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宇涵
(山東藝術學院 傳媒學院,山東 濟南250307)
《白蛇:緣起》在題材上就從傳統文化入手,選擇家喻戶曉的白蛇角色,但情節卻追溯白蛇和許仙的前世之緣。不僅喚起觀者的歷史記憶與文化認同,又可以避免白蛇故事已經被講濫了的尷尬現實,獲得自由的創作空間,所以《白蛇:緣起》推陳出新,是傳統故事的現代轉換。該作品運用了大量中國元素對人物和場景進行呈現,展現了晚唐末年的時代特征和文化風貌,畫風靈動脫俗,古典韻味十足。
“晚唐末年,天下將亂,妖魔鬼怪出沒人間,皇帝成迷于求仙,國師太陰真君屢試未果,皇帝震怒,國師逼迫百姓捕蛇,修煉道法,重新獲得皇上寵信。”
影片的開頭便交代了故事背景,也奠定了作品的美學風格和視覺基調。唐朝把道教奉為國教,道家思想核心“無為”,更是暗藏了國師一手遮天,百姓苦不堪的現狀。影片中人物、場景、道具的視覺設計,以及人物關系、主題中都暗藏著道家陰陽五行思維。
“陰陽”是中國古代哲學的一對基本屬性,老子在《道德經》里提到“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易傳》云:“一陰一陽之謂道”。《白蛇:緣起》中的小白一改從前《白蛇傳》中的端莊大方、慈眉善目、對愛情充滿向往的經典形象,變成了清麗高雅、仙靈柔美卻因失去記憶對周圍人謹慎提防的女子。整部影片的矛盾點一直圍繞著人與妖展開。
在小白的人物設計中,創作者運用“記憶”這一媒介,調控著小白妖性和人性的陰陽兩部分。在倒敘的回憶部分,小白重傷掉落水中,被阿宣救回來時,卻發現自己已經失憶,對阿宣說認為自己就是人,這是“記憶”的第一層觸發的人性。隨著劇情的推進,小白找回了失去的記憶,經歷了國師的追殺和佛塔下八卦鎮妖的劫難后,小白和阿宣情愫暗生,并在兩人互相扶持下越來越深厚,最后兩人逃出佛塔后的親吻,更到達了小白人性的小高潮。后經小青的勸說下認清自己和阿宣是人妖殊途,要和阿宣分開,并把自己蛇的形態化身出來。這是小白妖性的初始。在小白小青和國師弟子爭斗時,珠釵吸取了國師弟子的法力,小白失去了記憶變成巨蟒要去捕蛇村復仇,這是小白迷失心智妖性爆發的小高潮。在片尾,結束倒敘后,修煉千年的小白依靠珠釵取回記憶,“無論他在世間何處,我都要找到他,因為我記得。”千年后西湖斷橋的珠釵掉落與小白傘下的回眸,這是“記憶”觸發的第二層人性的回歸,整部影片小白這個角色人性和妖性的矛盾與融合展現的淋漓盡致,正是印證了道家的陰陽對立與互化的過程。
男主角許宣在人物性格也呈現了鮮明的陰陽兩面性。與《白蛇傳》我們熟知的許仙不同,他清俊灑脫、果敢有擔當,褪去了原版中膽小的害怕蛇妖的文弱書生形象。是一個灑脫的山間少年,敢于為了愛去變身妖怪,哪怕是最小最弱的妖,也要沖破他和小白之間人和妖的阻礙。
劇情開端,小白修煉卻遲遲不能突破,小青拿來珠釵幫助小白恢復記憶。鏡頭一轉倒敘回小白行刺國師的場景。小白飛上層層城墻包圍的高塔,燈影搖曳下悄無聲息的殺掉侍衛,在窗戶外向國師修煉的地方看去,整個場景陰森詭異,房間中漂浮著國師鎮妖的符文,鏡頭俯視,地面上全部都是被抓捕過來為國師練功的蛇,國師在昏暗的燈光下漂浮著修煉。身體下方正是太極和八卦符文,在屋內燭火照耀下閃爍著微光。
在影片中有一處最為玄幻的視覺奇觀——小狐妖的鍛造工坊,進入寶青坊先是無數個內部運作的盒子密密麻麻的排開,然后小狐妖嫵媚妖嬈的亮相,寶青坊作為溝通人與妖的平臺,內部利用水面上下翻轉的鏡像實現人界與妖界的溝通。在人界,幽字燈籠表情是笑著的發著暖光,妖界的幽字燈籠則是散發著寒氣的藍光。從狐妖出場時一句“木、離、甲午位”和寶青坊地磚上的機關圖案與玄學符號中可見,寶青坊將五行八卦、天干地支作為定位系統,借此能找到中藥柜的機關墻體中任何一個盒子。寶青坊的設計完美結合了中國傳統文化元素,也是陰陽五行思維模式的獨特體現。
動畫電影作為一種視聽語言,在表達方式上要想吸引觀眾離不開美術元素的運用,靠精致的構圖,氣勢磅礴的場景光影亦或是典雅的造型。導演趙霽在創作《白蛇:緣起》時說道:“要利用立體特征的三維影像,追求平面效果的中國山水的詩情畫意”。在視覺層面,該影片充分利用了中國傳統元素水墨、留白等技法畫面靈動、引人入勝。
1.構圖
構圖就是在無限的空間中表現具體的視覺美感和內容。將被攝目標和各種造型元素結合在一幅畫面中表達創作者想要傳達的情感和意圖,并由此激發觀眾的視覺和心里快感。動畫影片的視覺美感也來源于創作者構圖的形式,因此畫面中人物和造型元素的位置安排就尤為重要。
影片《白蛇:緣起》中小白與阿宣的兩個人經歷了宿命相逢和生離死別的過程,而影片的畫面構圖也始終圍繞著兩人所處的關系不斷變化。影片前半部分,小白和阿宣初相識,小白還帶著謹慎和小心慢慢接觸,并未褪除對捕蛇村的警惕,這時畫面構圖通常采用的是對角線式的構圖。表現出兩人在初相識時的自然對立狀態。經過一系列增進兩人距離的事件發生后,雙方互相了解暗生情愫,兩人在風景綺麗的山谷中執傘御風而行,這時候兩人的對話和動作則多以左右式分布構圖為主,這表明兩人之間的關系已經悄然發生了改變,由開始的謹慎到互相信任。構圖的變化使觀眾更加直觀了解人物情感之間的變化。在小白和阿宣從佛塔逃出互訴心意時,阿宣半跪著對坐著的小白深情的說:“無論怎樣,有我在。”畫面構圖嚴謹常規,鏡頭平視,表達了兩人情感上的交流和共鳴,余韻悠長且為情感高潮的來臨做好了鋪墊,同時也激起了觀眾對后續劇情的好奇與期待。
2.光影與色彩
光和影視畫面造型的重要元素,影片中常用光影對比來提高畫面縱深感或是通過改變明暗比例達到調節整體氣氛的作用。《白蛇:緣起》中就有大量的光影變化的運用,影片開端,鏡頭俯視一束光打在清幽的洞穴內,桃花花瓣片片飄落,觀眾的注意力被光照耀下的小白所吸引,這時光引起了觀眾的好奇心,起到了強調主體的作用,推動了影片劇情的發展。為了找尋小白失去的記憶,小白和阿宣乘船去永州的故事情節中,船隨著水流駛入山洞,此時光線變的微弱,燈籠散發著柔和的暖光,和水流、石壁的清冷的反射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畫面朦朧且充滿詩意。緊接著鏡頭一轉,小船駛出山洞,光線明亮豁然開朗,前方是重疊的群山溝壑,山腳云霧重重,水面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這樣的光影變換,緩和了小白和阿宣前面遭人追殺的急促的影片節奏,暗示了小白對阿宣的態度從謹慎接觸到敞開心扉的轉變。
林洪桐在《銀幕技巧與手段》一書中提到過:“色彩即語言,色彩即思想,色彩即情緒,色彩即情感,色彩即節奏。總之,色彩必須成為表現思想主題,刻畫人物形象,創造創造情緒意境,構成影片風格的有力藝術手段”。《白蛇:緣起》這部影片擁有著十分鮮明的色彩風格,所以對于動畫電影色彩的研究也具有很高的藝術價值。
3.配樂
電影配樂是電影藝術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好的電影配樂能夠渲染電影的情感基調并通過節奏的變化促進劇情的發展。
在《白蛇:緣起》劇情的開端部分,小白努力修煉但卻遲遲不能突破,小青遞給小白珠釵幫助她恢復記憶,此時笛聲和簫聲悠悠響起,音色凄清悠長,表達了小白迷茫失意的狀態,為后續劇情做下鋪墊。這一段配樂的成功在于其電影配樂具有極強的代替敘事功能,幫助電影敘述了背景,契合了電影開篇的‘困惑’的劇情主題。它輔助表現影片開篇的劇情困惑性,讓觀眾對開場小白因修為無法提升的困惑產生同理共情感。
影片中有一首極具特色的插曲——男主阿宣唱的《何須問》,該插曲在整部動畫中出現過兩次,阿宣和小白去永州坐船的路途上,是第一次,在影片結尾,阿宣為了保護小白在煉妖塔內凍結成冰,魂魄唱出的歌謠是第二次,第二次許宣的演唱是在回憶中,而小白是現實中包含不舍的唱出。第一次表達了許宣對時間匆匆流逝的感嘆,第二次是暗示許宣和小白的愛情仿佛浮生一夢,沒有結果。音樂催人淚下,達到了觀眾情感上的高潮,將“情”“景”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近年來,國產動畫保持著“一年一佳作”的增進勢頭,像前幾年大火的《大圣歸來》、19 年暑假檔的《哪吒之魔童降世》包括充滿古典韻味的《白蛇:緣起》無一不是傳承著民族文化展現著中國藝術精神。
我國動畫創作仍然仍要把繼承民族文化資源和努力接軌現代生活的雙重訴求統一起來,以此完成復興重任。而如何在歷史與現實、傳統與現代、民族與世界的對話中尋找平衡,創造出符合時代精神文化訴求的動畫作品,對于當代動畫人來說,則任重道遠。“藝術來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動畫作品作為電影藝術的一種,也應該立足于對現實生活的反映和剖析,創造出具有批判精神、洞悉人生百態的人物形象。
《白蛇:緣起》給觀眾呈現充滿詩意的人與妖之間凄美的愛情故事的同時,也無情的批判了人性的丑惡,是中國動畫一次極大的創新和進步,弘揚了中華文化,展現了一個充滿中國韻味的江湖。
動畫電影作為一種藝術表達方式,它的真正魅力在于本身故事的講述以及其背后的文化力量。通過對《白蛇:緣起》的分析中我們也能了解到,中國優秀的傳統文化正是我國動畫電影的生命力所在。目前,動畫電影市場正在變的更加多元化,中國動畫的延續發展不僅僅要從學習國外的大片制作流程,還要深挖民族精神和傳統文化內涵。在汲取本土文化資源的基礎上進行再創造再創新。未來,我們一定能夠擁有更多像《白蛇:緣起》一樣傳承中國經典,充滿東方韻味的優秀動畫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