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宇
(四川大學(江安校區)藝術學院,四川 成都610200)
在創作作品的時候,選擇素材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環節。它往往決定著創作者會將想要表達的精神、思想寄托在哪一類物體上,會選擇怎樣的創作題材。那么在創作者選擇素材的時候會受到種種因素的影響,社會的發展、個人的境遇等都會成為影響創作者選擇何種素材的因素。
在當代水墨的發展過程中,它并沒有完全摒棄傳統水墨的優秀技法與精神,而是一邊從中汲取養分,一邊探尋新的創作素材、表現方式,然后將二者結合。尋求一種符合自身所處時代的節奏和環境的新語言。由此便產生了許多不同類型的當代水墨風格,這些創作者將關注點分布到各個領域,不僅著眼在傳統的自然風光,更是開始發現生活中的細小而平凡的美,也有一部分創作者力求探索水墨另外的功能,希望借此表現出對社會的關照及回應。還有一部分創作者直接放棄對實際物體的再現描繪,轉而探索更為抽象的、表現意識形態的水墨畫形式。無論是哪種形式和內容,實際上都是對當代水墨畫繼續發展延伸下去的一種積極地探索和試驗。
在藝術創作中,素材的選擇就直接影響到作品的題材導向,素材經過創作者結合自身的表達需求和意愿的選擇,將會確定其作品的基調和屬性。所以創作并非是素材的完全翻版。創作者在選取素材時,一方面會根據自己的喜好意愿去挑選,另一方面也會受到身處時代的各種不同的客觀因素的影響,而去挑選當下的一些流行的或者是創作者本人想要表達的一些社會問題現狀的素材進行加工處理。所以,搜集素材便是作品創作過程中最開始的環節,創作者一般會選取符合自身審美需求、能夠表達內心意愿的繪畫素材進行篩選,提煉,變成表達意象的載體。
通常創作者會運用照片、圖像資料來進行素材整理,在加之創作者的主觀意愿的處理轉換成描繪對象。還有一些創作者會根據文字材料展開生發,例如歷史事件、神話故事、文學作品的文字材料,成為一種創作語言的借鑒。這樣的素材可以強化創作者的思想觀念。在繪畫創作中,好的旨意也是需要有具體的素材來體現的。
畫家在進行作品創作的時候,他的個性也會融入到他所創作的作品之中,作品就好像代表了畫家本人。因此,不同的個人境遇是畫家選擇不同繪畫素材的重要因素。
在個人境遇的影響因素方面,最為典型的代表畫家之一當屬齊白石老先生。他自幼便跟隨父親牧牛、砍柴,這些農事粗活養成了他踏實務實、吃苦耐勞的性格。少時輟學轉而改學木工的經歷也為他日后選擇作畫素材奠定了深入生活的基調。在齊白石的作品中,不僅有常見的花鳥魚蟲,他還將油燈、老鼠、鋤頭、算盤、柴耙引入畫中。正是齊白石先生的農村生活背景造成了他特殊的取材方向和范圍。他選擇了非常熟悉的生活素材加之平時細心觀察到的昆蟲系列,他曾說過:“我只畫我見過的東西,沒見過的從來不畫。”所以他作品中強烈的體現出了對生活素材的描繪,也使得一部分有相同經歷的觀者在欣賞作品時能產生強烈的共鳴感,一下子就拉近了自身與藝術的距離,也讓中國畫藝術變得雅俗共賞。這正是齊白石老先生的魅力所在。
作為清初四僧之一的朱耷,更是體現了個人境遇對于畫家的影響。身為明朝皇室后裔的朱耷,在王朝顛覆之后,心里的痛苦無處釋放,非常孤寂。便選擇了到山林中隱居。朱耷有一首題畫詩說:“墨點無多淚點多,山河仍是舊山河。橫流亂世杈椰樹,留得文林細揣摹。”詩中第一句“墨點無多淚點多”特別能代表他想要表達的愁思和幽怨的心情。因為他特殊的身份,和身處的朝代。使得他的畫作不能直接的表達他的意愿,他只有通過一些不同尋常,甚至非常奇怪的東西來表現。例如他畫的魚和鳥,寥寥數筆,有的是拉長身子,有的是緊縮成一團,他也不畫成群結隊的鳥,大多都是單獨一個,使得整個畫面彌漫著強烈的孤寂感。特別是他對畫中動物眼睛的處理,都不同于之前的畫家,有的眼睛是向上翻的,有的是往旁邊傾斜的。有些眼珠還能四周轉動。傳遞出他作為一個明朝遺孤的悲傷之情。大部分畫作的主題都是殘山剩水,借以表達自己胸中的憤懣之情,對于明亡的悲傷之意。
在選擇素材時,除了創作者自身的主觀因素外,還存在著影響創作者的諸多客觀因素。比如畫家們身處的朝代,社會經濟狀況等等。這樣一來,不同的朝代下畫家對于素材的選擇便會有很大的差異。
例如清代的揚州畫派,便是典型的受市場因素影響從而形成了滿足市場商業經濟的繪畫風格的例子。他們身處清朝的全盛時代,這一點也已從《揚州畫舫錄》的記載中看出。揚州的經濟和文化發展十分的發達,但是民族階級矛盾并并沒有出現緩和的跡象。尤其是在這一段時間文字獄導致很多知識分子受到了嚴重的迫害,即使是表面上得太平盛世也無法遮蓋住社會的腐敗真想,但是揚州畫派不貪慕榮華富貴,追求質樸,體恤農民的這種心情,得到了民眾的支持。他們選擇繪畫的素材,就體現出他們對于社會現狀的評價,正是對當時黑暗腐敗的政治的強有力的批評。
而揚州畫派中,又以金農的的畫風最為獨特,他畫梅花不像其他畫家大多追求輕逸,而始終以古拙奇崛為自身的繪畫風格。揚州畫派為什么會在創新方面有代表性的意義,是因為他們把繪畫素材的選擇從之前的固定模式,轉換到了一個新的領域。運用經濟手段結合市場來調試個人的繪畫素材,從而形成了符合市場需求的繪畫風格。由此可見,社會經濟的發展對于畫家素材的選擇有著一定的影響,也促使繪畫素材范圍的進一步拓展而更為寬廣和豐富。
而在五代時期,黃荃俆熙兩位畫家分別代表了兩種截然不同的繪畫風格和群體。都形成了各自鮮明的藝術特點。同時這兩位畫家所處的環境,受到的待遇特別能體現出客觀因素對于畫家選擇繪畫素材的影響。所以,在繪畫風格上,對他們分別的評價為“皇家富貴,俆熙野逸"。也正說明了不同的生活環境對兩位畫家所形成的畫風起到了至關重要的甚至是決定性的作用。
黃荃師承唐代的薛稷、滕昌祐、刁光胤等所謂“正統派”。他“資諸家之善而兼有之”,但“脫去律格,為諸公為多。”在這個情況下,黃荃深受皇親國戚的喜愛,在西蜀畫院工作了很長一段時間。所以,正是因為他在宮廷作畫,為皇室效力,沒有衣食住行的擔憂,免去了為了生活而奔波勞累的辛苦,加之他的畫作的主要欣賞群體是皇親國戚,所以在繪畫素材上,他更多的會選擇體現皇家富貴的珍禽瑞鳥,名花奇石。繪畫風格富麗堂皇,精致典雅,以體現其身份及地位。
俆熙以清新高雅自居,不愿意走仕途,性格豪爽放達,不拘小節。宋代沈括形容徐熙畫“以墨筆為之,殊草草,略施丹粉而已,神氣迥出,別有生動之意”。他喜歡游覽于鄉村田野,欣賞野趣風光。這樣就決定了他所選取的繪畫素材多是鄉間山野靜物。他也借此表達自己高雅清幽的逸趣。突破了當時皇家風靡的富麗堂皇的模式,創造了新興的表現形式。
生活對于創作者來說,有著不重復的內容,忠實地表現生活,忠實自己的眼睛,毫無保留的展現生活的真實性,這其實就是一種符合當下的表現意識。那么,不斷變化中的生活素材便給予了創作者源源不斷的靈感,隨著時代的前進將繪畫的素材與當下結合,生動的展現創作者所處的生活環境,既是對創作者自身感情的有力表達,同時也是對他身處的時代狀況的一種記錄。馬內達曾經說過:生活有兩種:一種是藝術家眼中的生活(直觀的印象),另一種是藝術家心中的生活(對生活的認識和感受)。創作來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但是我們所處的時代又在不停的變化中。每個創作者都會由于自己的個性、經歷和生活方式的不同而對生活產生不同的感受和體會。所以,藝術創作從某個角度來說來源于創作者對生活的發現探索和獨特且有創新性的眼光。那么,素材在創作中就扮演著一個主要客體的角色,客體的不斷變化可以引起主體創作者的關注以及激發創作者的靈感。素材是創作者在平時和創作準備階段中所收集積累的未加工提煉的原始材料,它為創作者進一步取舍概括、組織處理,并且可以提供許多創作作品中的基礎以及跟多的可能。深入生活,從平凡而普通的題材中發現其中美的因素,使其成為自己繪畫創作中的真正的素材。所以,素材的選擇對于一幅作品的產生是非常重要的。創作者在選擇素材時,如果甄選到了適合轉換成自身繪畫語言的素材,就會成為其代表性的表現內容,從而其繪畫風格也能很好的體現出來。每個創作者會由于自己的個性、經歷和生活方式的不同而對生活產生不同的感受,這就直接影響到對于素材的選擇。
當代水墨的發展在表現形式方面顯示出豐富且多樣的面貌。一大部分的當代畫家都在不停的探索著屬于自己的發展道路。這樣,他們即保持了傳統的文化元素,又邁向了國際與世界藝術的前沿。所以,他們在不斷的探索新的繪畫素材、表現形式。也開辟了許多新的素材選擇的領域。
中國畫的傳統文化精神與當代的思想、觀念結合,是需要當代的藝術家們身體力行的。當代水墨在現階段也存在非常多的群體,做出各種各樣的嘗試和探索。也許會有很大一部分的探索不是正確的,但正是因為藝術家們的不斷嘗試,不斷試驗,才可以逐漸探索出一條相對正確的當代水墨的發展路線和方向。在這個百家爭鳴、百花齊放的階段,會迸發出眾多的繪畫流派、主義,但是中國畫有其自身的規律,筆墨也有自身存在的意義。