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健
最近的輿論焦點聚焦到了某“財富排行榜”,國家、行業也存在這種隱形的財富榜單,這些榜單顯示的是財富在國家之間、行業之間的流動。本周,《紅周刊》專訪的萬博兄弟資產管理公司董事長、萬博新經濟研究院院長滕泰表示,當時代發生深刻變革,財富就會從傳統行業向創新性(顛覆性)行業轉移。比如,當前受熱捧的房地產巨頭,可能在十年后就登不上財富排行榜的靠前位置了。
滕泰指出,以滿足人們美好生活的需求為主的“軟價值”企業,“未來十年,一定是財富榜中的前幾名”。目前得到市場普遍認識的“軟價值”企業,包括李寧、星巴克、茅臺、西貝等。他指出,一定要看到中國經濟正轉換到以消費拉動經濟增長的大趨勢。
《紅周刊》:很多企業家覺得生意越來越難做,難做的癥結在哪里?
滕泰:不久前,在一次行業領袖閉門會議上,很多企業家在討論為什么生意越來越難做,有說資金鏈和供應鏈問題的,有說管理、產品創新和商業模式的。我們的企業家覺得生意越來越難做,他們是否看到了時代正在發生深刻的變革?傳統制造業和傳統服務業的供給過剩不可逆轉是一個根本原因。
《紅周刊》:從“供給過剩”到“新供給”這中間發生著怎樣的變化?
滕泰:中國的快速工業化已經結束了,就像最早農業技術被工業技術取代一樣。現在傳統制造業的產能嚴重過剩,很多傳統制造業企業面對著原材料漲價的壓力,產品卻不能漲價,因為在供給過剩的時候,漲價意味著失去市場。例如,鋼鐵漲價,汽車不能漲價;銅漲價,空調不能漲價;石油漲價,塑料制品不能漲價。
但另一方面,人們的精神需求是無限的,而精神需求不是“工業化”能夠解決的——必須用創造性思維來滿足人們對美好生活的需要。
創造性思維就好像你拿著的《創造新需求》這本書,它屬于知識產業,不是必須的消費品,電影、音樂會、相聲等都是非必須的。從供給角度看,這些財富的源泉不是自然資源,它們不像農業一樣,利用植物繁殖和生長規律創造財富;也不像制造業一樣,利用物理、化學的方法加工礦石等自然資源來創造財富,而是利用人們的創造性思維來創造“軟財富”以滿足人們的精神需要——這種“軟財富”的創造,既不消耗自然資源,需求的空間也很大。
但軟財富的創造過程是不確定的。對于傳統農業和傳統制造業來說,從原材料到產品的過程是確定的,例如農民播種一粒種子能收獲千顆糧食;家具企業投入一定量的木材能生產出一張桌子。而知識創意、文化娛樂產品、信息產品的創造過程就不是這樣,有人花很多年時間創作出來的鋼琴曲也不一定好聽;一個上百人團隊設計出來的游戲不一定會受歡迎。
不僅知識產業,文化娛樂產業、信息產業是這樣,制造業的研發、設計、品牌也一樣。對于軟價值為主體的制造業來說,生產是為研發、設計服務的。例如蘋果手機在設計完成的時候,價值就被創造完了,后面選擇在印尼、越南還是中國的工廠生產,只是把研發設計創造的價值呈現出來的過程而已。
所以,以軟價值為主體的制造業、文化娛樂業、信息產業、知識產業、新金融、新零售、健康養老等方面,未來80%的價值都是軟價值——是為了滿足人們美好生活的需求,只有20%的價值是由硬價值創造的。
《紅周刊》:是否轉型“軟價值”,對企業來說意味著什么?
滕泰:從美國公司的市值來看,排在前面的都是軟價值創造者,例如蘋果、特斯拉、谷歌、微軟、亞馬遜,還有默克、輝瑞等創新藥研發企業,以及迪士尼、新聞集團等。但100年前道瓊斯指數的代表企業是鋼鐵、汽車等重工業公司。50年前代表公司則是房地產和石油化工等企業。
在中國,如今排在財富排行榜前列的公司有阿里巴巴、騰訊、字節跳動、拼多多等軟產業公司,同時還有一些硬產業公司,例如房地產公司,也許再過10年就沒有房地產公司了。
《紅周刊》:現在有哪些傳統企業在軟價值方面做得較好?
滕泰:李寧是服裝行業內帶頭轉型的一個,“李寧”品牌包含很多文化元素。例如90后、00后喜歡大logo、顏色撞色的款式,李寧就在做這種設計。星巴克也一樣,一杯咖啡的價值不足40元,但星巴克賣的不僅僅是咖啡,而是提供了一個交談的環境。茅臺酒也一樣,兩斤糧食的真實價值只有10元錢,但是制造成53°飛天茅臺酒之后,大家購買的是一種歷史文化底蘊。
《紅周刊》:有些消費品公司幾十年就賣一種核心產品,它怎么創造新價值呢?
滕泰:上個世紀60年代,可口可樂公司為了換新口味的可樂做過一次市場調研,花了近千萬美元做市場調查,但當新口味推出后,每天有數千個電話打到公司投訴,要求換回原來的口味,說這改變了美國的文化——可口可樂居然被很多美國人當成他們文化的代表,成為其生活方式的一部分!
對于很多消費品而言,要不斷給產品賦予新的文化內涵,緊跟社會潮流的變化。有時候產品體驗價值的變化與產品本身的性能無關,而是由于社會潮流和社會文化的變化。比如100年前茅臺酒的知名度遠不如汾酒、杏花村;15年前,茅臺酒和五糧液的差別也不大,但現在在消費者心里的位置存在著不小的差異,這一切不是源于酒的口味變化,而是由于社會文化潮流的變化。
《紅周刊》:現在市場都很關注流量,比如流量龐大的互聯網行業都存在流量枯竭問題,傳統企業如何獲取流量?
滕泰:流量不僅僅是互聯網上的流量。我們在星巴克交流,這里的人流就是流量;央視的收視率也是流量;機場、高鐵的人流也是流量。但流量是有上限的,如果流量的存量結構發生了變化,而企業沒有關注,是會損失市場份額的。
其次,流量創造的過程也是創造認知群體的過程。一個電影拍出來后,價值創造的過程才剛剛開始,所以電影拍完后,相關的宣傳也隨之出現了,包括明星的緋聞、電影花絮等,人們在消費這些內容。觀眾看完電影,會和大家談論,參與點評等。人們消費的不僅是電影本身,點評和互動都是消費對象。電影的宣傳是在創造這個產品的認知群體,你若不去創造,這個認知群體就不存在。
流量的來源有很多種,但我認為核心的是靠內容創造流量,有的人自帶流量,例如新東方的創始人俞敏洪,他的演講、寫的東西都創造流量,所以新東方很少做廣告,因為俞敏洪自帶流量。
《紅周刊》:未來10年,中國和美國之間的互聯網競爭情況會是怎樣的?
滕泰:我覺得中國的互聯網科技企業的綜合實力不比美國企業弱,因為互聯網科技企業的發展取決于兩點,第一點是技術;第二點是應用場景。其中,應用場景是創造新需求的重要途徑,例如對于蘋果手機來說,4G、5G技術只是為它提供了一種可能,但是有了智能手機這樣的技術,然后就出現了微信、共享單車等新的應用場景……這是企業家創造出來的。所以只有不斷地創新場景,改變人們的生活方式,提高人民的生活質量,才能不斷地創造新需求,并帶來新的增長。
中國和美國的互聯網企業都有得天獨厚的場景,美國有三四億人口,中國有14億人口,而在德國、英國、法國都很難出現像中國、美國這樣的市場。所以出現大企業,跟市場規模有關系,美國有Facebook,我們有微信;美國有谷歌,我們有百度;美國有Amazon,我們有京東。
中國的市場潛力要比美國好,我們目前有4億中等收入群體,假設每年增加2000萬,到2035年會有7億中等收入人口,那將會形成是全球最大的消費市場。所以,一方面在技術上我們已經不輸于美國;另一方面在應用場景上我們未來空間比較大。而從創新的角度看,中國互聯網企業現在領先一步,例如TikTok、共享單車等。
《紅周刊》:總體來說,中國經濟增長需要更多地依賴消費,而非投資或出口。
滕泰:中國目前的城鎮化率有61%,未來達到70%基本是極限了。中國的城鎮化還沒有結束,但快速城鎮化的階段已經過去了。所以基礎設施的需求正在減少,投資驅動不可持續。
中國國內的出口絕對量不能下來,但隨著總量的擴大,占比在逐漸降低,相對份額會降低一點。在這種情況下,從國內來看,消費的占比一定會越來越高。而且擴張消費是最穩定的,投資會有上下波動,出口也易受到外部沖擊的影響,只有變成以老百姓內需消費為拉動的經濟增長,穩定性和韌性才更高。
《紅周刊》:股市上漲可促進消費?
滕泰:資本市場的建設對資源分配有非常重要的作用,而且股市上漲會促進消費。中國有1.8億股民,如果剔除重復開戶、夫妻二人都開戶的情況,背后是上億的家庭,大概代表了3億-4億人口,所以股市上漲對這些中等收入群體的財產性收入增加是好事,所以股市上漲了對于穩消費具有重要意義。
(本文所涉個股僅做舉例,不做買賣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