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勇,白曉晴
1.北京大學藝術學院,北京 100080;2.中國傳媒大學電視學院,北京100024
近年來,在國家文化產業扶持政策的推動下,文化產業依托文化創意與設計服務的手段蓬勃發展,我國文創產品的開發與設計能力得到顯著提升。2019年8月,清華大學文化經濟研究院和天貓聯合發布《新文創消費趨勢報告》,指出2019 年我國文創產品規模較2017 年增長3 倍左右,認為融合創新已經成為文創產品開發的主要模式。隨著智能互聯網和5G 技術的應用普及,數字體驗、直播帶貨等傳播形式與文化創意相互滲透,共同促進文創產品設計與傳播的深度融合,不斷推動文創產品價值鏈的深化延長。在全媒體融合時代,文創產品以功能性的實用物為載體,其文化意義流動于多元化的媒體平臺,通過創意性傳播與創造性接受,不斷發揮著中國文化傳播與價值轉化的時代功效。文創產品是設計師對傳統符號進行闡釋的再造產品,通過全域傳播,其符號文本被不斷解釋與再造,最終實現文化意義的無限生產。本文基于全程創意生產觀的理論視野,將功能實用物作為文化創意的媒介或載體,與其他媒介形態共同構建文化符號的創新系統,從而激活文化資源的存量轉化,開拓文化創意的創新發展。
文創產品指依托文化創意與設計服務,以實體化物質為呈現方式的、具有文化內涵和精神消費特性的產品。文創產品的設計堅持“人文之心、藝術之眼、科技為體、商業為用”的理念,通過“轉物為心,化心于物”的手段[1],將無形的文化資源轉化成有形的文化產品,從而提高功能性產品的附加價值,推動傳統文化符號走進人們的日常生活。文化創意與設計服務既強調用新創意、新媒介和新技術的手段進行創意設計,又主張對傳統文化進行符合時代要求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文創產品是文化符號“有意義的感知”的實物載體,其傳達的意義是由社會群體特有的文化總和所賦予的。當社會群體對一定的文化符號產生認同,就會追求這種所有物來彰顯自己的身份地位、個性表達和文化認同。文創產品的開發、交易和傳播能夠激活傳統文化的新時代活力,能夠發揮增進經濟創收、提升大眾美育、提高社會凝聚力的巨大功效。
全程創意生產觀基于文創產品開發的生命全程視角,將設計與傳播視為文創產品一體兩翼價值開發的全過程。其中,設計手段表現為通過整合創意素材,創造和改變空間素材來為產品添加意義;傳播手段表現為通過場景設置、語境創造以及故事驅動,創造和改變時間素材來為產品添加意義。隨著時間的推移,傳播策略可依據信息反饋進行階段性調整。文創產品的設計和傳播采取消費者導向法則,以促使文創產品的意義釋放,最終激發最廣泛的文化認同與身份認同。文創產品的設計與傳播全程創意生產觀具有重大的意義。一方面,通過文創產品的設計研發與傳播推廣,照亮了承載于文創產品之上的文化價值和創意內涵,使之被更多的消費者所接收;另一方面,通過消費者的評價、轉發、推薦等消費形式,文創產品的意義得以真正走進人民大眾的日常生活,最終為大眾所接受和認可。
美國符號學家查爾斯·皮爾斯(Charles Peirce)提出三元傳播模式,用三組關系解釋文化意義的傳播關系。其中,第一組關系為符號、對象和解釋項,對象是符號所代表的東西,解釋項是解釋者所創造的符號意義;第二組為發送者、解釋者與符號文本;第三組為符號對發送者產生的意向解釋項、符號對解釋者所產生的效力解釋項,以及發送者與解釋者在傳播過程中所達成的共同解釋項[2]。在全程創意生產觀中,設計師作為文化符號的選擇者與加工者,將傳統文化元素轉化成文化符號,生成實物符號文本,完成第一重解釋;緊接著由傳播者進行二次加工,生成媒介符號文本,完成第二重解釋;最后由消費者讀取意義,并進一步反饋符號文本,進行第三重解釋。在這個符號的生命全程中,設計師、發送者與消費者對傳統文化符號進行共同解釋,最后達成解釋項之間的交流與融合。全程創意生產觀不僅消解了“傳—受”的傳統二元傳播觀,達成意義生產與價值協商的中轉關系,而且更加重視符號的創作與重構過程并納入傳播流程,使文化的意義超越實用物載體,能夠在傳播媒介上實現文化意義的無限流動。全程創意生產觀使文創產品具有符號載體、文化媒介、文化資本的多重價值,將進一步助力文化產業價值鏈的無限延展。
2014年3月,國務院《關于推進文化創意和設計服務與相關產業融合發展的若干意見》出臺,推動傳統文化創意轉化的文創品牌不斷涌現。比如,北京故宮博物院和國內多家博物館推出系列文創產品,開辦文創電商,博物館的知名度和文創產品的銷售額都不斷攀升。江蘇衛視、中國國家地理雜志社、中國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等傳統媒體機構積極謀求改變,進行產業資源的集聚與整合,以知名IP 推動文創產品的開發,助推核心業務板塊的轉型升級。美妝、美食等行業也開始探索文創發展路徑,通過短視頻和直播帶貨等新型營銷方式,不斷提升產品品牌的話題性與知名度。現階段文創產品的設計還是存在資源轉化不充分、設計形式同質化、設計類型發展不均衡等問題,但我國文化創意和設計服務推動文創新品、文創潮牌不斷涌現,出現了一些新的特征。
在創意來源方面,筆者通過對文創類電商平臺的觀察統計,發現文創產品的創意元素主要來源于中國傳統書畫、器物、建筑、首飾、服飾等。由于傳統繪畫書法為平面化的藝術符號,因生產便捷和特征鮮明而最為常見;文物器具、建筑雕塑等立體藝術符號,需要一定的創意匹配和形象轉化,因此使用頻率相對較低;園林、家具、首飾等藝術符號在研發與消費過程中還未得到充分重視,被運用較少。近年來,文創產品的設計元素根據不同的區域特征開始進行差異化處理,但仍存在一定的扎堆現象。在文化元素的處理方式上,文創產品概念策劃與創意設計的初期往往截取藝術品的局部進行挪用設計,設計水平不高,產品沒有形成對文化內涵的深入呈現,且很容易被復制和模仿。
在文創產品的設計呈現上,文化符號同質化程度逐漸降低,但媒介形態創新還相對有限。當前文創產品的符號載體主要包括平面印刷、鏤空雕花、浮雕、UV噴繪、立體雕塑和工業生產等方式。其中,平面印刷和UV 噴繪的使用頻率最高,配合被廣泛采用的傳統國畫和書法,多用于筆記本、文件袋、日歷、圖冊、膠帶、賀卡等產品中。UV噴繪技術通常用于將平面圖形噴繪于立體物件之上,常用于雨傘、包袋等產品,這些產品擁有一定比例的平面,可以在特定角度充分展示平面圖形。鏤空雕花、浮雕和立體雕塑,結合立體物件的功能和形態,多用于金屬書簽、掛件等產品中。工業生產限用于消耗類實用產品,如墨水、香膏和焚香??傮w而言,文化創意與設計服務的載體形態還相對局限,產品品質也未得到保障,很多文創產品的實用性較弱,創意符號與實物載體的融合設計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在符號轉化方面,當前文創產品對傳統文化的加工方式主要表現為現成符號的挪用拼貼,但近年來也開始出現一些“巧創新”產品?,F階段文創產品的設計加工方式分為四種。
1)簡單挪用,包括元素提取和元素拼合。元素提取即直接選取國畫或壁畫中的人物或紋樣,載于平面載體,如筆記本或文件袋等封面。元素拼合即多種元素的混合使用,如上海博物館的米奇90周年紀念款膠帶,拼合了國畫中的紋樣和合作品牌中的米奇形象。
2)風格轉化,包括手繪變形和卡通變形。手繪變形即將某一器具或畫中形象進行手繪風格的轉化,如故宮淘寶的手繪中國風賀卡,就將國畫中的水墨元素轉化成了線條手繪圖形。卡通變形將人物或動物轉化成卡通形象,如陜西省歷史博物館中的唐妞系列文創,將仕女形象進行了圓墩墩的卡通化處理。
3)創意整合,包括互動整合與圖像整合?;诱隙噙\用文物、地圖、歷史人物等圖像進行游戲等產品的設計,如陜西歷史博物館的馬伯庸古董局中局解密游戲書。圖像整合主要將不同的傳統文化元素進行匯編呈現,如陜西歷史博物館的電子書《讓文物活起來》,就以立體圖冊的形式展現了各種館藏文物的形象,還配備了音效和互動的功能。
4)功能新用,包括功能沿用與功能轉換。功能沿用多指的是以實用性產品的形式生成古物,供消費者使用,如敦煌研究院設計的迷你香插花香線香、蘇州博物館由鈞瓷、秘色瓷等瓷器色彩為基礎生產而成的鋼筆墨水;功能轉換型文創產品出現較少,中國國家博物館的龍形金步搖夜光書簽比較典型,該產品將漢代的女子飾品步搖等比例轉化成了金屬書簽。
許多文創產品生產者缺乏品牌意識和融合理念。故宮文創、國家寶藏等超大型文創品牌開始建構IP系統,推出了綜藝節目、紀錄片等產業鏈上游的高成本文化產品,以文創產品作為主打產品的衍生環節,但是對于絕大多數國產文創品牌來說,超級IP模式依托雄厚資本和跨界資源,具有不可復制性。部分文創產品開始利用直播等形式展開營銷活動,但是直播節奏快、以主播講解為主,較難呈現出文創產品的內涵深度和價值全貌。文創產品的營銷策略還需要加入融合傳播的理念,將不同的媒介傳播形式相結合,形成意義表達的互補效果。同時,大量文創產品的紋樣多元、創意豐富,但是系統化程度不強,文創設計還應注重IP 建構與設計系列化產品,以點帶面,通過核心IP 主題進行廣泛宣推傳播,以簡潔生動的創意吸引用戶注意力,配合成套系的文創產品,拓展文創IP 價值,擴大主題型文創產品的可識別度,進而提高產品銷量。
在文創產品的設計過程中,設計師應優化創意編碼的方式,通過融合型的文創產品設計與傳播,激發消費者更深層的感觸與認同,進而完成對文化意義的呈現與傳達。在符號學中,潛敘事指的是接收者對符號鏈的理解具有時間和意義向度,也就是基于文本,接收者想象的內容要多于符號鏈本身。在產品設計階段,文創產品的符號表達就是要盡可能地激發消費者內心的潛敘事,生發出更多的文化想象與身份認同。
符號學中有“展面”和“刺點”等概念,在獨立藝術作品中,各要素可以有展面也有刺點;在系列藝術作品中,某一些作品是展面,另一些是刺點。展面從屬于文化,其寓意是淺泛的,易被破解,具有均質化、自動化、平均化的特點,感染能力不強。刺點往往是一個細節、局部或某個單一文本,它是對文化“正常性”的斷裂,對常態的破壞。在文創產品的符號組合中,以創造刺點的方式進行符號媒介的融合,往往能夠為消費者帶來意外的體驗效果,進而充分激發消費者內心對于中國故事的“潛敘事”。上海博物館與迪士尼的品牌合作,就是將米奇的形象作為外部輪廓,將中國商代的青銅器紋樣作為內部填充的紋理,創造出一種對中國古文化正常性的斷裂,創造了意外體驗,以至于給人以新奇的視覺感受。在消費者的潛敘事中,中國的古代文化元素與國際化的當代文化品牌交融,展現了中國與時俱進的文化包容心態。在系列文創產品開發中,某一個產品也因可以與其他產品形成結構性的互補關系而成為刺點。如“國家寶藏×你好歷史”中的52Toys超活化仕女手辦,該系列作品中的五個仕女都各與一種小型現代元素進行了融合,其中一個仕女懷抱一只巨大的熊,比例出挑,給人以深刻印象。該系列作品中其他仕女設計風格統一、比例均勻,唯有巨大的熊打破了這種常態感,創造了刺點,在這組文化符號中實現了一種結構化點睛,提升了系列文創產品的吸引力和感染力。
符號文本具有聚合軸與組合軸的兩種展開向度。組合關系就是將符號組合成為一個有意義的文本,而聚合關系則是一種需要憑借文化記憶才能夠透析其中表意潛質的符號系列。文創產品的設計應突破文化元素的組合關系,多創造能夠激發聯想的聚合關系。文創產品的設計可在傳統中國文化和傳統中國藝術中尋找文化符號,并運用精神性的方式進行組合,將解釋方式放權給消費者,促使消費者進行文化記憶的勾連,進行自由的潛敘事。蘇州博物館將瓷器色彩作為墨水的顏色,通過銷售墨水,使消費者自制符號并自由解釋。設計師在設計產品時,并未選擇具象的紋樣或紋樣的色彩,而是將其以墨水的形式生產,以不同瓷器的彩墨顏色命名,如蘇麻離青、胭脂水釉等,將之印刷于墨水瓶之上,形成了一種符號的聚合。在消費者用彩墨進行書寫的過程中,其文化體驗參照了彩墨名稱,調動了想象力,拓寬了對中國傳統水墨文化的抽象記憶。因此,設計師需要從消費者的體驗維度反向創新文創設計,創造更多的符號聚合關系,以體驗產品更深層次的文化內涵。
文創產品的設計師可巧用伴隨文本,建構中國故事的解釋框架。所有的符號文本,都是文本與伴隨文本的結合體,伴隨文本提供了框架因素和前情提要。文創產品的伴隨文本包括產品簡介說明、包裝設計等,這些文本既顯現文創產品的創意理念,同時還是協助消費者進行潛敘事的指示牌。設計師需統籌伴隨文本的呈現方式,使文創產品與伴隨文本形成表意互補。如設計師為蘇州博物館的木刻鏤空冰箱貼取名為蘇州園林中的古蕉疊、籠翠珠和繞鶯騰。文創符號的載體為實用物冰箱貼,但是載體形狀為圓形木環,木環的外形和產品命名都成為了伴隨文本,圓形引發了園林中圓形門窗的想象,木材質生成一種古樸質感,建立了設計紋樣與產品命名之間的意義關聯。伴隨文本的整體設計使整個文創產品在消費者的腦海中展現出了一幅生動鮮活的蘇州園林意象。在互聯網內容平臺,伴隨文本還可以是視聽形態的短視頻或圖文插畫,文創產品通過故事場景、歷史場景或生活場景的伴隨呈現,可將消費者帶入更廣闊的敘事空間,感受傳統文化的魅力。2020年故宮文創與毛戈平聯合推出“氣蘊東方美妝造型大秀”,秀場在光影和立體設計中展現了中華文化的審美趣味,將故宮美妝烘托得靈動典雅,造型秀成為了故宮文創美妝的伴隨文本,通過空間設計和形象塑造,展現了文創設計背后的美學理念,充分引發了用戶的潛敘事,增加了文創產品在用戶認知中的內涵厚度。
全媒體創新指以文創符號系統為核心,充分運用融媒體的技術手段和融合思維,拓展文創產品的意義空間和表現方式,為消費者帶來更加豐富的文化體驗。全媒體創新包含流程、服務和語境等三個方面。
在文創產品開發與設計流程中,設計師可創新文創產品的設計方式與呈現方式,為消費者帶來獨特的文化體驗。融媒體技術包含智能識別、移動傳播、大數據、智慧服務等形式,可賦能文創產品的生產、傳播和消費等各個環節。近年來,智媒算法開始被運用于文創產品的生產環節,如北京大學高峰將人工智能技術運用在水墨藝術創作與平面設計中,將齊白石的《蝦》作為風格轉換目標,然后通過深度學習神經網絡技術,收集千余張齊白石畫作與真實的蝦的數據集,最后通過生成對抗網絡技術來再現畫家的繪畫風格,即自動將蝦的照片轉化成為齊白石風格的水墨繪畫[3]。AI技術的運用將生物照片進行了“齊白石化”處理,智能文創設計把現實生活與大師的經典藝術相連,比起簡單的拼貼,創意轉化的對象不再是現成的“作品”,而是畫家的“風格”,設計成品的概念和創意也更加鮮活流動,成為營銷亮點。在呈現形式上,許多文創產品開始運用AR等新型技術,如陜西歷史博物館的《讓文物活起來》4D立體圖冊,可掃描圖冊上的二維碼下載APP,通過將手機攝像頭對準書上的文物,就可以在屏幕里看到該文物的三維效果,同時還可以觸屏實現與文物的互動與合影。文創產品的融媒呈現可以讓消費者獲得更加深入的文化沉浸感,文字、圖片、模型和場景等要素的結合能夠觸發接收者的多維感知,喚起人們更多的想象與共情。
融媒體技術可以用于提供更為貼心便捷的功能,從而提高文創產品的實用性和獨特性。如提供產品的定制功能,讓消費者參與到產品的設計過程中。如騰訊與敦煌研究院簽訂的戰略合作“數字供養人計劃”,洛可可·洛客文創設計中心與羿唐絲綢也加入其中,合力孵化了敦煌文創產品“敦煌詩巾”APP,可以讓消費者自行設計并定制絲巾,同時推出“數字絲鹿”和“飛天與神鹿”兩款設計師絲巾。定制功能的背后是對敦煌藝術的深度考察,設計團隊對敦煌壁畫進行深入調研,從莫高窟735個洞窟中提取植物、動物、建筑、人物、佛像等元素,包含200多個壁畫細節,經過取舍進行多次二度創作,建立了絲巾定制圖片數據庫。定制化服務一方面實現了文創設計的交互性,讓每一位用戶都可以擁有一款屬于自己的獨特款式,同時還推動了用戶的對敦煌藝術的深入理解,從配色、紋樣、筆觸、比例等微觀視角,認識敦煌壁畫的美學風格和創作特點。在融媒體技術的加持下,服務創新的目標就是要優化文化資源的創意轉化方式,同時在展示和消費環節中豐富消費者的符號解釋方式,以定制化、交互式、體驗式的產品呈現形式,讓用戶獲得充滿意義和價值的個性化體驗。
文創產品的營銷傳播應充分發揮語境表意的作用,運用文字、圖片、視頻、三維場景等媒介語言,對文創產品中的文化內涵進行輔助呈現。如文創系列短視頻、直播或電商頁面等,應將文創產品的內涵進行提煉,以簡潔動人的文字講述故事、渲染氣氛,用高雅的視聽享受吸引用戶。故宮淘寶的商品簡介深諳此道,如在古風套瓷固體香水的產品頁面,文案并未詳述香膏的歷史場景或古物來歷,而是用“歸來衫袖有天香”作為產品標題的首語。此外,紫薇香、梅花香、橙花香和梔子香四種香味的香膏被分別命名為了高山流水、冰清、心清聞妙香以及一片云,這些修辭創造了消費者進一步理解文創產品的語境,可以調動用戶富有層次的感覺或情緒。在短視頻等視聽產品中,與其呈現文創產品的使用過程,不如再現文創產品的設計與創意流程。對于一般的功能性產品,視頻帶貨適合強調使用效果,以促進消費者的購買欲望,但是文創產品的價值重心在于其背后的理念和創意。因此,營銷類的視聽產品應重點顯現產品背后的歷史故事或文化背景。同時,為了契合智媒算法的識別與推送,短視頻等網絡文本應積極與已有的垂直類別相融,如將文創口紅的視頻設置“美妝”標簽,文創膠帶的視頻設置“宅”標簽等,以便算法識別到熟悉的內容,并推送給高存量的已有群體,避免創意類視頻的獨特性過強而導致的傳播冷啟動問題。
IP 系統的建構依托于跨媒介敘事的傳播手段,其與全媒體創新的差別在于,后者的對象是文創產品本身,不論是服務還是語境,都為文創產品的傳播或營銷服務,而前者超越了產品,將文化創意置于一個多媒介敘事的共創場域之中,致力于形成包含多元文創產品可持續開發的IP 系統。在IP 系統建構的理念中,IP(Intellectual Property)不僅僅是知識產權的簡寫,更是在承載形象、表達故事和彰顯情感的創意生產過程中,成為一種經過市場驗證的情感載體,成為一種有故事內容的人格權[4]。文創IP的建構需要將中國文化中的故事、角色、形象等以多元的媒介語言編碼完成。在文創產品的跨媒介敘事中,生產者和傳播者運用多元化的編碼形式,將中國文化故事以多元媒介的方式講述,為接收者帶來一種全景式的文化創意體驗。
過去業界多把文創產品開發作為影視產品、戲劇表演、博物館展覽等核心產業環節的衍生環節,隨著文化產業發展的不斷升級,文創產品可以不再是衍生品,而是主導品牌的主打產品,配合跨媒介敘事進行價值拓展。潮玩品牌泡泡瑪特就是以創意人偶為主打產品的文創品牌,以盲盒營銷為消費者創造交互式的個性體驗,帶動了盲盒經濟的新行業熱潮。2021年5月,三星堆博物館將流行音樂與青銅人像結合,推出“三星堆搖滾樂隊盲盒”,激活了沉睡已久的古蜀文明,將傳統文化與現代風格融合創新,引發Z 世代消費者的熱議。當然,如果僅僅依托盲盒熱度開展設計與傳播,那么文創產品開發的商業周期具有明顯的不穩定性。文創產品雖包含功能性和審美性雙重維度,但主要是以圖像為主、形態為輔,兼容視覺、聽覺、觸覺、味覺等接收方式的內容載體,發揮著故事講述的獨特作用。文化產業從業者可充分發揮文創產品在多感官敘事上的優勢,以系列化主題產品發揮故事講述和多元演繹的作用。在推出新的文創IP后,從業者可建構文創IP系統,不斷豐滿文創IP 的角色群,不斷推出跨媒介的系列故事短視頻,深挖已有文創IP背后的歷史內涵和故事講述方式,在已有文創品牌的知名度和美譽度基礎上,不斷延長文創IP的產業價值鏈。
文創IP打造的關鍵也在于粉絲擴容和受眾連接,只有獲得了一定的粉絲容量,文創IP才能夠獲得產業驅動力,進而從單一媒介走向更豐富的媒介產品組合。美國媒介傳播學者亨利·詹金斯(Henry Jenkins)指出,媒介融合并不主要發生在傳播技術實驗室或媒體公司的組織運營中,而是在受眾的腦海中。恰恰由于受眾在不同的媒介平臺之間移動切換,才能將碎片化的信息拼接成有關某個社會文化的腦海圖景[5]。在文創IP體系的建構過程中,文創產品的設計與傳播需要進一步調動廣大消費者的能動性,使之在網絡自媒體平臺形成新的編碼主體。抖音、小紅書等用戶分享平臺的興起,使中部和腰部網紅數量迅速擴張,他們在各自的垂直領域擁有穩定的粉絲群體。文創IP 可借熱點制造話題,引發美妝、二次元、文化類網紅的關注,或與巨型網絡平臺合作,聯合各層級網紅博主共同開啟宣發聯動,充分發揮KOL 的影響力,提高文創產品和文創品牌的傳播效率。傳播領域的“共情”要求傳播者能夠更多考慮受眾心理,從受眾接受的層面努力構建傳播的“參與維度”,激發受眾的參與感和關注度[6]。網紅主播的宣推文本需從個人化的體驗或情感出發,降低商業性和推廣“硬”度,以情感化的軟性話語,提高文創產品的創意理念和文化內涵的大眾接受度。每個個體總是通過符號傳播來了解自我的[7],沉浸與參與能夠促進大眾對于傳統文化的新面貌產生認同,進而推動傳統文化的廣泛傳承與持續弘揚。
當前,我國文創產品還存在創意轉化方式相對局限、文創產品載體的融媒體創新不足、文創IP 的開發模式不夠成熟等諸多問題。盡管市場上出現了少量優質的文創品牌,但是絕大多數文創產品還未獲得廣大消費者的廣泛認知。在全媒體融合時代,全程創意生產觀可將創意設計和創意傳播緊密結合,并沿著文化資源的創意化編碼、設計與傳播的全媒體創新、文創IP系統建構等三重路徑進行,最終激發文化創意在生產端、傳播端和消費端的價值轉化。當然,開發策略創新的背后是組織運營的連接與協同。如何更好地踐行全程創意生產觀,還需要文化產業從業者在項目策劃與運營的實踐工作中不斷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