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欣

與老城在春天里相遇,你會惦念起那些過往的回憶。
承載著童年時光的老街,定格了家長里短的里院,都是人間煙火的味道,猶如這春日里的明媚陽光,讓人暖洋洋。
和煦的春風路過老城,腳步便會慢慢停下來,停留在了里院。
里院之于青島,就像四合院之于北京、石庫門之于上海,是頗具地域特色的民居。在歷史長河中沉積下來的里院,體現了上世紀中期和諧共濟的居住理念,和簡約、明了、誠懇、直接的人生哲學。這種西式洋樓與中式四合院巧妙結合的建筑形式,在上世紀二三十年代曾普遍存在并保留至今,它不僅是老青島人避風擋雨的居所,也是城市發展的見證,更是老城里的一抹色彩。
青島的民居文化
青島的里院,形成于上世紀二三十年代,興盛于四五十年代。在據說最鼎盛的時期,青島曾經擁有500多個里、200多個院。里院大多是二層或者三層的房子圍成的一個院落,基本上都是橫平豎直的那種西方商住一體樓和中國傳統的四合院相結合的構造,并隨著地勢延展。從上空看,里院的整體格局大多像漢字中的“口”“日”“目”“回”等。在當年,里院無論大小還是地腳,都氤氳著溫暖和睦,處處都是熱情、淳樸、善良的影子,那濃濃的人情味影響著老一輩的青島人以及幾代青島人織起的鄰里關系。
一提到青島里院,人們最先想到的便是中山路一帶。如今,這里仍然保留著青島僅剩的一大片里院。漫步其間,依然能從這些陳舊的街道和老朽的里院當中,感受到當年德國城市規劃埋下的肌理。所以,要逛青島老城的里院,得先從中山路走起。
要知道,中山路在過去被稱為斐迭里大街,是德國人在青島修筑的第一條路。全長約1500米的中山路,南起太平路與棧橋相連,北至老青島聞名的“大窯溝”,其左右與湖北路、湖南路、肥城路、德縣路、天津路、北京路等20多條街道相連。最初這條長街被分為兩段——疏朗寬闊的南段多歐式建筑,是德國等歐美僑民居住地,洋行、咖啡館、影院、俱樂部鱗次櫛比;狹窄擁擠的北段,是國人居住的“鮑島區”,民族資本家的商號、傳統小吃店和青島特有的里院多集中在此。比如著名的劈柴院,就位于中山路的最北端。
作為最有名也最有老青島味兒的里院,劈柴院最早因賣劈柴的小販聚居于此而得名“劈柴院”。上世紀30年代前后,這里由平房蓋起了二層樓房,臨街是店鋪,后面是出租住宅。隨著人流聚集,一些說書唱戲的藝人也來到劈柴院,這里逐漸成為青島赫赫有名的“娛樂圈”。當年,外號“王傻子”的戲法大王王鼎臣在此演過,新鳳霞在西大森的演出空閑時還獨自跑來為“王傻子”幫工。還有相聲演員馬三立、評書演員葛兆洪、山東快書演員高元鈞、曲藝世家劉泰清等等,也都曾在這里練過攤兒。當時客居青島的文人墨客中,有許多人來過此地消遣娛樂,甚至還吸引了不少文學大家,梁實秋、老舍、臧克家等也經常光顧劈柴院,感受這里的文化氛圍……這里,曾經臥虎藏龍、生氣勃勃,如今更是熱鬧非凡。窄小狹長的巷子里,老字號的本地美食一家挨著一家,南北各地的特色小吃一戶挨著一戶。
大名鼎鼎的四方路一帶,也是青島里院最密集的地方。黃島路39號的安康里、芝罘路6號的安慶里、黃島路68號的寶興里、海泊路84號的福潤里、平度路19號的吉祥里、四方路49號的九如里、高密路30號的鴻吉里、濟寧路24號的三江里等等都曾是熱鬧的里院,那些老青島的奇聞趣事,也大多由這些里院流傳出來。作為青島老城最特別的一道風景,四方路一帶的里院有著自己的獨特性,它把西方洋樓與中國四合院巧妙的聯系起來。如果說,四方路一帶的里院定格了舊時青島的市井人文,那么其中的黃島路便是最具人間煙火氣的,黃島路不算長,卻是獨有的,一條光滑的石板路臥在青島百年的土地上。有人說,黃島路是青島歷史不可或缺的見證,是城市的活化石。黃島路不僅道路有鮮明的性格,建筑風格也非常突出。在道路兩側及其周邊,既有清官吏修建的歐式小樓,也有許多著名的里院,比如天香樓、平康五里、樂康里和寶興里等當年青島高檔風月場所,如今只有老舊的平康五里留存著成為孤本,吸引探秘者的目光。
想體驗青島里院的生活,其實也不是難事。位于中山路片區保定路10號的1903里院客棧,就重現了人們心中老青島的繁華舊景。這里的每個房間都對原有的舊磚、木材進行了保留,最大限度實現了對里院內部老物件的留存和傳承。客棧的內部采用合并空間的方式擴充功能區域,基本上完整保存了當年里院所特有的大雜院式的“鄰里之間流暢交流”“遠親不如近鄰”的文化特征。
百年里院遇新生
許多人通過《門第》《捉迷藏》等影視劇見識到青島的里院,便留下了“破敗”“雜亂”甚至“陰森”“荒涼”的印象。隨著城市在極速發展中崛起,包括里院在內的舊時民居,早已無法滿足人們生活的需要,也注定逃不掉消逝的命運。當人們發現,想留住對老城最后一絲念想時,卻像是手中握住的那把沙,握得越緊流逝得越快。
當廣興里再次出現在人們眼前時,宛如打開了時光隧道一樣,舊時記憶與今時今日重合,那種澎湃的心情,唯有老青島人自己懂得。
作為青島最有名的里院,廣興里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這個被海泊路、高密路、易州路、博山路4條路兩兩交叉四面合圍的巨大里院是老城里最具代表的里院。廣興里有東南西北4個石砌拱形的大門洞口,分別開在易州路22號、海泊路63號、博山路原31號和高密路54號。據說這處始建于1897年的里院最初只有東側一面樓,是德國人所蓋的商業鋪面,后來才合攏成四面相圍的典型的里院式建筑。由于地勢的原因,廣興里從外部路面看有兩層,而進去會發現是三層,特別是博山路上的西樓內外雖然都是兩層但每一間地下室都設有樓梯通向上兩層,據說這是為了方便上面住人下面經商。
廣興里距今已有100多年的歷史,無論是修建年代,還是占地面積,又或是居住人數,都堪稱“島城之最”。在老青島人的記憶中,上世紀四五十年代,廣興里布滿了雜貨鋪、照相館、童裝店等小商店,與劈柴院、臺東商業市場并稱為“老青島三大市場”。而隨著城市功能的向外拓展,廣興里與其他老街區一道,漸漸成為城市的記憶。而如今,老城區正在以新的城市功能定位,迎接新產業的到來。廣興里所在的四方路街區聚焦工業設計創新、文化創意等總部經濟,鄰近的館陶路街區則定位創投風投金融生態圈。歷經百年風雨的廣興里如今舊貌換新顏,變身青島工業設計創新中心。
歷史文化是城市的靈魂,對于青島而言,老城記錄著這座城市的歷史變遷,也是青島城市文脈的發源地。為了提升百姓生活質量和城市品質,助力青島國際時尚城建設,近年來,青島在總面積28平方公里的歷史城區保護范圍內,加快了老城復興與城市更新轉型的探索步履。其中,市北歷史文化片區面積14平方公里,有四方路、館陶路、上海路—武定路、無棣路、黃臺路、三江路六大市級風貌保護區,另有風貌保護建筑較為集中的長山路片區。區域內文保建筑、風貌保護建筑共約26萬平方米,現存以廣興里為代表的里院等各類保護建筑565處,具有很高的城市歷史文化價值和保護開發利用價值。在多方合力推動下,2020年青島市市北區計劃完成四方路、館陶路、上海路—武定路等6個歷史文化街區及其周邊約10萬平方米建筑修繕工作,并配套建設7萬平方米的青年公寓、活力社區。截至目前,以廣興里為代表的多個城市更新項目已陸續交付使用。
隨著時間風雨的洗禮,里院逐漸凋敝,但仍有無數人居住其中,守望里院。里院不僅僅是一種建筑形式,更是中西文化交織的結果,是青島最特殊的符號。以產業賦能實現歷史片區老城復興,進一步推動青島市加快建設開放、現代、活力、時尚國際大都市的關鍵舉措。四方路、上海路、館陶路,這些歷經風雨的老街和建筑,通過“修舊如舊”的保護更新,正在進行一次徹底的“涅槃重生”。
真正了解過青島的里院,你會感慨:那閱盡千遍也不厭倦的海灣是最嫵媚的;那移步換景、滿眼風光的紅瓦綠樹是最風情的;而只有安靜的老城、沉寂的里院,才是最有韻味的。無論塵世多么繁華,你都得承認,唯有老城、老街和里院,承載著舊時光里一去不復返的精彩。
Liyuan is a distinctive architectural form in Qingdao. Compared with the quadrangle courtyards in Beijing, the alleyway houses in Shanghai and the tulou in Fujian, it is an ingenious combination of western-style houses and quadrangle courtyards. In the 1920s and 1930s, Liyuan was a common form of residential houses for the middle and lower class citizens in Qingdao. It not only offered shelter for Qingdao people in the old days, but also bore witness to the history of Qingdao.
The Liyuan culture, enriched by history, embodies the concept of living in harmony and neighborly assistance in the middle of last century, and the life philosophy of simplicity, sincerity and frankness. Liyuan has been gradually waning with the wear and tear and the erosion of wind and rain, but countless people still live in them, carrying forward the cultural heritage. Liyuan is a unique architectural form, and a blend of Chinese and Western cultures, representing the most distinctive symbol of Qingd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