也有1家政務微信上榜,就是“廣東共青團”,其受眾群體大多為廣東居民,較其他省市而言,利益更為相關,因此,一篇報道海南霧災的新聞也突破了10萬+的閱讀量。反觀海南省和海口市的各類政務微信,目前排名第一的“海口發布”,可能源于本身受眾基礎較弱,所以盡管身處災難事發地,閱讀量最高的一篇《@司機旅客,目前港口排隊車輛滯留較多,建議21日12∶00前暫勿前往!》僅為21 022次,總榜排名第141位。值得注意的是,如果把賬號主體為經過認證的企業和非認證的個人都算成傳播主體“公眾”一類,那么也有8篇文章上榜,其中7篇的閱讀量突破了10萬+。隸屬于深圳市同道大叔文化傳播有限公司的“一只雞腿子”,在總排行榜中拔得頭籌,閱讀量和點贊量甚至都超過了“央視新聞”和“人民日報”;海南省外的其他公眾號還包括“大象公會”、“停機坪”、“壹讀”和“蘿卜精選”。海南省內的公眾號有三個:“海南微時代”和“海口”的賬號主體均為個人,“海南80后”則是以公司性質運營。
上文中建構的文章總字數、報道對象、推送位置、報道體裁、多媒體形式、報道立場和消息來源這七個因素,是否對微信公眾號推送的災難報道的傳播效果產生了影響,影響的程度是否一樣?運用SPSS軟件對以上七個可能性影響因素與文章閱讀量、點贊量這兩個可以表征受眾反饋效果的因變量進行交叉相關性分析與卡方檢驗,得出災難新聞微信公眾號傳播效果的分析結果如下:
為了檢驗致使閱讀量發生變化的影響因素,將上述自變量分別與“閱讀量”做相關性分析(見表3)。第一,基于災難新聞的特殊性而言,讀者最關注的報道對象首先是災情,其次是受災群眾,也有部分報道把救援人員放在第三位。值得注意的是,在閱讀量最高的10萬+文章中,對受災群眾的關注度(25.93%)已經與對災情的關注度(37.04%)相差不遠。這說明,讀者越來越傾向于在災難新聞中看到災民形象,體現了一種普遍的人文主義關懷趨勢。第二,從推送位置與閱讀數量的關系來看,數據證明并非位于首位的災難報道就能獲得更高的閱讀量。這說明,真正能吸引讀者點擊閱讀的始終還是新聞內容,要摸清讀者性格和興趣,針對性地提供新聞產品,例如首先要有一個獨具特色的新聞標題。第三,從報道體裁與閱讀數量的關系來看,基于災難新聞對時效性的嚴苛要求,所以大部分文章都把消息作為新聞報道的首選體裁。值得注意的是,與其他三檔中低閱讀量的文章相比,消息體裁在閱讀量10萬+陣營中所占的比例相對最低(48.15%),高閱讀量陣營中并列第二的報道體裁是評論和深度報道(均為18.52%)。而在三檔中低閱讀量陣營中,雖然深度報道排名第二,但是評論的地位不那么突出。這說明,讀者已經不滿足于知道災情信息,同時還希望了解傳播者的意圖和態度,并愿意廣泛地聽到不同的觀點和聲音。第四,從多媒體形式與閱讀數量的關系來看,大部分微信公眾號在發布災難新聞時,都會選擇文字配圖片的形式,這在新媒體平臺的傳播經驗上已經屬于共識。值得注意的是,作為文字的輔助,除了圖片之外,閱讀量10萬+陣營中的視頻運用也較為廣泛(29.63%),超過了其他三檔陣營。這說明,在災難新聞傳播中,讀者越來越青睞具有更真實更強烈的帶來臨場感的視頻形式。第五,從消息來源與閱讀數量的關系來看,在閱讀量20 000+的兩大陣營中,轉載自專業媒體是微信公眾號報道災難新聞的信源首選途徑。與之相反,政府信源(3.16%、2.86%、1.65%、3.70%)則在微信平臺上頗受冷落。這說明,專業媒體在整個災難新聞的傳播過程中具有不可或缺的地位,必須肩負起對外溝通政府與公眾、對內打通兩個輿論場的重大責任。同時,政府的新聞發言人制度也需要更加完善,在面對災難事件時,政府必須及時、準確、客觀地公布災情與相關信息,善用包括微信在內的各類互聯網平臺,拉近與媒體、公眾的距離,更好地維護自身形象。第六,從報道立場與閱讀數量的關系來看,大部分微信公眾號會在報道災難新聞時,保持中立的立場(54.94%、64.76%、58.68%、59.26%),并不因為災難新聞的特殊性而任由情緒泛濫。這說明,在新媒體環境下成長起來的讀者,面對災難新聞這種特殊對象時,媒介素養水平也逐步提高,他們的審美趨勢越來越理智和客觀。第七,從文章總字數與閱讀數量的關系來看,大部分微信公眾號的字數控制在500—2000之間。這與微信閱讀的碎片化特點不無關系。囿于手機屏幕的尺寸,讀者們的閱讀耐性相對有限,但是面對災難新聞,又希望了解更多的信息、發掘災難背后更多的因果聯系。

表3 閱讀數量及其影響因素的相關性分析
因此,經過反復驗證,10萬+陣營中的微信公眾號多半會把災難新聞的總字數控制在1000-2000之間(55.56%)。這說明,提升災難報道的傳播效果,必須根據媒介技術和微信工具的具體特點進行新聞生產,以人為本,尊重用戶的使用習慣,才能獲得較高的閱讀量。
為了檢驗致使點贊量發生變化的影響因素,同時探尋閱讀量與點贊量之間的關系,筆者將“文章總字數、報道對象、推送位置、報道體裁、多媒體形式、報道立場、消息來源和閱讀量”這八個自變量,分別與“點贊量”這一因變量做了相關性分析(結果見表4)。

表4 點贊數量及其影響因素的相關性分析
由表4可知,讀者的點贊量與閱讀量分布趨勢具有較高的相關性。在點贊數量在0—50的低陣營時,閱讀數量為0—5000的樣本高達79.34%;在51—100的中等陣營,閱讀數量為5001—20 000和20001—100 000的樣本均占到近一半比例;在101—1000的較高陣營,閱讀數量為20001—100 000的樣本占到61.42%;在1000以上高陣營,閱讀數量為10萬以上的樣本占到70.59%,且無低于20 000閱讀次數的樣本。但在具體樣本中,閱讀量與點贊量又稍有區別:讀者的認知和態度是在接收新聞傳遞的過程中形成的,在點開文章的那一瞬間形成的閱讀量并未反映讀者的真實態度。因此,從某種意義上說,點贊數比閱讀數更能體現讀者對新聞報道質量的評判,是更直接反映災難新聞傳播效果的標尺。所以,我們常見某些微信公眾號的文章末尾附有作者求贊的信息。
結合表2來看,微信公眾號限制了閱讀量在10萬+以上就不作具體數字的顯示,因此,同樣的10萬+陣營中如何區分災難新聞的傳播效果,最明確的指標就是點贊量。從表2可以看出,27篇10萬+的文章中,點贊數從第1位的17 224跨越到第27位的259,相差66倍多。同時還可以看出,“央視新聞”排名第二的文章,點贊數也只有4765,比第一名也差距甚遠。當然,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多種多樣,針對不同的報道主題和報道對象也難以客觀比較。但這些數據還是可供我們研究參考,并得出點贊量和閱讀量不能絕對劃等號的結論。接下來,筆者將著重分析由點贊量反映出的災難新聞傳播特點。具體如下:
第一,從報道對象與點贊數量的關系來看,在點贊量1000+的微信公眾號文章中,以受災群眾為報道對象的文章最容易獲得得讀者點贊(29.41%),這里就與閱讀新聞的首要關注點“災情”有了明顯區分。第二,從消息來源與點贊數量的關系來看,在點贊量50+的三檔陣營中,原創成為吸引用戶點贊的必勝法寶,并且在1000+的陣營中體現更為明顯(64.71%)。第三,從報道立場與點贊數量的關系來看,點贊的讀者更容易被災難新聞傳達出的正面的態度和輿論(47.06%)所感動。第四,從多媒體形式與點贊數量的關系來看,點贊量1000+陣營微信公眾號在發布災難新聞時,已經完全放棄空有文字的報道形式(0.00%),順應新媒體時代讀者的閱讀習慣。因此,為了適應新媒體時代的新聞要求,提升微信平臺上災難報道的傳播效果,無論是政府、媒體還是公眾傳播者,都必須重視受眾的知情權,以人為本,力爭原創,堅守新聞專業主義,在客觀真實地報道災難新聞的同時,鼓舞人心,撫慰公眾情緒,發揮正面的輿論引導作用。
由于微信平臺尚處在革新與升級階段,公眾、政府和媒體等各類新聞傳播主體對微信功能的掌握、自身職能的界定也在進行適應和調整,以上諸多不穩定要素的存在,造成了在微信平臺災難新聞傳播實踐中,輿情監控和輿論引導等方面產生了不少問題。基于以上的內容分析結果,針對災難新聞,筆者嘗試提出微信公眾號新聞傳播效果提升的對策。
第一,在傳播形式方面:要避免純文字的報道,多結合數據、漫畫、圖表以及音頻和視頻類型,增加數據新聞的報道比例,并且可以借助H5或者VR之類的新技術,增強受眾的閱讀感受;要注重新聞評論和深度報道所發揮的作用,在基于客觀事實、遵循專業主義的前提下,積極用正能量的新聞評論和準確的深度報道來引導公眾輿論。第二,在傳播內容方面:只有原創的內容才是制勝法寶,因此要捍衛原創,拒絕洗稿,持續輸出優質的新聞產品。同時,要注重新媒體采編策劃等業務的人才培養,保障穩定的新聞生產團隊。另外,在報道對象上,要以人為本,關注災難中的人物,不僅包括受眾群眾,而且也包括救援者及其他利益相關人士。第三,在傳播主體方面:首先,媒體要充分發揮意見領袖作用,提升輿論引導力,在整個災難新聞的傳播過程中自覺肩負起對外溝通政府與公眾、對內打通兩個輿論場的重大責任。其次,政府應加強自我建設,完善新聞發言人制度,尊重公民的知情權,善用微信等新媒體平臺提升輿論把控力,增強回應機制。最后,公眾應提升個人媒介素養,不盲從不跟風,促進信息理性傳遞。第四,在傳播平臺方面:信息環境的監管和優化尤為重要。騰訊公司作為微信平臺信息監督的主要責任人,需要增強對用戶資格的審核力度,建立完善的用戶共享共建制度。應對突發災難時,騰訊更應與政府、媒體聯手合作、開發資源融合平臺,第一時間開設應急通道,最大限度地提高救災效率。
本研究尚有許多不足之處,如選取的樣本全部來自微信公眾號。從而沒能把微信平臺上的其他信息傳播渠道囊括在實證研究范圍之內。同時,微信的版本功能更新頻繁,也可能帶來信息傳播特點的某些改變。除此之外,災難具有不確定性的特征,選中的個案盡管有典型性和代表性,但也可能遺漏某方面的特征。因此,此項研究在未來還有進一步擴展和深化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