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味逢春

歐陽應霽

很多時候，我對生活的反思會以食物作為切口。城市發展日新月異，現代化在帶給我們便利的同時，似乎也帶走了什么。大量的連鎖快餐、新潮又短暫的網紅食肆是現代人疲于奔命的一個側影。我們的三餐被流水線加工的食物侵占，我們的口味變得越來越重。當第一縷春日暖陽激活了身心對自然的感知時，我們的味蕾也期待著被喚醒。

好在我們還有菜市場。菜販攤位上帶著泥土清香的原生態食材總能激發人們回歸家庭廚房的愿望。買一捆新鮮蔬菜，做一道簡單小炒，在洗、切、炒、吃的過程中，重新認識食物，喚起我們原始又真實的味蕾。

中國人推崇遵循時令安排飲食。這既是養生學問，也是美學踐行。立春時節，乍暖還寒，晚冬與早春進行最后的博弈。對于視覺系的我來說，青翠欲滴的蔬菜是我與春天產生關系的重要標志。春韭是我立春飲食之首選。韭菜煎蛋最易勾起食欲，雞蛋介于液體和固體之間的狀態為佳。韭菜炒蝦仁無論色澤還是口感，都很能代表春天的意象。剛采摘的小菠菜亦是春日餐桌上的常客，焯水后涼拌，再撒上自己研磨的芝麻，是春季特有的清爽體驗。

待到清明，天氣轉熱，我的食物從翠綠變成墨綠。廣東地區清明前后常見一種茶果，狀似青團，但色澤更深。當地人用一種叫“雞屎藤”的植物研磨出汁，和入糯米，包裹餡料，再置于竹葉上蒸熟。“雞屎藤”的名字雖不雅，但它有祛濕解毒之效，做成茶果后散發著中草藥獨特的氣味，恰當地契合著清明這個古老的節日。

廣式糖水也是我的心頭之好。傳統養生學認為，春季不宜飲用酸、涼的液體，應多喝一些中性飲料，例如廣式糖水中的蓮子杏仁茶、桂圓酒釀，它們微甜、溫潤，幫我們的身體完成從寒冬至暖春的過渡。

飲食是一種整體的經驗，不僅僅是食物本身，用餐的環境和情緒也是構成飲食的重要因素，于是食器的重要性有時不遜于食材本身。一口稱手的鍋、一只美麗的盤子都能為尋常生活注入美學的靈感啟迪。

我對食物的敏銳與我的家庭密切相關。我的家人來自中國不同地方，因此我們的餐桌不固守單調的味覺體系，我們以開放包容的心態探究食材的多種可能。即使是菜場上的便宜食材，我的父母也會認真地烹飪、品嘗。這是一種平民的講究。這種“講究”的精神也貫通了我的人生，讓我對食物始終保持好奇與敬畏之情。

我的母親生在廈門，后移居香港。她常在春日制作一種廈門特色春卷。材料需提前兩三天準備，以時令蔬菜、海鮮為主。

“時”風俗

雨水占稻色

雨水日，許多地方有“占稻色”這一習俗。所謂“占稻色”，就是通過爆炒糯谷米花來占卜當年的收成，體現了人們對于豐收的渴望。

驚蟄祭白虎

祭白虎是驚蟄特有的活動之一。白虎在民間是掌管口舌是非的神明，如今祭白虎是在紙上繪制白色的老虎，以生豬肉抹在紙老虎的嘴上，使其不能傷人。

清明祭祖

清明前后，掃墓祭祖的活動早已蔚為習俗。人們常常在這一天鏟除墓邊的雜草，上香獻花祭拜先人，寄托對先人的思念，祈求庇佑來年的平安。

谷雨賞牡丹

谷雨時節，正值牡丹盛開。其姿態雍容華貴，自古以來受到無數文人墨客的喜愛。在谷雨這一天，許多地方會召開牡丹花會，人們沐浴前往，品茶賞花，悠游自在。

“時”滋味

春卷

論立春之美食，春卷不可缺席。宋代，它僅靠一張面餅和幾味鮮菜便得蘇軾名句“人間有味是清歡”。春卷的面皮薄如蟬翼，入口即化;而蘿卜、豆芽、生菜等新鮮的蔬菜酥脆爽口。經過搭配，二者相輔相成。當清爽甘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時，整個春天仿佛一同進入身心。所以，立春食春卷，也稱為“咬春”。

紅棗小米粥

雨水時節，氣溫變化不定，中國大部分地區較為濕寒。在這個節點，應當注重養生，保護脾臟。紅棗小米粥既可以作為香甜爽口的餐飲，又能夠清熱解渴、健胃除濕。煮粥是食用小米最健康的做法。所謂春季平凡的小確幸，大概就是在某個身心俱疲的夜晚，喝上一碗熱騰騰的紅棗小米粥，欣賞美麗的夜景吧。

梨

梨是驚蟄最好的食物。雖然古人吃梨是取“離”字諧音，希望蟲害遠離;但從養生角度看，梨本身性寒味甘，有生津潤肺的功效，也同樣益于春季食用。其作為水果，有多種吃法，既可以生食榨汁，又能蒸煮熬湯;在雪梨把處開蓋，加入冰糖枸杞慢蒸，最終制作而成的“冰糖雪梨”想必是不少人的童年回憶。

薺菜餡餛飩

春分是食用薺菜的黃金時間。烹飪薺菜最常見的方式是以其作餡，包上一鍋健康的薺菜鮮肉餛飩。當浸滿湯汁的薺菜進入口中時，人們的味蕾也一同復蘇。春季是薺菜最新鮮的季節，其獨特的風味蘊含著春雨的清新和甘甜。薺菜含有豐富的膳食纖維，營養成分多元，可以起到降血壓和血脂的功效。

青團

清明傳統美食中，最可愛的當屬青團。青團制作的主要食材是艾葉。相比一般蔬菜，艾葉所含有的微量元素和膳食纖維更多，有益于調理腸胃。將艾草的汁液拌入糯米粉中，經過漫長的搗制，再包裹豆沙或蓮蓉餡，最終就能做成軟糯的青團啦。它之所以特殊，是因為其獨特青草味道的香甜，蘊含著平常小吃里所沒有的春日氣息。

香椿炒蛋

“雨前香椿嫩如絲”，谷雨前后，香椿的味道最為醇厚。香椿一般分為紫椿芽、綠椿芽，尤以紫椿芽為最佳。在香椿的做法中，以香椿炒雞蛋最為常見。香醇的嫩芽經過熱水處理后切碎下鍋，配以香蔥末攪勻翻炒，在淋上雞蛋液后，口感和味道層次都得到了升華。人們把春天采摘、食用香椿稱為“吃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