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潔 王燕平
(1.西安建筑科技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2.西安建筑科技大學圖書館,陜西 西安 710055)
媒介環境學派誕生于20 世紀初,2020 年已歷經了三代的發展。媒介環境學派范式內容的核心主題之一是媒介對文化的影響表現于形式上和環境上,已經內化的主導性的傳播模式塑造了人們的思維方式及社會組織,它將媒介看作環境,探究在其中生存的人與環境的互動共生關系[1]。與傳統媒介研究不同,媒介環境學關注的是技術∕媒介形式[2]。該學科的主要代表人物有:劉易斯·芒福德、羅伯特·帕克、埃里克·麥克盧漢、沃爾特·翁等人。麥克盧漢曾說:“一切技術都是媒介,一切媒介都是我們自己的外化和延伸[3]”。媒介環境學派所指的媒介是廣義上的媒介,不僅僅是狹義上的大眾媒介,而是泛指一切人工制造物和一切技術,諸如口語、文字、莎草紙、羊皮紙、汽車、住宅等都被納入到了媒介環境學者的媒介范疇之中。沃爾特·翁從“交流”的維度給“媒介”下了一個樸素的定義——“媒介是居于兩個事物中間(并用以連通兩者)的某種東西”[4]。媒介環境學派主要有以下四個方面的研究:(1)相關媒介具有基本偏向。不同的媒介具有不同的思想和情感偏向、時間、空間和感知偏向、政治偏向、社會偏向、形而上的偏向、內容的偏向、認識論的偏向[1]。(2)媒介即環境。相關學者認為媒介存在的最重要的相關意義就是將人與人聯系起來,有利于改善人與人之間的溝通方式,這也同時是它存在的關鍵的原因之一。(3)媒介史研究。隨著時代科技的變化,媒介傳播階段以及相關的特性也一直在發生相關的變化,從原始的口述經過相關的四個主要階段最后到達了信息化特征的基本階段,這是非常有劃時代的意義的。(4)媒介的影響。不同的相關學者往往見地不同,對同一件事物的基本認識也不盡相同。就這些傳遞信息的媒介而言,有學者對媒介與人類社會文明的發展之間的關系進行了研究,也有學者從人的角度出發研究了媒介對人的思維、心理的影響。
關于“本質”概念的界定。有學者依據相關理論,將“本質”(essence)概念作如下定義:(1)本質是事物根本性的或最重要的質(the central or most important quality of a thing),即事物的根本性質。(2)本質是事物是其所是的東西(that which makes a thing whatit is),即事物成為它自身的原因或根據。關于圖書館的本質或“圖書館是什么”的追問,自圖書館學誕生以來就從未停止過。吳慰慈等一些國內學者認為圖書館的本質是中介性。由此看來,圖書館這一個概念對于信息的相關整體傳播體系有這著非常大的相關影響。換句話說,圖書館是社會知識、信息、文化的記憶裝置、擴散裝置[8]。圖書館往往連接著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
依據環境媒介學派第二代代表人物沃爾特·翁的媒介視角下對人類歷史發展階段的四個劃分,即人類歷史發展階段分為口語時代、文字時代、印刷術時代和電子媒介時代,人們將在這四個歷史階段中簡要回顧圖書館的發展歷程及功能演變。
口語時代,人們主要通過直接交流來獲取信息知識,直接交流的媒介主要有語言,此外還包括肢體語言,如動作、表情等。當今人們在研究口語時代時發現諸如《荷馬史詩》等古希臘時期的恢弘巨著在文字以及記錄文字的載體沒有出現時,那些吟游詩人是如何記住如此鴻篇巨制的內容并通過口口相傳使其流傳下來的?通過“帕利-洛德理論”我們得以知曉在文字出現以前那些宏偉的長篇史詩不用靠死記硬背,而是通過一整套預制件的“編織”、“拼裝”和“組裝”而得來的,在這里預制件是套語、名號、程式、主題場景甚至是可以“自由”伸縮的詞語。可以看出在文字出現之前的口語時代,人類的大腦發揮著類似圖書館的重要功能。對于人來說,想要記住一件事情,記憶的相關方面都是非常重要的,并且有了最基本的經驗才能總結最基本的事件。口語時代,人類大腦將人們通過直接交流獲得的語言信息、肢體語言信息復刻進大腦,發揮著類似于圖書館的記憶儲存功能。其次,人腦通過將記憶存儲的經驗加以抽象化、復雜化的加工,如對詞語的“自由”伸縮“編織”“組裝”等使其便于記憶,在使用時可以按類取出拼裝使用,這類似于圖書館對知識進行深入化、抽象化的整理、分類、加工功能。最后,人類大腦又通過神經中樞對人的語言系統下達指令,使這些經過深度加工的詞語向外界傳播出去,發揮著類似于圖書館的傳播功能。除了人類的大腦以外,口語時代的人們還通過結繩記事、刻木記事等辦法,記錄以前和正在體會著的經驗。但在這一時期,人腦是主要的經驗記錄、加工與傳播媒介,其功能與地位類似于書面時代的圖書館。
圖書館相關的最核心的內容之一就是書籍,而書籍往往與最基本的構成要素文字相聯系。人類的文字大約產生于距今五六千年的時期,文字產生以后,人們便用文字來記錄經驗,伴隨文字出現的還有用于記錄文字的載體,也就是文獻也隨之誕生。文獻是思維的直接實現,使人類大腦的記憶功能得以延伸。最早的記載文字的文獻材料(即文獻載體)有泥板、莎草紙、獸骨等等。文獻數量的不斷增長促使當時的人們要尋找合適存放這些文獻的場所,于是圖書館應運而生。圖書館的雛形出現在大約三千年前的兩河流域,由蘇美爾人建成,他們將楔形文字寫在用泥制成的泥板上,再將其烤干或曬干成為泥簡,并將這些泥簡存放在許多房間之中,這說明古巴比倫時期就有豐富的檔案或圖書。關于現存最古老的大洪水的記錄就是蘇美爾人用楔形文字記載在這些泥板上的。伴隨希臘化時代的到來,約公元前280 年,托勒密一世根據德邁特里烏斯的建議,依照雅典著名哲學學派的柏拉圖學園、呂克昂學園的建筑風格開始建設亞歷山大城學宮和亞歷山大城圖書館,并發展成為古代世界規模最大、最著名的世界學術中心,它希冀盡力收集全部希臘文獻最好的版本,系統地加以排列,以便成為出版注疏的基礎[9]。此時這座隸屬于王室或寺廟的建筑物還兼具著收藏國家重要文件等重大功能。
中世紀的歐洲受當時的社會經濟、文化、宗教等因素的制約,圖書館建設的占地面積通常不大。主要功能則在于保護一些圣經經文、早期基督教神父的著作以及相關注釋、編年史。到了13 世紀,大學建立以后,出現了大學圖書館,它的收藏內容擴大到了亞里士多德和柏拉圖以及法律醫學等講課內容的筆記[10]。直到中世紀后期,新建立的大學圖書館和修道院圖書館一直是研究學問的中心。
文字作為人們交流的輔助工具,克服了時間和空間的限制,使人們從口語時代的直接交流轉為書面時代的間接交流。雖然在這一時期圖書館的使用掌握在少數貴族階層的手里,他們能夠通過圖書館獲取知識、信息等,但圖書館使得人類的文化得以保存和傳承,在人類文明發展的過程中,起到了“記憶”人類共同經驗的作用。此時,圖書館最基本的對知識、信息、文化的收藏功能得以展現。沃爾特·翁對文字媒介的影響評價很高。他認為,文字媒介“改變人類意識的力量勝過了其他一切發明”[4]。
大約在北宋年間,中國就已出現了活字印刷。而西方則在15 世紀以歐洲字母表的印刷開啟了凸版印刷。在古登堡改進印刷技術之前,圖書非常昂貴,除了少數富人外,一般普通人是無力購買的。德國人約翰內斯·古登堡改進的用金屬活字排版的印刷機器使得原有的手工印刷術的工作效率大大加強,印刷成本的降低使得印刷品不再因高昂的價格而專屬于貴族和富人,印刷速度的提高使得印刷品的數量劇增。大量廉價的印刷書籍得以出版,使得一般人有能力購買圖書,彼時,歐洲民眾閱讀能力的大幅提高,文盲數量驟降。歐洲的宗教改革運動、文藝復興運動以及現代科學的興起,顯然與印刷技術的發明、改進和擴散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書籍的大量印刷出版,亦使得圖書館藏書以空前的速度增加,出現了藏書十幾萬冊,幾十萬冊的圖書館。一些屬于國家的大型公共圖書館已經逐漸產生、發展起來。時至今日,圖書館成為一所大學、一座城市甚至一個國家經濟、文化發展的重要精神象征場所。
印刷時代的圖書館,除了“記憶”人類共同的經驗外,又增加了傳播、擴散知識的功能。在文字時代,只有少數人可以進入圖書館通過閱讀珍貴的手稿等文獻獲取知識、信息、技能和智慧,而在印刷時代,圖書館數量和規模的增加,使得普通人也能夠通過閱讀圖書館收藏的文獻而獲取知識、信息、技能和智慧,圖書館作為中介的本質得以展現。
一百多年前,伴隨電報的發明,人類社會進入到電子媒介時代,之后電話、電影、廣播電視媒介相繼問世,并不斷影響人類的生活方式。時至今日,計算機、互聯網、智能手機高度普及,電子媒介環境已經形成并深刻影響著人們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在沃爾特·翁看來,電子媒介給社會帶來了革命性的變化,并影響到文化的基礎[1]。各種電子技術、網絡媒介的出現,使得用戶足不出戶通過網絡就能從圖書館網址上獲取文獻知識和信息,網絡上甚至出現了大量開源性文獻,用戶不用經過圖書館就可以從互聯網上免費獲得各種類型的信息資源。傳統圖書館作為收藏、加工、傳播知識、信息的重要中介地位在電子媒介時代已經發生了變化。“虛擬圖書館”、“復合圖書館”的出現對以收藏、借閱為主的傳統圖書館極具顛覆性的挑戰。
依據沃爾特·翁對人類社會歷史階段的四個劃分,梳理、探討了圖書館在不同階段中的發展狀況及其功能和本質。在電子媒介時代,圖書館在技術、服務、管理等方面面臨著諸多挑戰。首先,在技術層面,伴隨網絡信息技術、大數據技術、云計算的迅猛發展,圖書館擁有龐大的紙質資源,如果還是采用傳統的數據處理、加工模式,已經遠遠不能滿足時代發展的要求。筆記本電腦、電子閱讀器、智能手機的出現,為人們的閱讀和檢索資料提供了更多的便捷途徑,圖書館作為知識、信息、文化的記憶和擴散裝置的中介性趨于淡化。其次,在服務方面,電子媒介時代,圖書館作為社會信息共享空間的新理念逐步深入人心,圖書館不僅僅是為人們提供一處可供人們節約瀏覽書籍、資料的物理場所,更重要的是如何利用現有技術,通過讀者行為數據分析,為每一位讀者提供個性化的、精準的智慧服務,真正在信息化社會做到3A 服務(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任何方式)。最后,在管理上,面對電子媒介時代所帶來的內部和外部環境的巨大變化,圖書館應將如何提高館員綜合素質,實現館員自我價值,增加團隊向心力和凝聚力,激發館員的智慧與創造力作為圖書館管理的首要工作。
面對這些挑戰,筆者認為,人們不妨借鑒沃爾特·翁思想關照下的媒介融合與媒介轉型理念,來探尋圖書館的機遇。沃爾特·翁認為“舊媒介”不會因“新媒介”的沖擊而徹底消亡,而是必須要經歷一個轉型與融合的過程[1]。既然舊媒介不會消亡,而是通過轉型與新媒體融合,那么圖書館也可以從中得到啟發,即首先轉變觀念,重新審視圖書館的基礎理論研究,大膽積極應對電子媒介時代的巨大變化,淘汰、摒棄一些舊的、不適合時代發展的理論。爭取在電子媒介時代這一更加宏大的時代圖景中完善發展圖書館的理論研究,以哲學為基礎認真研究探討圖書館的本質、功能及其形態和結構,引入新觀念使得圖書館的理論不斷發展、完善,適用于當今時代,為圖書館的健康發展提供豐富的理論養料。
其次,在技術層面,圖書館在電子媒介時代面對的將不再是單純的某一媒介,如紙質、廣播、電視、電影、網絡等,而是面對一個新舊媒介融合的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新形勢。圖書館從功能到其結構、形態也應逐漸適應這一融合,利用新技術來促進圖書館的新業務、產生新業態。圖書館要加大網絡技術、大數據技術、云計算的相關應用,大力推進數字資源的完善和發展。為讀者提供全方位、多層次、多角度的知識、信息、文化服務。占據技術制高點,使得圖書館的中介性得以鞏固。
再次,在服務方面,圖書館要不斷創新服務模式,轉變服務理念,將之前的以“書”為中心轉變為以“人”為根本,圖書館可以在媒介融合的形勢下,對圖書館的形態、結構,也就是空間進行變革和創新,力圖打造出更加符合人們習慣、更加便捷、舒適、方便人們面對面進行知識、信息、感情交流的場所。電子媒介時代特別是二十一世紀以來網絡信息技術、移動電子設備的迅猛發展使得人們通過手機、電腦將虛擬和真實世界的邊界日趨模糊,大到國家政治小至個人生活、工作、娛樂等通通雜糅在一些軟件平臺上。通過虛擬網絡人人似乎都擁有屬于自己的麥克風,但卻喪失了人作為一切社會關系總和的基本屬性。人與人缺乏了面對面的溝通、交流,一切通過網絡,人的在場感大大降低。當前,許多圖書館都展開了空間改造,開設了大量以讀者為中心的既私密又開放的社交空間,諸如創客空間、小組學習室等,這極大地促進和吸引了讀者的到來。圖書館所擁有的這種場所精神正是網絡技術所不能提供和替代的。同時,圖書館可以根據自身優勢和技術通過分析數字資源的訂購、使用情況,對讀者閱讀需求和喜好進行大數據分析,為讀者提供個性化的智慧服務。
最后,在管理上,圖書館要通過大膽引進各類專業人才,建立完善的規章制度和激勵機制,積極調動起館員的能動性和創造力,從而實現圖書館管理的科學化、現代化,增加團隊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在電子媒介時代,各類網絡信息技術高速發展,各種電子設備不斷更新換代,從哲學的角度出發考察圖書館這一特殊的人工物場所后續的發展,尋找新的生長點是值得我們不斷深入挖掘、思考、探究和躬身實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