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臺(tái)也有一對(duì)“梁祝”

劉樹偉

《清稗類鈔》是關(guān)于清代掌故遺聞的匯編，由清末民初的徐珂從清人、近人的文集、筆記、札記、報(bào)章、說部中，廣搜博采，編輯而成。記載之事，上起順治、康熙，下迄光緒、宣統(tǒng)。書中涉及內(nèi)容極其廣泛，許多資料可補(bǔ)正史之不足，特別是關(guān)于社會(huì)經(jīng)濟(jì)、下層社會(huì)、民情風(fēng)俗的資料，對(duì)于研究清代社會(huì)歷史很有參考價(jià)值。

《清稗類鈔》中提及“煙臺(tái)”二字，引人注目的是，書中以較大篇幅記錄了一則清末民初發(fā)生在煙臺(tái)的愛情故事。這故事情節(jié)離奇，結(jié)局凄慘，讀來讓人唏噓不已。

故事的女主人公名叫李銀姑，淄川人。她的父親是當(dāng)?shù)馗簧蹋拷?jīng)營草辮業(yè)發(fā)家，母親是淄川望族王漁洋后裔。雖然王家已家道中落，但王氏舉止談吐，仍然有大家閨秀的氣派。在父母言傳身教下，李銀姑從小就識(shí)文斷字，賢淑大方。

煙臺(tái)開埠以后，商業(yè)空前繁榮。李銀姑的父親作為精明的商人，敏銳地嗅到了煙臺(tái)開埠帶來的商機(jī)，于是舉家遷往煙臺(tái)經(jīng)商。開明的父親還把李銀姑送到了美國教會(huì)開辦的煙臺(tái)女校，李銀姑資質(zhì)中庸，性情溫和，成績也不錯(cuò)。

李銀姑的同桌，是一位吳姓女同學(xué)。她雖然已經(jīng)入教并接受了洗禮，但卻不怎么遵守教規(guī)。這位吳同學(xué)上課不甚用功，但天資聰慧，考試總能得全班第一。李銀姑與同桌親如姊妹，但爭強(qiáng)好勝的心總是有的，她不甘心老是考得不如同桌好，決心下苦功，考個(gè)第一。

有一回考試，李銀姑終于如愿，但卻得了一種病，整天喃喃自語，凈嘟囔些學(xué)校的事兒。家人請(qǐng)醫(yī)生診治后，說是用腦過度，需要靜養(yǎng)。

李銀姑被迫在家養(yǎng)病，同桌吳同學(xué)前來探望，提出要留在李家，晝夜伺候銀姑。李銀姑的父母起初不允，但在李銀姑的反復(fù)勸說下，吳同學(xué)最終得以留了下來。從此，吳同學(xué)與李銀姑同臥一床，日夜精心服侍，噓寒問暖，寸步不離，令李銀姑的父母感動(dòng)不已。

一百多天過去了，李銀姑的病情沒有好轉(zhuǎn)，反而突然加劇。吳同學(xué)滿面愁容，幾次見了銀姑父母，欲言又止，追問之下，卻又支吾不語。

不久，銀姑病情越來越重，這天，銀姑對(duì)前來探望的父母說：“孩兒我不能報(bào)答父母的養(yǎng)育之恩了！”然后握著吳同學(xué)的手哭道：“吳姐姐您的一番恩情，我只能等來世報(bào)答了！

吳同學(xué)聽罷臉色慘變，一手自掩其面，一手牽著銀姑的手說：“我因愛慕妹妹，男扮女裝，欺騙妹妹三年了。誰想到是這結(jié)果啊！”吳同學(xué)淚如雨下，道出真相。

原來，吳同學(xué)并非女生，他的原名叫鄒問蘧。五年前，因仰慕銀姑才貌，托人到李家求親遭拒。后來聽說銀姑進(jìn)入女校，于是男扮女裝跟隨入學(xué)，但求能天天相見。

鄒問蘧原本打算等畢業(yè)以后，再向銀姑挑明身份求婚，沒想到天違人愿。銀姑聽罷，一時(shí)激動(dòng)，立即昏死在床上。

銀姑父母以為女兒死了，就忙著指揮家人料理后事。問蘧扶起銀姑，發(fā)現(xiàn)銀姑面色如生，撫摸其胸口，仍然溫?zé)帷栟径挷徽f，便給銀姑做人工呼吸。忙活半天，銀姑漸有氣息，蘇醒過來。銀姑父母轉(zhuǎn)悲為喜。問蘧男扮女裝既已暴露，只得離開了銀姑家。

原來，這鄒問蘧原是博山人，比銀姑小一歲。父親早年去世，在母親撫養(yǎng)下長大。鄒家有良田千畝，在當(dāng)?shù)匾彩谴髴羧思摇Ｒ蜞u家在煙臺(tái)有商鋪，母親就安排問蘧獨(dú)自來煙臺(tái)求學(xué)。

剛到煙臺(tái)時(shí)，問蘧到公園游玩，偶然見到了隨母親游園的銀姑，對(duì)其一見鐘情。后來求婚不得，想到古代花木蘭能女扮男裝，自己何不反其道而行之，來個(gè)男扮女裝呢？果然，問蘧憑此如愿得以親近銀姑。但問蘧對(duì)銀姑十分敬重，從未有輕薄非分之想。

雖然問蘧、銀姑兩人情投意合，但兩家父母早已各自為他們訂立了婚約。問蘧從銀姑家出來后，他的母親就來信讓他立即回博山。

此時(shí)，銀姑的父母也告訴她婚約的事，并說很快就到婚期了，銀姑聽后沒有言語。當(dāng)晚銀姑病情加劇，日夜嘔血，飲食不進(jìn)。持續(xù)三天，銀姑感覺自己即將油枯燈盡，就對(duì)父母說：“我死后，尸體歸問蘧。你們必須通知問蘧，讓他親自來接我回去，我才瞑目。”

問蘧返回老家博山后，母親告訴他，過幾天就要迎娶舅父家的表妹，這個(gè)表妹是他青梅竹馬的玩伴。問蘧先是支應(yīng)了母親，后給表妹寫了封信，大致說了自己在煙臺(tái)的感情遭遇，說明自己心屬銀姑，希望表妹能通情達(dá)理，把親事退掉。表妹收到信后，心有不甘，于是把信交給了父兄。其父兄怒火中燒，到問蘧家興師問罪。問蘧面對(duì)舅父等人的詰難，從容爭辯，侃侃而談。眾人說不過他，最后只得把問蘧痛毆一頓散去。

不久，問蘧收到銀姑父母寄來的信件，告知銀姑已然病逝，希望問蘧能前往煙臺(tái)處理后事，以了兩人未了情緣。問蘧讀罷，痛苦不已，不久便返回?zé)熍_(tái)，料理了銀姑的后事。

問蘧舅父得知銀姑已死，覺得女兒與問蘧的婚事又可以再提。問蘧母親也覺得可行，于是向問蘧提起此事。問蘧聽后斷然拒絕，說：“不要再說這事了，我寧愿死，也不結(jié)這婚！”

母親聽后，第二天便稱病不起，粒米不沾。問蘧是個(gè)孝子，便向母親下跪請(qǐng)罪，表示愿意迎娶表妹。母親怕問蘧反悔，連忙定了婚期，幾天之內(nèi)便要兒子完婚。

到了結(jié)婚那天，問蘧早早起來穿上新衣，匆匆外出。家人問去哪里，問蘧說是去廁所。半天工夫，不見問蘧回來，母親大喊不好，急派家人四處尋找，不得。過了幾天，煙臺(tái)那邊傳來消息：有人穿新衣跳海而亡。鄒家人前往查看，果然是問蘧也。

Notes of Unofficial History of the Qing Dynasty was a compilation of anecdotes and old tales in the Qing Dynasty authored by Xu Ke at the turn of the Qing Dynasty and the Republic of China by broadly collecting and editing materials from the collected works， notes， reading notes， newspapers and writings of people in the Qing Dynasty and in the Republic of China. The record started from the reigns of Emperor Shunzhi （1638-18661） and Emperor Kangxi （1661-1722） and ended by the reigns of Emperor Guangxu （1871-1908） and Emperor Xuantong （1909-1012） . The book covered so broadly that many materials could make up for the shortage of the official history， especially those about social economy， lower-level society and folk customs and had great reference values for researches on the social history of the Qing Dynasty.

Notes of Unofficial History of the Qing Dynasty mentioned Yantai in its remarkable record of a love story taken place at the turn of the Qing Dynasty and the Republic of China. With strange plots and a tragical ending， this story made people sigh.

The heroine of the story was named Li Yingu. She was a native of Zichuan. Her father was a local rich businessman who made a fortune through the business of straw bands and her mother was a descendent of Wang Yuyang in a prominent family in Zichuan. Although the Wang family was in straitened circumstances， her mother still had the mien of a great lady. Influenced by her parents words and deeds， Li Yingu was literate， virtuous and elegant from her early childho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