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線建設文化價值及傳承利用路徑探析
——以廣元市為例

白少強

一、引言

三線建設是20世紀60至80年代中期黨中央在西南、西北地區以形成國家重要戰略后方基地，以國防科技工業為主的大規模建設〔1〕。三線建設過程中，形成了有軍工特色的“保密”“質量”“安全”“創新”“勞模”等獨特文化〔2〕。廣元是國家三線建設的重要基地之一，三線建設文化資源豐富。近年來，廣元積極通過籌建三線建設博物館、打造“三線記憶”核心旅游區和三線文化特色小鎮等，保護、傳承和開發利用三線建設文化的精神價值和經濟價值，取得了良好成效。本文以廣元為例研究三線建設文化價值，探索更好發揚傳承三線建設文化的路徑，以期為同類地區發掘、保護、傳承和開發利用三線建設文化資源提供參考。

廣元古稱利州，已有2300多年的歷史，素有“蜀北重鎮”“川北門戶”之稱。1985年廣元撤縣建市，現下轄4個縣(蒼溪、旺蒼、劍閣、青川)和3個區(利州、昭化、朝天)。廣元地處川陜甘三省結合部，北依秦巴山脈，南接連綿丘陵，山高林密，區位十分獨特。同時，寶成鐵路、G108、G212線縱貫全域，交通便利。豐富的自然資源和特殊的地理位置，讓廣元成為三線建設的重要選地之一。

二、廣元市三線建設文化價值分析

由于三線建設涉及國防建設項目，具有較高的保密性。因此，在20世紀80年代前，公開出版物上很少出現“三線建設”這一名稱，提及時多稱之為“內地建設”〔3〕。上世紀80年代以后，隨著一些文檔公開，“三線建設”逐漸被一些學者納入研究范圍。進入21世紀后，在西部大開發戰略實施帶動下，三線建設一度成為學術研究的熱點對象。如李代峰(2016)指出三線建設文化的遺產價值主要體現在四個方面，“歷史價值：新中國軍事工業化的重要遺產和時代見證物，社會價值:三線情感凝聚地和正能量教育的直觀載體，經濟價值：深山老林中豐富的人文旅游資源，文獻價值：原汁原味的第一手珍貴文獻資料”〔4〕。劉瀚熙(2012)強調三線建設工業遺產價值主要體現在“歷史價值、社會價值、科技價值、美學價值”四個方面〔5〕。呂建昌(2019)認為中國三線建設工業遺產開發利用的新路徑主要有五個方面：一是建設三線建設遺產數據庫，對全國三線建設工業遺產進行全面調查、整理；二是調整政策，解決資金籌措困難的瓶頸問題；三是整合旅游資源，創新三線建設工業遺產的保護與利用；四是立足城鄉社區，探索建設多元化三線建設博物館；五是加強基礎理論研究，重視保護利用項目的可持續發展〔6〕。

廣元三線建設呈現建設項目分布地域廣、涉及工業門類多、建設時間跨度長、對地方經濟社會發展影響大等五個方面特點〔7〕。經過長期建設，遺留下來的寶貴資源成為廣元獨特的文化符號。

1.珍貴的歷史價值

(1)三線建設工業遺產是新中國“軍事工業化”時代見證物。上世紀60年代初，出于國家安全和發展戰略的考量，我國開啟三線建設。三線建設是以備戰為目的的“軍事工業化”系統工程，是受“戰略形勢緊迫”“計劃經濟運作模式”等因素綜合影響的產物，在我國工業化進程中，其歷史和現實意義有明顯的不同，它所反映的社會生產方式、生產關系、生產狀態等都具有鮮明的時代特色，是中國工業化道路上的一個特殊標本〔8〕。

(2)三線建設時期企業在建設、轉制過程中的檔案有重要的文獻價值。從1964年到1983年，按照“依山傍水扎大營”和“靠山、分散、隱蔽”的方針〔9〕，先后在我國西部地區建設近2000家企業和科研院所〔10〕。這些企業，除了軍工行業之外，還有鋼鐵、交通運輸、電力、礦產等相關企業。1984年11月，確定了三線企業“調整、改造、發揮作用”的方針后，對一些企業分別實施關、停、并、轉、遷。這項調遷工程歷時二十多年，直至2006年才宣告完成〔11〕。這一過程中，遺留下來眾多的歷史資料、檔案文書、信件等。這些文獻資料，對于考證當時的軍事任務、體制改革、人員組織形式、生產管理流程、人物生活方式等，都是非常珍貴的歷史資料。

(3)三線建設對地方經濟社會發展拉動效應具有重要的研究價值。三線建設時期，國家投入了巨額資金和勞動力，既為項目所在地區奠定了重要工業基礎，也極大助推了當地經濟社會綜合實力的提升，一定程度上帶動了當地交通、建材、水利、紡織和第三產業的迅猛發展。據《廣元縣志》記載，1985年，廣元工業總產值1.083億元，其中95%以上為國有軍工類企業制造。三線建設有力促進了廣元經濟、交通、科技、衛生和文化等方面事業的發展。

2.崇高的精神價值

(1)國家至上、服從大局的犧牲精神。在“好人好馬上三線”的時代精神感召下〔12〕，成千上萬科技人員、大中專學生、工人、老干部、老軍工師傅等，胸懷祖國義無反顧地從北京、上海、成都、西安、蘭州、南京、沈陽等地分批匯集廣元〔13〕，轟轟烈烈地開展三線建設。當地干部群眾，堅決服從國家建設大局，克服條件落后、生產能力低下等困難，義不容辭地擔當起為三線建設提供勞動力需求和建材、食品等供應保障。據統計，僅1965年，廣元為三線建設日提供勞動力1794個，全年共有17.17萬人次參加“三通一平”，共修建公路11544米，平整場地約81600平方米等〔14〕。三線建設中廣元既用實踐證明了“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制度優越性，也充分彰顯了廣大人民群眾國家至上、服從大局的犧牲精神。

(2)艱苦奮斗、奮不顧身的奉獻精神。三線建設項目大多選址于山高林密的偏僻落后地區，需要付出極其艱苦的努力。三線建設者們充分發揮艱苦奮斗、奮不顧身的奉獻精神，在很多項目上創立了“四個當年”(當年設計、當年施工、當年建成、當年試生產)的建設奇跡〔15〕。涌現出一批感人至深催人淚下的典型事跡。如，4170廠組織科長生好偉奮不顧身跳進洪水搶救國家財產，獻出了年僅33歲的年輕生命；工程兵朱德才在山洞掘進施工中奮力排除險情，獻出了年僅21歲的寶貴生命〔16〕。

(3)勵精圖治、排難創新的攻堅精神。三線建設時期，三線建設者和當地人民群眾充分克服設備落后、技術不強、條件艱苦的極大困難，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創造了引以為傲的業績。在三線建設時期，按照國家統一部署，廣元布局建設了電子、機械、軍工、核工業、制鈔、煤炭等50余家企業事業單位，開辦了磚、鐵、水泥、醫藥等一批為三線建設服務的地方“五小工業”〔17〕。隨著“三線”建設深入推進，企業多項技術工藝榮獲全國科技創新獎項，如東河印鈔公司設計制造的72型膠凹聯合印鈔機獲全國科學大會科研成果獎〔18〕。

3.厚重的人文價值

(1)三線建設促進當地形成了開放多元包容的人文環境。三線建時期，成千上萬的工人、干部、技術人員、解放軍官兵從全國四面八方分批調集廣元，他們中有北方的也有南方的，有城市的也有農村的，盡管生活方式不同、方言土語不同、穿戴裝點不同，但都在廣元這片熱土上相互交融，從而形成了開放、多元、包容的人文積淀。三線建設不僅讓廣元人在數量上驟然增加，也促進了廣元人在生活習慣、文娛方式、語言種類、思維觀念等方面都有了轉變，講普通話的北方人“成功”帶動當地廣元人講出一口“川式普通話”“廣式普通話”，“南腔北調”成為當時廣元一種獨特現象〔19〕。

(2)三線建設累積了豐富多彩的人文資源。作為國家三線建設重要基地之一的廣元，在幾十年的建設和發展過程中，形成了一大批門類豐富的工業遺產、南北交融的生活習慣、平和包容的傳統心態，這些都是三線建設留下的獨特人文資源。對當地人來說，這些文化資源承載和蘊含著特殊時期的歷史文化信息，有十分獨特的進行愛國主義教育、思想道德教育和文旅開發的潛在價值。

4.重要的科研價值

(1)生產配套工程有重要的科研價值。出于保密的需要，三線建設的大部分項目位于地形極其復雜的山地和溝壑，在廠房、辦公樓、職工宿舍等建筑物的建造上，盡量做到外形、色彩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具有鮮明個性特點。如一些廠房建筑形式以方形和圓形為主，色彩搭配上以紅墻青瓦為主，這就與當地環境很巧妙地融為一體。同時，三線建設項目強調“靠山、分散、隱蔽”，甚至還強調“進洞”〔20〕。因此，三線建設遺產中“洞中廠房”“洞中倉庫”也是較為典型的建筑物。這些建筑物對于現代建筑物的構造來說具有一定科研參考價值。

(2)低成本、高效能的建筑施工材料具有重要科研價值。三線建設中，物資極為緊缺，面對繁重的建設任務，為了減少建筑材料的生產、運輸費用，一些工程只得就地取材。如，廣元在一些建設項目中較多采用了當地的沙、石、木材等材料。為了提高效能，經過反復探索，形成將煤渣、粉煤灰等含碳量高的工業廢料摻入制磚的土坯中，在進行高溫焙燒的過程中，廢渣中的碳在磚的干坯體內燃燒的技術，這種技術不但提高了燃料利用率，還提高了燒結磚的抗壓強度等級。這些低成本、高效能的建筑技術，對于今天建筑新材料仍然具有積極的借鑒價值。

5.顯著的文旅價值

(1)三線建設遺產是打造三線人及其“后裔”精神故鄉的寶貴資源。隨著國家戰略重心的轉移，一些三線建設時期的企業進行了“關、停、并、轉、遷”，曾經的一些“三線人”在這一過程中逐步離開了“三線”。但是，遺留下來的三線建設遺產對“三線人”而言，則凝聚著他們青春的記憶和深沉的情感，承載著他們報國豪情與夢想；對于他們的子女而言，那是前輩們工作和生活過的“第二故鄉”，這些文化遺產是他們追尋前輩足跡和生活印記的珍貴資源。因此，三線建設遺產對于“三線人”及其子女而言，具有極大的吸引力，將其精心打造成“三線人”及其后裔的“精神故鄉”，對于吸引此類人群回訪旅游、投資創業等具有積極的價值。

(2)三線建設文化資源與當地自然資源、人文資源相融合，形成了風格獨特的旅游資源。由于三線建設項目選址具有“靠山、分散、隱蔽”的特點，所以與周邊的自然環境相互輝映形成了獨特的工業景觀。廣元境內的三線建設工業遺產與周圍的青山綠水和田園風光融為一體，形成了古樸、奇特、神秘的旅游資源。同時，廣元的蜀道文化、女皇文化、民俗文化等資源極為豐富，將這些資源與三線建設文化資源進行整合，著力打造三線建設文化核心旅游區和綜合旅游帶，有望成為當地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新的增長點。

(3)依托三線企業所在地打造特色文化小鎮具有獨特優勢。三線建設企業經過幾十年的發展，有力地帶動了周邊小城鎮的發展，也在當地留下了獨具特色的三線建設工業遺址。如廣元的081廠、821廠等企業在“關、停、并、轉、遷”過程中留下一些風格獨特的工業遺產，利用好這些工業遺產打造“三線記憶”特色小鎮，建設集文化創意、休閑旅游、藝術創作于一體的“文化創意園”，對于帶動當地經濟社會發展具有一定優勢。

三、三線建設文化傳承利用路徑探析

當今世界，文化深深熔鑄在民族的生命力、創造力和凝聚力之中，與經濟、政治相互交融。探析三線建設文化的傳承利用路徑，無論是從精神價值還是從經濟價值來看，都具有積極意義。近年來，廣元市深入挖掘本地三線建設文化資源，通過籌建廣元三線建設博物館，著力打造“三線記憶”旅游核心區域、“三線記憶”特色小鎮等，不斷豐富歷史文化名城內涵，作出了有益探索。

1.深入挖掘三線建設文化精神價值，豐富城市文化內涵

一是把三線建設精神納入城市精神的重要組成部分進行研究。回顧廣元三線建設的風雨歷程，成千上萬的抗戰老兵、軍工師傅、新中國第一代工人、大中專學生滿懷豪情壯志“獻了青春獻終身”“歷經磨難而信念愈堅，飽嘗艱辛而斗志更強”。三線建設文化所蘊含的“國家至上、服從大局的犧牲精神，艱苦奮斗、奮不顧身的奉獻精神，勵精圖治、排難創新的攻堅精神”，與產生于廣元的“寧愿苦干，不愿苦熬”的大茅坡精神和“出自己的力，流自己的汗，自己的事情自己干”“有手有腳有條命，天大的困難能戰勝”的災后重建精神異曲同工。這些都是廣元人的精神底色和不竭動力源泉。二是把三線建設文化作為企業發展的軟實力進行培育。廣元三線建設以軍工企業為主，經過長期的探索和積累，形成了有軍工特色的保密文化、質量文化、安全文化、創新文化等。三線建設文化已經從精神動力轉化為物質力量，成為了081廠、821廠等企業核心競爭力的重要組成部分。

2.合理利用三線建設工業遺址，高品位打造思想道德品質教育載體

一是可在現存三線建設工業遺址集中地建設綜合性多功能博物館。如廣元市081總廠舊址就保存有較完整的廠房和部分設施設備，坐落在青山之間，周圍環境優美，距城市主干道僅2公里左右，交通十分便捷，是建設廣元市三線建設博物館的理想之地。可在此規劃建設廣元市三線建設博物館，將全市三線建設時期遺留下來的設施設備、文物檔案等三線建設文化資源統一匯集于此，對三線建設相關情況進行全方位展陳。二是依托三線建設文化資源打造黨性教育和愛國主義教育基地。三線建設文化所蘊含的“國家至上、服從大局的犧牲精神，艱苦奮斗、奮不顧身的奉獻精神，勵精圖治、排難創新的攻堅精神”，對于廣大干部、群眾、學生來說是彌足珍貴的精神財富。可依托綜合性的廣元市三線建設博物館，廣泛開展黨性教育和愛國主義教育，增進人們對三線建設歷史的了解，更好汲取三線建設精神力量。

3.多維度開發三線建設文化作品，提升三線建設文化影響力

一是全面搜集三線建設文化史料。組織力量對三線建設文化資源進行全面普查，對現有的遺址遺跡、文物檔案、文化標語、生活物品等文物加強保護；通過采訪、查證，掌握詳實的三線建設者在廣元工作生活的史料；搶救性采訪健在的三線建設的建設者，用影像記錄他們的故事和他們所講的故事，追尋寶貴歷史印記。二是編撰紀實類書籍《廣元三線建設》。統籌黨史研究室、黨校、文化、旅游、宣傳等部門力量，編撰紀實類書籍《廣元三線建設》，對廣元三線建設歷史、文化資源、文化價值、保護利用等系統介紹。三是積極開發文藝作品。廣泛發動熟悉熱愛廣元的文學家、文藝家和業余愛好者，對廣元三線建設進行深入調研，創編反映三線建設主題的文化舞臺劇、歌曲、小說、散文等藝術精品，展現三線建設中蘊含的偉大精神。

4.精心打造“三線記憶”文化旅游區，帶動當地經濟發展

一是科學規劃三線建設文化資源開發利用，把三線建設文化資源開發利用納入全市文旅開發整體“盤子”，將三線建設文化資源與紅色文化資源、女皇文化資源、蜀道文化資源、民俗文化資源、生態文化資源等有機結合。二是精心打造“三線記憶”旅游核心區域，可以依托市級層面的重大文旅項目和現有文化資源打造“三線記憶”旅游核心區域。如，把三線建設文化資源相對集中的利州區打造成“三線故里”旅游度假區、“三線記憶”懷舊生活區、“三線鄉愁”農業體驗區，形成以“探尋三線歲月、弘揚三線精神”為主題的深度體驗特色旅游核心區。三是培育三線建設文化旅游帶，統籌推進利州區三堆鎮和大石鎮、旺蒼東河鎮、青川木魚鎮等三線文化特色小鎮建設。同時，深入挖掘龍燈、舞獅等民俗文化和移民文化，廣泛開展傳唱三線故事、品嘗特色美食、欣賞民俗表演、聊敘移民情結的文娛活動，讓民間文化藝術與三線建設文化相映成趣。四是多渠道引進社會資本進行文旅開發，積極研究出臺相關政策，吸引社會資本進入，為三線建設文化資源保護、傳承、開發和利用注入強大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