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里的勞動生涯

閆晗

如今小朋友上學要交的是各種手抄報和視頻作業。Y先生說，他上學那陣，學校要收的東西可多了。那時候老師常說，農村的學生有義務為學校創收。

學校需要使用的物資，大部分都是從學生那里收取的，比如每年冬季每人要上交15斤松球、兩口袋松樹毛、玉米塞子，給學校供暖。那時每個教室都要生爐子，燃料主要是干松球和玉米塞子，松樹毛則用來引火。假期里返校最主要的事情是去操場上拔草，因為經過一個假期，操場上長滿了堅韌的雜草。同學們從兩個方向分頭拔起，然后在中間相遇，像一道應用題一樣完美。

有一回學校修路，需要石子，每個學生要交三個小推車的分量。大家放學后每天拿著錘子上山敲石子，有戶人家的豬圈都被小孩子敲沒了，幸好是個廢棄的豬圈，里面沒有豬。

定期上交的還有地瓜、生地瓜干、花生米、麥粒。Y先生每年夏收和秋收過后都很忙碌，在收獲過的地里撿麥穗和翻遺漏的地瓜。地瓜還要切片晾干——學校原先收了地瓜自己晾曬，但發現趕上天氣不好容易霉爛，索性就收地瓜干了。

比較奇怪的是偶爾收螞蚱和蟈蟈賣給飯店，收螳螂卵、驢面條、益母草、蟬蛻、茵陳、土元賣給中藥鋪。

印象最深的是收美國白蛾。有一年這種外來入侵生物泛濫，學校布置任務，每周拿出兩個下午，回去抓蛾子，量化的方式是上交葉片，年級越高收得越多。大家擎著竹竿，村里村外搜羅一圈，幾周下來就幾乎把附近的美國白蛾收光了。可學校的任務仍然沒有終止，有同學靈機一動，把白蛾放在自己家門口的樹上養著，隨時要隨時有。后來學校不收了，村里的美國白蛾卻比原來多。

學校的軍樂隊常常給周圍村莊人家的紅白喜事演出，收入給學校。有次Y先生去演出，沒有交益母草，在學校大會上被點名批評。他去找老師：不是說參加演出可以免交的嗎？老師不好意思地說，哦，忘了。

勤工儉學內容豐富多彩，有時會讓孩子們到附近的工廠干活。因為沿海地區加工海產品的工廠多，有剝蝦、剝海紅、加工瑤柱、系海帶扣等諸多工作。有些小孩會在工作中偷吃，尤其低年級的小孩，活干得慢，還會把手割破。大約找小學生干活太不經濟，去幾次之后，人家工廠再也沒找過。

剝花生是最苦和無趣的活，沒啥可吃的，也不提供工具，徒手剝開，手指上的指紋都磨模糊了，所以據說表現不好的班級才會派去剝花生。有個一起干活的老太太說，改造犯人常常會被派去剝花生，這句話讓同學們很絕望。通過加工花生，Y先生認識了出口花生、轉內銷的花生、打油花生、做種子的花生都長什么樣。在九年義務教育里，他學會了識別草藥、加工海產品、種地……反正在家父母不舍得讓孩子干的活，在學校全干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